说完这一番话,润玉就卸下所有力气,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旭凤心中一片惊骇,所有人也被这再次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几位神君联手出手护法,黄岐仙倌连忙赶来诊脉。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至此,震动天界一时的兵变终于落下帷幕,天元二十一万七千九百一十四年十月十五,以太微伏诛、荼姚身陨收场。史称,日破之变。
万年前的花神最终得以正名,簌离也恢复了龙鱼公主的名号,仍然为洞庭府主,同时,也是现任天帝的母神。
水神和风神婉拒了一众仙友的挽留,决意随着锦觅一起隐居到花界生活。锦觅继承了花神的称号,并且被旭凤封为了长公主。意喻她与现任天帝、火神情同兄妹,再也无人敢看轻她。
邝露和北斗星君在太巳真人的见证下,结为仙侣。月下仙人总算主持了一桩正儿八经的完整婚礼。
穗禾成为了鸟族新一任的长老,治下颇严,并且传出和燎原君互生情愫。缘机仙子依旧和丹朱每日拌嘴逗乐。其他的神君仙使,也如从前一样,整日谈天论道。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自那日润玉陷入昏睡,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一天。这期间,天界虽有火神代为理政,但火神终日陪伴在天帝身侧,衣不解带,于是罢朝整整八十一天,大有润玉不醒,就继续下去的趋势。众人都在内心祈祷,天帝能尽快醒来。
黄岐仙倌看过数次,直言陨丹一旦破裂,只要服下者动情越厉害就越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但幸好,润两人的孩子身份特殊,觉醒了上古正神血统,护住了润玉的心脉。
因此,润玉得以保全性命。但是,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甚至,很有可能, 永远都醒不过来。
旭凤从此,就像成了一株古木,不吃不喝不言语。整日,只是坐在床榻边,痴痴地看着润玉。他都已经如此努力了,恨不能倾其所有,还是留不住兄长。
不知道多少次,无人旳深夜里,璇玑宫一片死寂。旭凤滚烫的热泪滴落在润玉的脸颊上,成为了无望时光里唯一的回响。
润玉昏睡的时候,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纷繁杂乱。到了第八十一天,九九归一,梦里重新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虚无。他脑袋空空,坐在一颗大榕树下的石头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遥远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十分熟悉。
“孩子,我很高兴你能走到这一步。”
“你是谁?” 润玉疑惑出声。
那声音却不回答,自顾自说着,“我曾对你说过,天道不稳,逆岁时光是唯一可解的办法。可我并不真的确定你能够成为这唯一的变数。现在,你做到了。我也要将真正天帝所要参悟的道,传于你。”
“无极生太极,历经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五个阶段。世界本是一片虚无,即为零。后来,产生暴涨,分为混沌开辟前的先天阶段与开辟后的后天阶段。其中,世界孕育了自我意识,便是神。在爆胀时期诞生的意识,便是先天神祇,爆胀之后诞生了后天神祇。先天神祇掌管创世,是为无形,后天神祇掌管造物,具备形态。我便是其中之一。”
“先天神祇有烛龙,衔精火以亮世间。有盘古开天辟地,身化天地。另一位先天神祇应现九皇道体,是为斗姆。所有后天神祇都身处九皇道体之中,并奉天道化身昊天为最高神。烛龙之子触怒昊天上帝,被处死,烛龙由此引发先天神战,后天神祇也纷纷卷入,战事惨烈。烛龙噬杀九皇道体,斗姆与烛龙两败俱伤。烛龙衔来的火光由此变弱,因此才有后来廉晁献出穹顶之光。”
“后来,太昊伏羲一画开天,诞生了北方炎黄神,南方太一神,东方帝俊神,西方昆仑神。西王母金簪划线,定天庭方位。自十万万年前起,神祇不再诞生,世间意识一再衰弱。我们看到了世界的归宿,最后所有的意识消失,不再有任何可用能量,世间便陷入大寂灭。”
“于是,我们创造了人,以求能唤醒世界新的意识,人演化出仙佛。神祇为古神,仙佛为新神,也就是你们,掌管教化。然而,三千大世界,我们观测皆在爆胀,暗能量逐渐充斥,一一走向寂灭。暗能量过多,便会引发大崩坏。暗能量太少则会引发大坍塌。若三千世界皆寂灭,就会重归混沌,从有变无。”
“但是,我们最终发现一线生机。也就是在三千世界中最后一个将要寂灭的那一刻,由昊天上帝耗尽精元,我们合力重启世界意识,让天道永生。然而,昊天上帝一旦陨落,天道意识本就不存,极有可能崩塌。唯一的办法就是逆天而为,再诞生一位先天神祇,由上古神兽血脉双亲孕育,觉醒遗脉,顶替昊天上帝,重新支撑世界意识。”
润玉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他好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纷繁的记忆如潮水涌回,将他淹没。
“没错,正是你与旭凤的孩子。他将是昔日的陵光清君转世,为北方炎帝和南方太一神脉的唯一继承者。”
“最后,我要将所有的记忆都给你。”
女娲化出一缕神识,冲进了润玉的脑子。润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世,旭凤随他一起跳下临渊台。重来一次,旭凤各种维护,小心翼翼地对待他,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发誓要保护他不让他受伤。旭凤甚至不惜把两个人的灵魂用红线绑在了一起,生生世世魂魄不灭。
润玉心间一阵锥痛。原来,原来他们竟误会这么多年。
女娲的声音又从层层雾霭中传来,“你身在明镜台,却心有尘埃。多年前,菩提老祖在这颗树下悟道,有一粒雪飘落在他肩头,于是他点化这粒雪,有了霜花锦觅。如今,锦觅历完了前世今生所有劫,因为你们的变数,她这世终于规避所有痛楚,成功参破看破,不必再入其他世界重来,可以飞升入三清天。而你。”
女娲好似叹息了一下,“情根深种,因果负隅。你便走吧。”
润玉起身,恭恭敬敬向虚无行礼,口中道谢。随即一股巨大吸力将他拉扯,恍惚间,三生石旁有人吟唱,
“第一世,相见不想爱。第二世相爱不相说。第三世,血脉延续亘古姻缘。”
润玉好像被高高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跌回床铺上。他努力睁开眼睛,入目是晨光熹微,阳光洒满室,旭凤卧在他身旁,一脸憔悴胡子拉碴,还在沉睡。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旭凤眉间,像他从前想做却不敢做的那样。
旭凤感觉有人触摸,也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惊喜不已,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床榻上的人终于醒来,润玉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天帝醒来的消息霎时间传遍,六界普天同庆,奔走相告。不少年轻的仙君仙娥都感叹一定是火神与天帝的爱情,感动上苍,才能让天帝醒过来。一时间,有关两人的话本故事传播地是沸沸扬扬。
不过这些,新上任的天帝和火神都不知道。自从明白和旭凤确认心意之后,润玉也去见了簌离,还有锦觅丹朱等人。他终于能够接受腹中孩子的存在,并且,坦然承认对旭凤的爱意。
作为被认可的唯一“天夫”,旭凤简直努力到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日日值守不歇,还把润玉的职务抢过去,美名其曰让他好好养胎,不能累着。润玉还真就放任工作不管,去找锦觅逛花园了。
旭凤和润玉两个人感情日渐深厚,只可惜苦了每天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燎原。作为天界中心圈唯一的单身狗,他还不得不每日跟着六界第一模范夫夫,任劳任怨被塞狗粮。而他的穗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受他。
鱼哭了谁知道,润玉哭了旭凤知道,而燎原君哭了没有人知道。
就这样,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半年后。润玉感受到腹中孩子将要出世,这下天宫可谓严阵以待。连太上老君都出动了,带着一票道友在栖梧宫门口摆好阵法,帮助孩子顺利出世。
润玉在这短短的半年里,以君子如玉的外表成功俘获了许多仙友道君的支持,连着魔界妖界花界一起叛变了,像鎏英长芳主都俨然对润玉青睐有加。因此,当听闻润玉要生产,可谓八方支援。太上老君带着道友迫不及待地想看可爱的天孙,魔界城主、花界芳主、妖族长老、无数仙人都围在栖梧宫前,等着迎接孩子的出世。
午时刚到,晴空万里,栖梧宫上空七彩朝霞漫布,紫气东来。
殿内,锦觅帮着岐黄仙倌一起替润玉梳理经脉,旭凤不断向润玉体内渡入灵力。只见,金色灵力化为点点,尽数融汇在润玉腹部,随后,光芒大作,一个巨大的闪烁圆形腾空而出。
是一枚通体五彩幻光的蛋。
此时,门外太上老君传音入耳,“需你二人冰炭同器,催化方可。”闻言,旭凤和润玉同时伸手,将各自截然不同的火与水一同包裹住蛋。
自古,冰炭不同器,但这蛋确需二者相融,实为奇观。历经三个小时,阵法上各道已是汗涔涔,旭凤和润玉也是疲惫不已。
终于,蛋壳悄悄破开了一个角,随后,整个裂开。半个洁白滑腻的蛋壳里,一只头似凤凰长有凤冠,脚似龙尾生有双翼的小小生物正安睡其中。
丹朱在旁边看了半天,惊讶出声,
“竟然是朱雀凤皇!”
此声一出,传到外面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天上老君收了法,与诸位道友互相道贺。遥远的三清天之上,传来一声欣慰的笑。
后来,旭凤和润玉相伴五千多年,因为先天神祇双亲加上后天厚德载物,破例飞升上帝神格,化五方上帝为七方上帝,主掌过去与未来,脱离六道轮回,不入无间地狱。他们本应踏碎凌霄而去,旭凤却执手润玉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润玉与他相视而笑,明白两人心意相同。
天元二十二万三千五百年,旭凤和润玉的孩子,陵光继位。先天帝与火神携手归隐鹿台山。山中岁月悠然,闲致静雅。隔百年,他们会出来游历人间一次,倒流下了不少传说。
因从山上下来,总有人把他们认作狐仙,写了不少志异小说,历经朝代更迭,长盛不衰,时至今日。
锦觅在这万年里的称呼,从“锦觅仙子” 变成了“锦觅上神”,后来,又成了“锦觅神君”,“霜花帝君”,飞升后天大帝,“浮净元君”
“元君,元君,这个故事就到这儿了吗?” 几个小仙童围在锦觅身边,好奇追问她故事的下文。
“当然没有。润玉天帝和火神旭凤还在隐居,他们的故事远没有结束。不过,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锦觅说完,径自飞起,回了三清天。仙童们对着元君离开的背影羡慕不已,随后,两两三三散去。这一株古树下,又重回宁静。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庄子》言,“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应龙颔下。”龙有逆鳞不可触,而颔下之珠视为珍宝,无人可碰。
旭凤,你可知,你便是我的颔下之珠。
————————————————完————————————————
一点小解释:
先来说一下对人物的理解吧。原剧里其实有很多不太合乎逻辑的地方,就比如太微,他才是一切纷扰的起源,但因为他救了旭凤一命所以好像还是个“好父亲”,但事实上他对润玉来说根本就不是个好父亲。在我个人理解里,太微是为了权力而生的,他在乎天帝的位置、在乎脸面高于一切。所以他会弑兄弑父篡位,会利用荼姚,利用润玉,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为了权力而牺牲。他才是导致一切后来种种故事最直接的缔造者。
然后来说说荼姚,这个人物在剧里面相对天帝,被塑造成了一个最典型的反派,不过我认为她身上是有悲剧色彩的。和廉晁分离,嫁给太微,太微不断移情别恋,而她自己也陷入在了权势的漩涡里,可以说完完全全是被太微拖进去的。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坏的,当然她也确实对润玉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只能说,可怜你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旭凤来说,她还算是个好母亲。剧里她最后知道廉晁死了,跳下了临渊台。我在写文的时候纠结了一下,还是让她和太微同归于尽。因为对她来说,死才可能是最好的解脱。她可以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不必被这权势的宫殿困住。
关于旭凤的话,其实他和润玉一样,都是本性善良。原剧里他诸多行为都是建立在他并不知道润玉所遭受一切的情况下(我一直觉得这是个bug),然后他和锦觅的相恋过程就更奇怪了,就像我在前文里写过的一样,相伴一段时间就爱上,那他和润玉相伴的时间岂不是更久。所以我跟倾向于,他和润玉对于锦觅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处在天界长大的规矩森严,而锦觅带给了一种来自外界的新鲜自由感,是一股外来的力量。这种力量确实是会吸引从小生在森严宫廷中的人。
说到这里,正好提一下文中润玉的感情线。我是以剧里开头那两集他们相处的美好状态作为出发点,如果没有锦觅,他们之间的感情羁绊肯定更深。所以那,就设置了读档重来的环节。润玉哪怕是原剧里,最后叛变,都没有真的要对太微或者荼姚下死手,所以我认定他内心仍旧是极其善良且敏感的,他想留住的不一定是锦觅,而是所有他留不住的回忆。
我有次想,如果旭凤知道了润玉所有的故事,并且陪在他身边,抚平他孤独不安的内心。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因此有了这个故事。
最后说说锦觅,她其实才是那个从头到尾本该和这些漩涡没关系的人。我很喜欢剧里一开始她的性格,快乐天真。如果按照花神的设想,她不遇上旭凤,所有人的结局都会不一样。所以把故事线重构,也算是补全了一下原剧逻辑的bug。
成服:黄历术语之一,指盛装。意指润玉和锦觅穿着盛装进行婚礼。同时,旧时丧礼大殓之后,亲属要穿上丧服,这里也暗示了太微和荼姚的死亡。
纳吉:黄历术语之一,原指五谷入仓,兼有讨债的意思,暗示众人会诘问天帝,簌离要来讨债。
日值月破:黄历术语之一,破日是最凶的日子,有破败之意,日月相冲。只有“先破后立”的事可以在这天进行,暗示了那天要先破(太微死)后立(润玉继位)
一更天,两更天。。。。。。耿耿日色欲曙天: 化用了李煜的《长相思》 还有白居易的《长恨歌》,中间我改了词,保留韵脚,添了新句。因为原文太长就不放了,大家有兴趣可以自行搜索一下,是非常棒的两首传世名作。
北斗七星:文中出现的开阳、玉衡都是北斗七星中的两个,借用了名字意思这两位星君都是北斗星君的下级。北斗七星,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组成的。
海神禺疆(玄冥):禺疆是古代中国传说中的海神、风神和瘟神,也作“禺强”、“禺京”,是黄帝之孙。他统治北海,身体象鱼,但是有人的手足,乘坐双头龙;风神禺疆据说字“玄冥”,是颛顼的大臣,形象为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支配北方。在《庄子》、《大荒经》、《海外北经》、《列子》中均有记载,各不相同。
河伯:河伯是古代中国神话中的黄河水神。原名冯夷。也作“冰夷”。在《抱朴子·释鬼篇》里说他过河时淹死了,就被天帝任命为河伯管理河川。他和宓妃(天帝女儿)有段故事,后来有了河伯献河图,宓妃献洛书。河图洛书由此成为中国很重要的宝物之一。
簌离所说的复仇三要素:其实这三个是我从国外小说,埃德加·爱伦·坡的《阿芒提拉多的酒桶》化用而来,原文讲述了一个复仇的哥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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