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钟离戟背着单若雨走近时，白桥桥发现单若雨是醒着的——“公子醒着的，那怎么要你背啊？是不是公子受伤了？”

    “公子伤哪里了？”

    “伤得重吗？”

    “公子不能伤的，快跟我走······”

    单若雨跟钟离戟同样没有料想到，出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白桥桥，蹲在出口就等着他们不说，还对单若雨关心备至，吵得钟离戟想一巴掌把这人拍飞。

    在钟离戟第五次忍住想拍飞白桥桥的时候，单若雨也是第五次开口：“真的无事······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伤。”

    白桥桥带指尖凝了一支海棠花传音给三长老，然后引路带着二人去她的院子，一路绕着单若雨左右看，单若雨在这样的目光下差点从钟离戟背上跳下来。

    “你不关心一下阿若伤了那天裂有没有成功封印吗？”钟离戟把单若雨在榻上放下，那边白桥桥已经递过来了毛巾清水等一系列物件。

    “啊？”白桥桥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关心啊，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呢，但是你们好了总归会说的不是。”

    “······”这丫头是真的关心单若雨。

    单若雨也才想起这桩事来，便笑了一下：“没事，任务完成了，接着就是你配合我演戏了，可能演戏的时间有点久，你得跟你的心上人分开好一段时间，这会儿还有空多瞧上两眼。”

    “啊······”白桥桥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什么：“公子是说，天裂封印成功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嫁人了？不对，我是不是就不用嫁你了？哎也不对，我不是不想嫁给公子，我只是······”白桥桥反射弧有些长，还有些愣怔，说着说着就红了脸，水眸都红了。

    “只是心有所属，情有独钟，非君不嫁。”单若雨笑着补了三个词。

    白桥桥作为白家的天之娇女，自小养尊处优，倒养出一副少不经事的单纯性子来，单若雨瞧着就想逗几下。

    白桥桥不说话了，只是瞪着单若雨“公子，你就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罢了，所以才能耐着性子打趣我。”

    “哎，你这一口一个公子的，是跟谁学的？”

    “大家都这么叫啊，天下第一神医公子宸，天下第一绝色公子烬，天下第一宗师公子雨，天下第一君子公子璃，并称四公子。”白桥桥说起四公子时眼睛里都带着光，单若雨一眼就知道，白桥桥这是把他们奉若神坛了。

    “不止有四公子，还有四仙子，紫衣仙楚诗乐，雪沧仙方清滟，人称沧殿，轮回仙温玉灵还有······”

    “嗯？”单若雨本来神色恹恹的听着，见白桥桥突然停顿下来，面色还有些许古怪，突然就有了些许好奇：“还有谁？”

    “还有寰彧仙浮生。”

    “那丫头啊。”单若雨乐了，笑意染上眸子，钟离戟看在眼里，对这白桥桥也不由高看了几分——单若雨笑意染眸的时候可太少了，白桥桥轻而易举就让单若雨放松，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还没有想出来，三长老就匆匆赶来了，钟离戟从塌边起身，给这位医师让路。

    剑宗的无偿公子总是子然一身，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但世人皆知无偿公子之名，成百上千年，无偿公子身边也出现过红颜知己，也仅限于知己，从不曾有人真正相伴左右。

    浮生想着外人的传言，只是笑。

    白衣人站在树下，双手抱剑，眼眸望着远方，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伸手就能触到，但好像永远都走不进这个人的心。

    “无偿哥哥。”浮生唤了一声。

    树下的白衣人回头，看着浮生，没有说话。

    “无偿哥哥，我明日就走了。”浮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见无偿点头表示明白，就缓缓笑了。

    浮生依旧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十九岁的少女看上去仿佛才十五六岁，精致的娃娃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浮生经常与子凉等人外出游玩他是知道的，每次走的时候都会来索一个拥抱，但今天浮生没有走近，而是停在了那里。

    浮生笑得灿烂，眉眼绽开，仿佛透着光：“无偿哥哥，我们散了吧。”

    无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浮生的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浮生见无偿没有说话，笑容不变：“无偿哥哥，你多保重。”

    几乎就在转身的瞬间，泪就滑了下来。

    第20章 尘封

    浮生一步步走，泪一滴滴落，却没让无偿看见半分。

    初见这人，一眼惊鸿，她便跟那人说：“我喜欢你。”

    无偿诧异了一会儿，才闷闷地笑了，声音低低的，落进耳朵里就暖暖的，似乎整颗心都静了下来，半晌，无偿说：“你多大了，丫头。”

    无偿公子，跟师尊一个时代的人物，但时时见他都是子然一身，似乎孤寂了几千年。

    她一步步接近他，追着他，坚决唤他无偿哥哥，人前处处护着他，人后处处追着他，想着法子逗他笑，逗他说话。

    浮生每天都凝一朵海棠传音花给无偿，或是一句情话，或是一个小笑话，只盼着这人看到后能开心些，遇到外出历练，她还提前凝几朵交给仙仙师姐让她每天放一朵在无偿院落。

    浮生喜欢无偿，成了剑宗公开的秘密。

    那天半夜无偿在屋顶上躺着看星空，浮生在他身边坐下，问了一句：“今天夜里没有星星，无偿哥哥你在看什么？”

    无偿眸子半阖，低低的声音充满了少年感，清新而有力：“看星星，人间百态，皆在星命里。”那一瞬间，浮生终于明白，无偿活了不知几千年，看个星空也是与他们这些凡人不一样的。

    浮生默了会儿，才开口：“无偿哥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们在一起吧。”

    ······

    “我数五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浮生声音微抖，几乎不敢看无偿的表情：“一。”

    “二。”

    “三。”

    “四。”

    “五。”浮生数的很慢，一声比一声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数完第五下浮生才惊觉手心里捏了一层薄汗。

    “你默认了哦。”浮生笑，转过脸去看无偿，却看见无偿的眸子缓缓睁开：“我睡着了。”

    “那你——听见了吗？”

    “嗯。”无偿依旧淡道，跟平日里无数个时候一样淡，没有一丝起伏。

    但浮生却好似一瞬间飘到了云彩里，只觉得轻飘飘的，满心溢出来的甜蜜，当即凝了一朵烟花冲破云霄，在黝黑的夜里炸开几个字：无偿哥哥，我的啦。

    后来呢，浮生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那是她最快乐的少女时光——

    无偿的院子里很少有人来，且设了限，但是她有特权自由进出。其实有自由进出特权除了她，还有剑宗的一个仙子，玖玖，一个医师。只是她认识玖玖，知道玖玖与无偿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关系，但是吃醋还是后知后觉的来了。

    幻境历练是每个修者的日常，而无偿幻境历练总是带着玖玖，因为玖玖是医师。

    浮生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无偿跟玖玖每天的幻境日常，也依旧每天笑着和子凉他们完成着自己的日常，但每次心里百般滋味，只能压下。

    每天晨起便跑去检查一下无偿的战甲，擦拭无偿的剑匣，然后无偿需要的灵药奇珍，她只要有就与无偿随便拿什么交换，她没有就想尽法子有了再与无偿随便拿什么交换，她生平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看见他就满心欢喜，这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满怀雀跃，喜欢到自己有的所有都想给他，却对他给自己的半点好处都诚惶诚恐。

    后来无偿渐渐会对她笑，会对她一个人说晚安，会主动拥抱她，甚至几次微忽她，虽然那几次微忽都只是淡淡的几句话，几句闲聊时的玩笑······她想，也许无偿还是在意她的吧。

    可是距离感还是一天天来了，无偿每日进出各种幻境历练，她成日连影子都看不到。

    无偿与她的话一日日减少，时常发过去的传音瞧见了也不回一个字。

    但是无偿却与墨枫成日谈天说地，讨论大道，半点没有沉默寡言的迹象。

    她再也不能逗着无偿说话，逗着无偿开心了，甚至无偿时而对她视而不见。

    这种压抑也不知压抑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她发现，无偿可以跟墨枫，跟玖玖，甚至跟子凉跟仙仙师姐，都能随口聊几句，却从不把心事透露给她半分，一个字也没有。

    其实回想一下，无偿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喜欢，从来不曾主动吻过她，问过她。他带她过那些她过不去的幻境，但若有其他人过不去了，他也会帮忙，她对无偿来说，跟弟子甲乙丙丁，跟玖玖跟墨枫，并无不同。

    也许还不如玖玖。

    浮生哭过之后，凝了朵海棠传音，说，无偿哥哥，我们算了吧，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懂怎么去喜欢你，你应该也不在乎的，所以我们算了吧。

    看着海棠飞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哭了一宿。

    第二天无偿见到她没什么表情，她不安了半晌，问：“无偿哥哥，昨天的传音花你看到了吗？”

    “我从来不收传音花。”

    浮生闻言，第一个反应是幸好，然后又想起每日一朵的情话或小笑话，又沉默了半晌。

    原来他一朵都没有看见。

    算了吧的想法出现过一次，就在脑子里扎了根，每次无偿避着她，每次她找无偿时都得了一句今天修行累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