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舒朗更像一个旁观者,沉默地看着桌上寥寥几个却各型各色的人。不时盯一下边清乾,偶尔扫一眼舒朗。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放空,目光总也不聚焦。
“听说郑编剧手上有门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小角色,让我们舒朗学习学习。”边清乾目光炯炯,眼神紧咬着郑寻。
郑寻略歪头沉思,半晌没答话。
“他这剧都拍一半了,估计下一部还行。”刘青峰见郑寻没吭声,忙出来打圆场。
郑寻缓缓说道,“确实有一个,看着很适合他。”
从始至终,边清乾的眼睛动都没动,像要把郑寻盯出一个洞,“那太好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郑编那里试个镜?”一字一句都客气极了。
“可以,这两天随时过来。”
“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刘总见这么顺利,爽朗大笑,边清乾几年来头一回向他开口,也算是给他的事办成了,不至于在小辈面前丢份。
“那我得好好谢谢郑编剧了。”边清乾端酒起身,往郑寻身边走去。
舒朗见状也端了一杯酒跟在后面,事实上他并不会喝,应该不会太难喝吧,舒朗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二两白酒,刺鼻的味道直窜上来。
郑寻看着已到眼前的边清乾,抬眼说,“我不会喝酒。”
“郑编这么多年都没学会喝酒?”边清乾眼睛微眯,言语里带着一股不友善的意味。
旁边的编剧看不懂眼前形势,只符合说,“郑编确实不喝酒,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我们圈了解了也都不劝他了。
“别为难他了边总,来,咱俩喝。”另一个编剧酒杯已经举起来了。刘青峰只在那不急不徐地喝茶,一根接一根地吞云吐雾。
边清乾并没有接那个编剧的话茬,目光仍是落在郑寻身上,一仰头,手里的酒就下肚了,“行,我替郑编剧喝。”又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郑寻看着这情况,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准备照着边清乾的样子,自斟自酌得了。
一直看着郑寻的边清乾却转过脸来,“舒朗也不会喝酒,我代他再好好谢谢郑编。”一手拿过舒朗手里的杯子,又是两杯。
喝完回到位置上继续和桌上另外几个人天南海北地聊,手上的酒也是一杯接一杯,舒朗看他喝的眉头不皱一下,要不是白酒味道太重,他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白水。
郑寻只沉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边清乾发难,他也不接招。边清乾敬酒又代他喝酒,从始至终他也没有劝一句,拦一下,沉默地看着好像就是他的回应。而他身边的人好像也早已习惯了他惜字如金的旁观者模式,并不觉得奇怪。
散场的时候已近凌晨,德生会所灯火辉煌。他们进来时二楼包厢空房间还有许多,而这个时候几乎是全满,每间门都紧闭着。楼下大厅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热闹得不像深夜。
边清乾走路的步子有些虚浮,舒朗忙上前虚护着。他看上去还无比正常,除了两颊泛起酡红,发音听上去不那么清晰之外。
他晃晃荡荡地下了楼,又一本正经地跟刘总和编剧们告了别。最后,对着郑编剧客气一笑,做完全套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了自己的车。
舒朗见人走完了,忙走上前去问,“你没事吧?也喝太多了。”
刚刚还正常人似的边清乾,瞬间就站不住了,往路边树上歪去,舒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边清乾整个人失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任由舒朗撑着。他摇摇晃晃,连走上车的几步路都变得异常艰难。舒朗没办法,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准备用身高支着他。
谁知边清乾完全像一个布偶,撑住他的左胳膊,他右边身体就到处晃,最后重心失衡,整个人扑到了舒朗的怀里。
舒朗穿着薄薄的外套,在三九天的深夜,被折腾得出汗。他垂眼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的边清乾,一阵无奈。偏偏边清乾又是为了他才请的人,喝的酒。只好继续硬抗,恨不能把这个长柱子打横抱起,奈何体力不允许。
他有点泄气地把双手垂下来休息,任由边清乾趴在他的肩膀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夜半相拥,不时有经过的夜生活刚开始或刚结束的人投来各种意味的目光。舒朗看着那些颇有窥探意味的回眸,也懒得解释,随路人误会去。
休息够了,他从边清乾口袋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锁后,又一只手放在边清乾的腰上固定着他,另一只手腾出来叫代驾。最后他连托带抱把边清乾拖上了车的后排。
舒朗大口喘着粗气,站在车外,看看副驾驶,又看看后排座位,好像在犹豫自己坐哪。
最后他看了一眼后座上死鱼一样的边清乾,果断选择了副驾驶。跟司机坐一排也比跟他这个酒鬼坐一排强。
代驾把车停稳后,丝毫不理会舒朗求助的眼神,反而看了后排睡了一路的人,赶紧交出车钥匙撤退了。舒朗想着三十多层的电梯,一度想把边清乾丢在地下车库。
舒朗连背带拖把边清乾弄到了卧室,把背后的人往床上一扔,倒在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自言自语,“累死了,累死了……”
休息完舒朗就一头扎到浴室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接半杯水,悠然自得地喝着。喝一口看一眼边清乾,想着,我不用帮他洗了吧,大男人,邋遢点就邋遢点吧。
一杯水喝完,又站那看着床上的人,舒朗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拿着湿润的热乎乎的毛巾来给边清乾擦脸。
边清乾总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昨天他没能回家洗澡,一天看上去都不舒服,他本是一个那么注意仪容的人。
舒朗想着,轻轻地擦上他的额头、面颊,擦到嘴巴周围的时候边清乾舔了舔嘴唇,眉头蹙了蹙。舒朗忙起身端了杯水来。
舒朗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身边有池珩,生活上的一切他更是全然不操心。这会儿倒无师自通似的,轻轻托起边清乾的头,一点一点给他喂水。
洗完擦完舒朗为难了,就让他这么睡?
舒朗三下五除二扒下他的西装,把被子往边清乾身上一盖,大功告成。
偏偏边清乾很不满地扯了扯领口,愣是一颗扣子也没扯开。舒朗翻了个白眼,认命似的起来翻找他的睡衣。
边清乾睡觉很轻,这他早在英国就知道了。他拿出了他最熟悉的那身棉麻质地的睡衣,边清乾最常穿的,穿旧了还要买一模一样的那身。
他一颗颗解开边清乾的扣子,若隐若现的皮肤和肌肉渐渐露出全貌,舒朗手轻触着边清乾的肩和背,帮他把衬衣脱掉,然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睡衣给他罩上。
然后他视线下移,开始犹豫不决。
让边清乾穿西服裤睡,肯定是不舒服的。可是换睡衣的话就得……
舒朗发现,他面对边清乾的时候,脑子总会不自觉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他把原因归结为边清乾的性向,让他没法坦荡荡的。要是池珩,他早把他扒个精光扔被窝里了,上厕所还能比个大小。
他看着满面红润的边清乾,脸也微微发热。
管他呢,脱。舒朗把被子又往一边推了推,几下把他衣服褪下来,又给他套睡裤。边清乾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错着,舒朗套了几次都没成功,气得把裤子往边清乾脸上一丢。
边清乾伸手拿掉了脸上覆盖的东西,睁开眼睛。舒朗心想,完蛋,对他好的时候没醒,一醒就看见我在施暴。一时紧张地看着边清乾。
边清乾全然没注意到衣服似的,一把拉过坐在身边的舒朗。
舒朗被这突然的力量拽得倒在床上,正在他还没搞明白眼前的状况的时候,一股带着凝重酒味和一点点麝香味道的力量向他压来,一片柔软覆上了他的唇,有什么侵入他的口腔,热烈地搅动着。
他的初吻!
☆、第 21 章
21
舒朗气急败坏目瞪口呆地看着紧闭双眸,锐意进攻的边清乾。
小爷可是直男!舒朗在心里咆哮。
双手使劲儿撑着边清乾的肩,却怎么也推不开。
舒朗是一个四肢不勤的人,打篮球算是他从小到大坚持的最久远的运动了,至于臂力腰力什么的,他基本是没有的。
不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晕目眩,呼吸不畅了。边清乾的胳膊紧紧地钳制住他,疾风骤雨般的吻更是让他招架不住。舒朗渐渐松开了用力推开边清乾的手,无力地垂在床上。
感受到怀里人不再反抗,边清乾的动作也温柔了起来。他把舒朗往自己的怀里收了收,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他温柔地亲吻着舒朗的唇,眼睛始终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映着酒醉的红晕,有一种别样的动人。
舒朗的心倏尔一颤,竟也闭上了双眼。
他带着不均匀的呼吸,迎接着口腔里不停的交缠涌动。对方极有技巧的柔情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他双手轻轻拦上边清乾的腰,不由自主地笨拙地回应着。
感受到被子里边清乾身体的某一部分早已醒了过来,紧贴着自己,舒朗的心一颤,联想到无数听过的隐晦之语,他不由得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本就还在为自己竟然不抗拒边清乾这件事回不过神来,更别说他二十一年来一片空白的情感经历,他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身了,还失身于一个大男人。
缠绕的舌一滞,舒朗又准备挣扎。但是搂着他的人虽然全身燥热难耐,但是好像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就又卸下了心房。在缺氧般地迷糊状态里睡了过去。
云城和花城的接壤处,是电视剧取景圣地。排排讲究的亭台楼阁,精致的城墙,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宫殿,氤氲的小桥流水,不知不觉地就能把人带到任意一个前朝古都去。
郑寻在离剧组还远的街道下了车。
尽管已是后半夜,街边的皇宫般的城墙内仍人声鼎沸,不时传出大喇叭的声音,“卡!”“再来一条。”不绝于耳。
郑寻沿着清朝风味的建筑一路往宾馆方向走去。
剧组拍摄一向很紧张,昼夜颠倒更是常有的事。作为编剧他当然需要常常在场,自然是辛苦了些。但是他大半夜从云城赶回花城的剧组,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迫切地任务,只是和人人忙忙碌碌的云城相比,能一心投入的剧组更有吸引力。
穿过宽阔的古街,左拐又进入一条深巷。郑寻此刻像是一个穿越的现代人,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但是巷子里同样的现代人,让他认识到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这条巷子里多是一些生意门面,有时候它们也被充当为某个距离的大背景,但更多时候他们还是做生意,为剧组提供服务。
郑寻看到右前方一家极不起眼的小店仍亮着灯,嘴角竟微微有些上翘。
“还没收呢老板。”他走进店里温和地对正在收拾的女人打招呼。
“就准备收呢,还要海鲜粥吗?”女人抬头见是他,熟稔一笑。郑寻是这里的常客,他一年里至少有十个月的时间都在跟组,花城他有时一待就是连续几个月。
“对。”郑寻看了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小店,大约是不想影响老板休息,又补充一句,“带走。”
提着粥往小巷深处走,前方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伴随着轻音乐慢慢地传过来。不一会儿,郑寻就出现在光的源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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