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遥控器，在你那，你自己打开看吧。”

    顾亦嘉转身要进厨房，周祁笑盈盈地不饶他：“哪？”

    顾亦嘉指了沙发垫半天，周祁依然没有摸到。顾亦嘉不得不鼓足勇气伸手去摸周祁后腰的位置。手滑过周祁背的时候，他已经快熟了。

    结果他下那么大决心，脑子里背着圆周率去摸，周祁却先他一步摸到了遥控器，还暗暗地捏了下顾亦嘉的手，但一触即松。

    他晃了晃遥控器问：“是这个？”眼神特别无辜。

    他那朵说好的高岭之花呢？去哪了？！

    顾亦嘉只能捏着手进厨房，把冰箱门打开，伸头进去。他需要彻底冷却一下。

    结果花了半天心思安顿周祁，人家却自己撸起袖子到厨房区来了，还打开水龙头认真地洗干净手，好整以暇地问他：“跟冰箱倾诉够了吗？我来帮忙。”

    顾亦嘉抓着西蓝花转过身放在台面上说：“好。”

    幸亏西蓝花足够新鲜足够硬，不然他们今晚可能会吃到一道罕见菜：生榨西蓝花汁。

    虽然周祁少爷一看就不怎么参与做饭工作，但他反应很快一点就通，动作十分灵活。有了他帮助洗菜，顾亦嘉和他搭档处理食材的进度很快。备菜时间过去十五分钟，台面上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十来只碗。

    几个小号的玻璃碗里基本是金黄色，分别装着花蛤、芥末调味汁、芝麻糖醋凉拌汁，还有备用的葱姜蒜末。

    两个中号碗里一个是暗红色，里面腌着薄切牛小排肉片。另一碗里是手掰的小朵西蓝花，翠绿色小山一样满满堆着。

    大号碗里是切成薄片的西红柿，慢慢地渗着淡红色的汁液。顾亦嘉正在给香菇去柄，把菌盖全都切片装盘。周祁拿着削皮刀在跟一截莲藕作战。

    赵导挂了电话凑过来看了一乐：“哎哟，我今天可是开了眼了。周少爷这是为了谁啊，居然肯下厨了？”

    赵导一调侃，周祁正巧手没抓稳，削皮刀当啷一下掉水槽里。

    顾亦嘉赶紧把手里刀一放，抓起周祁的手仔细检查，问：“伤着没？放着我来吧。”

    周祁却回握了他手，轻轻地摇着头。

    顾亦嘉被这轻轻的一握撩得再次红了脸，他低下头去让自己冷静。

    “赵导，您看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顾亦嘉闷声问道。

    赵导仔细地扫过一个个备菜碗，满意地点头：“嗯，我吃什么都行。早听老裴说了你能干，你决定就行。不过你这配菜挺别致，我都猜不出你要做个什么。”

    “都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之前进剧……”顾亦嘉把香菇片放进烤箱，顺嘴差点说进剧组，猛然反应过来他这轮还没怎么进过剧组呢，赶紧改口，“ju——就是公司要我们控制体重，我又不想光靠喝蔬菜汁刮油，就自己瞎折腾折腾。”

    周祁削好了藕放在案板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顾亦嘉手里忙，没去细想周祁眼神的意思，继续对围过来看的赵导说：“不过您不用担心，味道我还是有自信的。而且保证低盐低热量。您就等好吧！”

    “我现在明白老裴为什么跟我说让你来剧组做饭了。有个你这样的，组里那些喝蔬菜汁减肥的小姑娘不围着你当神？”赵导哈哈笑着，准备拿一片西红柿吃。

    “他就一个小锅，当不了神。”周祁说完，还伸臂抢走了赵导的西红柿片。

    赵导被夺了到嘴的西红柿，有些好笑地看着垂眼抱着备菜盆的周祁，没见过他这般精彩的样子，咂嘴念叨着：“哎呀呀，孩子大了，哈哈哈哈。”转身离开了厨房区域。

    顾亦嘉打开烤箱，拿出烤后散发出浓厚菌类香气的香菇片降温。周祁刚才削好的莲藕被他用厨房刀刨成薄片。

    接着两个炉头同时放锅打开，一边倒热水加一点盐，先煮藕片，后煮西蓝花，顾亦嘉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祁，示意他负责监看。

    “藕片水沸就捞，西兰花等菜柄也透绿之后就捞出来，放这个凉水盆里降温。”他叮嘱了一声，周祁听的时候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种无声的天然撩再度让顾亦嘉想伸头进冰箱。

    他赶紧偏头盯着另一边的锅，烧热锅下油，放入姜蒜末胡椒炒香，再把之前腌制的薄切牛小排片逐片放到锅里两面煎，牛肉上的雪花油脂在热度的作用下滋滋地慢慢融化，发出带着奶香味的气息。

    他手要去拿备菜盆，周祁却先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端起西红柿片，用眼神询问之后帮他倒进锅里，轻声说：“不客气。”

    西红柿片被翻炒出汁，顾亦嘉调味的时候用牛至欧芹迷迭香碎，然后加水淹没食材，加盖换小火焖煮。

    晚饭这就备好大半了，最后的任务是出菜组合。

    香菇片上浇芝麻糖醋汁拌匀，芝麻香味散开充满食欲的味道。翠绿的西蓝花上淋芥末调味汁。藕片下不粘锅翻炒两下出锅加椒盐，白色藕片上的椒盐小点看起来很可爱。

    晚饭主菜是西红柿牛肉片，倒在白瓷盆里元气满满地一盆浓稠红色酱汁菜，空气中萦绕西红柿和牛肉组合的浓厚鲜香味。

    半小时内四个菜出锅，早上出门前定时过的电饭煲里煮的杂粮米饭也好了，撒一把黑芝麻上去拌匀。一人盛一碗上桌。

    餐桌上浓郁的红色是西红柿牛肉，青翠欲滴的是芥末西蓝花，白色的椒盐藕片，浅啡色的芝麻香菇。喷香满室。

    周祁看着这些菜，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期待，坐下拿起筷子的动作都带着仪式感。顾亦嘉作为厨师，对他的反应感觉十分满意。你能喜欢，我就欢喜。

    大家这就要动筷子吃饭，赵导突然说：“慢着，我得拍个照！”然后拉着他们两个左拍又拍，还觉得构图不好移动位置配合光源再拍，然后把菜都拍了下。

    “赵导您这是拍戏呢？”关系熟悉了，顾亦嘉不禁调侃赵导。

    “比拍戏重要！我头一次见这小子下厨！而且啊，你的菜，你六大爷他之前可是跟我秀了好多。我拍这些，准备未来还击他。”

    “您怎么也叫他六大爷啊。”

    “他告诉我的。说还有我两的中老年cp视频呢。”赵导一边拍菜一边答。

    终于坐下开始吃饭，赵导吃了两筷子之后说：“其实吧，我手上有个本子，准备了几年了。一直在找中意的演员。”

    他拍了拍周祁的肩膀，“其中一个角色，我一直要让这小子来演，结果人家一直拒绝我。”

    周祁冤枉地说：“赵叔我不是……”

    赵导给他挤眼睛让他闭嘴，自己接茬继续说：“但是他今天跟我说，如果你跟他演对手戏，他就来演。怎么样，小顾，来不来？”

    这句“怎么样，小顾，来不来”落在顾亦嘉的耳畔，和他记忆中那过去重生时无数次的这同一句话重叠起来，同时在他脑中回荡、重复，甚至震荡出愈发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的语气，接着越来越压抑，越来越低沉难辨。就好像他一直在想象中描摹出的，命运开口说话时的音色。

    这一叠声的追问，让顾亦嘉身上仿佛压上了难以支撑的无形重量，身体都微微抖了起来。他眼前一阵发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的慢，他连眨眼睛都仿佛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呼吸变得异常艰难，如同溺水一般。

    他想要从这种幻觉中醒过来，攥紧双拳手心却只传来模糊的钝痛，没用，他感觉自己就要喘不上气了。

    但一只温暖的手拯救般握住了他。那只手抓住他冰冷痉挛的手指，轻轻地把他卡进手心皮肤里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揉松开。一时间，他耳边耳鸣般无休无止的声音全都停止了，光明重新照回他发黑的眼中。

    周祁轻轻拍了拍顾亦嘉的手，然后特别淡定地说：“赵叔，你得让他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周祁：拉手手。

    ————

    （深夜写吃饭简直是自虐……）

    第23章

    顾亦嘉从溺水般的窒息感中回归，身体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

    在赵导角度看来，顾亦嘉只是有些奇怪地微微晃了下神。但他此刻已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被命运惩罚了。

    短短时间里，他因为要做出和命运轨迹相反的决定，经历了两次像刚才这样痛苦的绝望感。这让他终于彻底回忆起从前重生里，他最不愿意记得的那些细节。

    刚开始重生的前几轮，他坐在颐和大厦的楼顶向下看，想就这样结束，不用继续下去的时候，也曾有过同样的感觉，那次他顶住按自己的心意做了，然后还是重生；

    也试过在主演的剧集大热曝光度最高的时候，于典礼上宣布自己退圈，本想着堵死全部退路，命运却当场回他痛击，让立在话筒前的他一阵眩晕，话没还没来及说出口，就被敏锐的经纪人察觉，说他要去留学。最后依然没有脱开命运桎梏；

    还有更多的其它回，只要他想违背命运轨迹，一定会被命运扼住喉咙，让他痛苦地游离在倔强和屈服之间生不如死。

    但是，这回重生，虽然是意外，但他把出场的水果台的桃公仔直接送到了周祁手里；插手大左的命运，让他躲开了私生饭的追击；努力开瓶盖，把直播间里的主角让给裴文熙和马良；在台词班上意外跟郭慕寒产生交集……

    这短短的时间里，顾亦嘉已经做了这么多，桩桩件件压根都没顺着命运轨迹来。他也早都做好了准备，知道这轮一举被命运碾过，他基本就得躺着人事不能了。所以准备好了咸鱼，一直在等……

    然而命运居然没怎么收拾他。仅有的两次，他还没有开始难受，就被周祁救回来了。

    是周祁救回了他……

    桌下，周祁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他微微偏头看过去，周祁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给他一个温柔而坚定的鼓励眼神。

    顾亦嘉开口：“赵导我现在——”

    “——嗐，我是见猎心喜，一时着急了。”赵导抢先出了声，他对顾亦嘉一笑，吃一大口饭，“行，我也不逼你，省得被这小子说我仗势欺人。你考虑考虑。嗯，这个菜好吃！”

    果然，想撬开严丝合缝的命运齿轮没有那么容易。

    顾亦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都被赵导先说了，此时再继续拒绝就把事情搞僵了，不欢而散不是他想要的。

    他对着赵导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再想想。”

    “还有今天跟你一起搭档的那个小郭。那小子有点意思……”顾亦嘉有些惊喜，如果赵导能看中郭慕寒，那他拒绝戏约就会更容易点。

    然而赵导接着说：“但是，我一看你就觉得那个角色非你莫属。我最想先确认下来的人，是你。”

    周祁摇着头说：“赵叔！”

    赵导对周祁护犊子一样的态度服了，夹起一筷子菜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