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剑拔弩张,扬起小脸静静的看着面具人,眼睛一眨一眨好似有些疑惑。怀中那只竹叶青从衣襟里探出头,目露凶光朝面具人吐信子。叶飞星把它摸出来,捧在手心看了看,见它无事又塞了回去。
面具人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不说粗暴。
“你做什么!”叶澜刚要推他被赶上来的墨冷轩一把按在地上。“老实点!”
面具人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叶飞星,原先他知这孩子同平阳府君一样有双脉仙体,道是缘分才想放他生路。
“双脉仙体,神农血。”他犹豫了,不知在想什么。手中赫然闪出一把银色剑柄,反持递给叶飞星。“拿着。”
叶飞星看着那把漂亮的剑,看了看远处心急如焚的江城,顺从握住。
面具人道:“运转灵力。”
叶飞星低下头,听话的运转灵力灌注其中,那本就透明到几乎不可视的剑身刹那间消失。
面具人微微睁大眼睛,连叶颜询都满脸惊愕,不确定道:“白虹?”他知道叶飞星有双脉仙体,但神农血和白虹连他都不知,叶澜亦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叶飞星,干裂的嘴唇止不住颤抖。
双脉仙体,神农血,白虹剑气,世人中千万中无一的天赋,竟同时出现在了叶飞星身上。平阳圣人只凭双脉仙体便开山立派,高居庙宇。
叶飞星日后成就无可限量。
他握着剑,扬起小脸看向面具人,目中干净无瑕,是孩童应有的点点星光。
亦如当年,那个孩子。
叶新秋道:“星儿,跪下。”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叶飞星顺从跪下,他向来都这么乖巧,不言不语,别人说什么都听,到了几近傻的地步。
叶新秋双手推动轮椅轮子,转过身对面具人道:“星儿的天赋,前辈可曾看上眼。”
面具人不答。
叶新秋浅笑。“日后星儿便是您的弟子,就算把他带走我也绝不阻拦。”带回云罗山,或者任何地方,他都不会干预。也就是说,他已经把这个孩子送给面具人了。
江城好像要说什么,叶新秋抬手止住。
面具人道:“你想让我放过叶家。”
“不。”叶新秋看了眼叶颜询,补充道:“所有人。”
面具人哂笑一声。“玄门百家所有人?”
叶新秋道:“是。”
放过百家,放下仇恨,带着叶飞星离开,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面具人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叶新秋道:“这只是一个机会,世人曾毁了你一个弟子,现在赔你一个。这些曾是你拼死拯救的人,没必要如此不死不休,今日你若屠了,便永远回不去了。”
清平君曾乱世出山,杀穹鹄救世人平天下,何等风华绝代,济世之功。倘若今日犯下这等杀孽,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我此生只有一个弟子。”
叶新秋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轻轻叹了口气。
“别挣扎了。”叶颜询调整好思绪,明显避开江城的目光。“今日你们必将死在这里。”
叶新秋半片目光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看着面具人道:“陈相与自己都不恨,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为他,为我自己。”面具人看向东南那方夔牛鼓。
“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吧。”
陈相与从鼓后绕出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上表情。
第70章 真正的毒
墨冷轩按着叶澜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面具人。
面具人没什么变化,起码面具露出来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杨继真轻轻发出一声鼻音,紧紧蹙着眉头看样子要醒,四周人接二连三发出窸窣声响,都有苏醒的迹象。
叶颜询聚在面具人身后。“怎么回事?”
面具人没有任何慌张。“幻境被破了。”
方才叶新秋来时,众人都被叶飞星天赋吸引过去,陈相与便偷偷潜进来把幻境破了,他知晓的。
叶颜询恼怒。“你不是说他不会碍事吗。”他还以为面具人已经把陈相与控制住了,一切胜券在握。
“来了便来了吧。”面具人似乎毫不放在心上,淡淡瞥了陈相与一眼,陈相与的目光跟他对上,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面具人背手一步步踏上高台,墨冷轩松开叶澜,恭敬的跟在他身后上了高台。
下方众人悠悠转醒。
“怎么回事?”
“你怎么七窍流血了。”
“哎,你也是……”抬袖子掏手帕纷纷开始擦自己脸上可怖的血痕。谢惜朝浑浑噩噩坐在那里,一脸若有所失。谢桓推他才回过神来,推开谢桓的手帕,摇头站起身。
“你是何人!”马上就有人注意到高台上的身影,厉声质问。“好你个魔头,还敢来这里!”
有人附和。“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竟然敢出现在玄门百业大会!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
他们叫嚣斥责,一致对外,慷慨激昂一身正气。纷纷召剑,但指尖灵光只是一闪瞬间溃散。
“怎么回事?”
“我没有灵力了!”
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失了灵力,一个个左顾右盼发现皆是如此,无策慌起来。“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你是想跟玄门百家为敌吗!”
面具人依旧沉默。叶颜询叶颜询抱着手臂看着庸庸众人笑道:“放心,只是一点堵塞灵脉的毒,无性命之忧,不用担心。毕竟这么毒死你们也太便宜了。”
悠悠走上高台,与面具人并肩俯视下方芸芸。站在高处的感觉就是好:“还是我的毒有用。”
方才幻境虽是剑气为引,可叶颜询不放心,又下了毒,幸亏有所准备有备无患,即使陈相与能破了幻境,这些人所中之毒一时半会也解不了。
有人闻言立刻道:“叶颜询!竟然是你。”心中怒火难平,指着骂道:“我早就觉得你不是东西,花船娼女之子,果然不入大道主流!”
“什么东西!下贱之人就是会用下贱手段!”
叶颜询眼中闪过一丝阴厉,却依旧抱着手臂勾唇笑。“宋家主别那么大火气,身体要紧,趁着还有命在好好珍惜,再看看这蓝天白云,闭眼后可就什么都见不着了。”
段冷翠仰头对面具人怒喝:“你到底要做什么?”墨冷轩一直恭顺站在面具人身后没有人注意道,段冷翠跟他相熟瞥见后立刻变了脸。“墨冷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冷轩抬了抬眼,没有理他。
“好啊!”段冷翠怒骂:“原来是你,一直以来给面具人通风报信的都是你对不对。”心中无限悔恨,又痛心道:“亏我还拿你当知己,你怎么会是这种人,帮着邪魔外道来与我们作对。他究竟是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善恶不分。”
墨冷轩像是想起什么,冷笑一声,他的目光很沉,瞳孔漆黑与眼白分明。“没有好处,生死无悔。”
段冷翠瞪着他,握剑的手都在抖。“好好好。”他抖着袖子拔出腰间灵剑。“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你我情谊到此为止!”毫无光华的灵剑卷起一片衣摆削下,自空中飞扬落在地上。
墨冷轩看着那片衣摆撒撒落在二人之间,无声的沉下肩膀。二人以往相交也算愉快,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段冷翠与玄门大多数人一样的,一样的生而为己。
面具人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却让人觉的是一座挺拔巍峨的高山耸立,压在心口,望而生畏。众人望着他,话语越来越难出口,叫嚣声渐渐弱了下来,最后消失。
江西泽站在陈相与身边,与他一同站在东南角的角落里,没有上前,看着众人围在高台之下又义愤难平变的缄默,陈相与仿佛陷入了梦魇,当年也是这般,一模一样,数以万计的人仰头看着,脸上有惊恐,有不忍,却没有一人敢言……
肩膀微微颤动,江西泽察觉,左手搭在陈相与肩上,无形中给他支撑。
“如果你不想看,我们离开。”
离开这里,不管谁要杀谁,谁要灭谁,这个天下都与他们无关。
他的声线一直那样平静冷淡,就像干将坚硬还盘桓着霜花。但陈相与总能从中听出那股掩于冰雪之下温柔,犹如冷冽的清泉,虽有些冷,饮到心中却甘甜,抚平躁动。
他尽力扯出一抹笑。“没事。”
面具人看向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避开,只听他道:“过来。”
所有目光都顺着面具人聚到陈相与身上。
陈相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一直堵在喉咙里,呼之欲出却总有层无形的东西挡住,出不来却又回不去。垂下眼,顺从的从人群中穿过去,人们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谢桓上前一步:“陈相与……”伸出手好像要阻止他,被身旁人拉住。给了个别管闲事的眼神,谢桓目光复杂的看着陈相与越走越远,踏上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陈相与走到面具人身边,所有人都以为面具人是要对他不利,毕竟上次陈相与联和江西泽把人打伤,谁知陈相与却做了件出乎意料之事,众目睽睽之下一甩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这一幕跟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三十年前。心中却有震惊非常,面面相觑,瞪大眼睛都怀疑自己看错了。陈相与已不是当年的陈相与了,如今可是杀伐肆意视礼教于无物的蛊宗,连二圣都不拜怎就如此轻易跪下了。
“站起来。”面具人背对他,听不出情绪变化,但负在身后的手已经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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