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伊尔听见西园寺这句话,总算掀起眼皮正眼看向他。西园寺察觉到维伊尔的视线,问他:“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
维伊尔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常和选手们有额外的交往,但他也知道西园寺在花滑这个项目上是有着天赐的敏锐的,不过他没想到这人居然可以敏锐到这个程度。维伊尔明白自己是不太融得进他们的社交圈,他也明白不应该把在役运动员的伤情放出去随便说,更何况迪兰还特地交代过不能说。
于是维伊尔相当随心所欲地撂下一句:“你跟他很熟吗?问这么多干什么?”
“......”
“......”
小成内也此刻有一句“眼盲心瞎”非常想要送给他。
西园寺没想到他就随便问问也能挨一句怼,顿时就被维伊尔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搞起了兴致,拿出一番面对藤间隆一的谈判架势来哄他抖搂消息。
“你知道你的节目里都有什么问题吗?不光是你那个永远蹦不到恰当点位的4a。”
维伊尔没跟上他的节奏,他不懂刚还说着迪兰呢,怎么这么快就扯到自己的技术失误上来了。
“哈维·寇尔森把你的跳跃调整得很好,但是显然你自己的努力远不及他对你的细心。哈维教练教出来跳跃都有一种带着飘逸的精准,你精准度不错,可飘逸感没有。肌肉的核心力量都做不到位,脑子到位了可肌肉状态跟不上,哪里会有灵动的飘逸感呢,对吧?”
西园寺泽明先生满意地看到维伊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照着人家的痛点猛戳:“还有就是你的旋转,都升成年组多少年了,从一个广告位到另一个广告位这么远距离的明显位移怎么还会出现呢,对吧?再有你的难度姿态旋转,转速不行,还不够八圈,一次就算了,这赛季出现了两次,刚才你比赛的时候有一组直接被判定无效了,对吧?哦对了,我还忘了说你......”
“你想干什么你说吧。”维伊尔恨不得扑上去捂他的嘴,他真是该庆幸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录不进正对着他们的直播里去。
西园寺笑得温柔,他摆摆手说:“哎,话别说得这么不留情面,我不做恶人。我可以跟我教练说一说让你来我们俱乐部给你辅导几节课的旋转,小野教练什么水平你心里肯定有数的。我就换一个你刚刚刻意回避的故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送上门来的大师课不捡白不捡,维伊尔觉得自己不是傻子,所以他为了精进技术动作,开始讲起了他和迪兰的那点渊源。当然了,他没觉得自己是被西园寺按头才讲的。
“迪兰的脚腕确实不太好。他在世锦赛之前到加拿大来参加过一段时间的哈维教练组织的集训,就在凤凰俱乐部。他那个时候脚腕伤发作过,我记得之前他没有右脚腕的伤,就问了他。他说是大奖赛期间疯狂跳勾手四伤到的,跳了摔,摔了爬起来继续跳,就这么伤到的。”
维伊尔看了一眼西园寺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脸色,不怕死地继续说:“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最严重的的应该还是大奖赛那个时候。”
“行,我知道了。”
西园寺早就把放在维伊尔身上的视线收回来放到直播屏幕上去了。迪兰的自由滑已经快要结束了。前半段还在情浓意重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到了后半段就只剩下了朱丽叶一个人,罗密欧死了,朱丽叶带着哭腔唱着“roméo, roméo,没有你,生命只是一个名词”“我,我为爱而死”。迪兰就化身成已死的罗密欧的一缕魂魄,飘在天空中倾听朱丽叶的爱意,触碰朱丽叶的悲伤,他心里也同样有着快要满到溢出来的爱想说,但他早已无法传达。
迪兰给西园寺简单描述过他想要在节目中担负起的角色和他想要表达的故事内容。西园寺知道他遗憾自己这赛季没做到把这个故事滑好滑出情感。
终于,迪兰他在世锦赛上做到了。西园寺听着耳边由维伊尔讲述的迪兰与勾四的故事,眼睛里看着迪兰讲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生离死别。他不敢想世锦赛这一版的节目,迪兰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罗密欧,还是与勾四抗争无望的自己,还是差点和爱情错过的自己。
节目结束,所有人为迪兰送上了毫不逊于给西园寺那样的掌声和欢呼,这赛季的经典节目终究还是由迪兰滑出来的,就算他开头有个一点也不配合的4lz。
迪兰·怀特坐到kc区,全场鸦雀无声。裁判打分结束,广播播报总分,全场欢呼震耳欲聋。
上海世锦赛比赛结束,2037-2038年的花样滑冰所有比赛尘埃落定,赛季结束。
西园寺泽明卫冕世锦赛金牌,迪兰·怀特喜提银牌,维伊尔·克罗恩以极小的分差败给迪兰捞到铜牌。
后台观赛三人组站起身准备接下来的流程的时候,西园寺突然面向维伊尔说:“他就算跳不了4a,完不成4lz,你们也超不过他。”
几乎不会把毒舌属性开在比赛现场的西园寺说完扭头就走,维伊尔翻着白眼骂他犯什么病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西园寺找到迪兰,等他从记者堆里出来,还不忘关注他的脚腕。当他们排排站好,等在冰场入口的小门,西园寺转过身迎向迪兰那双映着冰场灯光的祖母绿的眼睛。
他极其认真地问:“你疼不疼啊?”
迪兰愣了一下,没懂他的意思。西园寺就抬脚在迪兰右脚前的地面上点了点,迪兰这次看懂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他说:“我好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有世锦赛直播可以看啦!!开心~~~
补一个这章出现的两首歌,《aimer》和《la mort de la juliette》
都是法罗朱里的歌,非常好听。
第49章 小王子和玫瑰花
西园寺和迪兰的“男单伉俪”称号是这次的上海世锦赛才正式从媒体的嘴里传出来的。之前粉丝们在各种社交网络上抠糖乱舞最多就是个圈地自萌,然而比赛全部结束后,各国官媒里比较放飞,不那么持重的一小撮媒体,竟然直接在新闻标题或者正文内容里用上了一些引人遐想的词汇。
他们俩的粉丝们对于官媒们这么娱乐化的用词非常不满意,粉丝刚在评论区怼了没几条,自家的资讯站和影响力比较大的个人账号们就把赛后记者会的片段搬上来了。
打脸来的过于快了,唯粉们被两位正主按头闭麦。
记者:西园寺选手对自己的这个赛季有什么评价吗?
这是一个记者会上必问的常规问题,选手们怎么回答都可以让记者们有正经内容可写。两个赛季相处下来,记者们对西园寺的采访风格也有所了解。他的回答逻辑一向非常清晰,从技术入手,然后会谈到节目编排的思路,最后会反思一下赛季中失败的原因,以及可以沿用到下赛季的积极经验。这种方式并不亲切,但胜在足够高效,所以记者们都格外喜欢去采访西园寺,毕竟和聪明人一起工作是可以减轻不少工作压力的。各国记者们已经在小本本上提前列好一二三四条,完全做好按知识点填空的准备了,可他们没想到这次的西园寺就没打算按套路来。
西园寺在听到这个问题那一刻的反应就暗示了这次回答的不同寻常。以往他在记者会上接到一个问题后,都会自己思索几分钟再开始给出回答,而且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他还会有意识的捕捉记者席的反应,同时调整自己的措辞。
这次就很不一样了,西园寺不再自己认真思考了,他直接转过头看了旁边坐着的迪兰一眼。迪兰突然被眼神cue到,完全没有一丝疑惑,反倒是冲他轻轻点了下头,还给了个微笑。
迪兰不疑惑,刚才提问的记者很是疑惑:我这问题问的是谁来着?
记者的疑惑还没跑完一圈,西园寺就开口答记者问了。
“我的这个赛季是非常辛苦又难忘的一个赛季,不过这句话在每个人的每个赛季好像都适用,可是我的辛苦所指的不是训练、技术或者身体上的辛苦,它主要来自于情绪。情绪上的起伏过大,就导致我在赛季初的大奖赛上几乎很难集中于自己的比赛。将个人心理上的不安带到赛场上是我从未犯过的错误,我曾经以为这种情况不会在我身上出现,就算是出现了我也会很快调整好,但事实证明我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或者说我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可以掩盖情绪影响的程度。同样的问题我想迪兰也是深有感触的,这个赛季初期我们的境遇非常相近。”
西园寺又去转头看他,迪兰赞同地在旁边点头,还凑近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补充说:“我们俩在这赛季共患难。”
然后西园寺就职业生涯第一次在赛后记者会上笑出声来了,虽然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但听见“冰上诗人”的难得一笑,一些嗅觉敏感的记者们眼睛一亮,瞬间正襟危坐起来。这显然是有故事啊!西园寺从青年组开始就几乎是以一个独行侠的形象出现的,他朋友极少,个人ins上也没发过和朋友一起出游的照片,除了上个休赛季和迪兰一起赏樱的那一张。当时大家都觉得应该只是泛泛之交,毕竟迪兰那个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可以处得来。现在记者会他俩这不打自招之前,没人认为他俩是真好友。
在新闻界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他们是对的,果不其然,西园寺接下来真的招出了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故事。
“说起来,这赛季我除了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父母,还有为我不辞辛苦的我的教练组之外,最该感谢的就是我旁边的这位。世锦赛之前,他帮我解决了一些我在节目内容上的困惑,他给我打开了一个新的理解节目和感受音乐的角度,所以我才能在世锦赛上滑出这套我这赛季最满意的自由滑。我想迪兰选手在艺术表现上的实力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很开心有他这样一个朋友。”
有记者忽然抓住了这段话里的爆点,举手提问道:“众所周知,花滑是个个人化倾向较强的运动,尤其是对于单人项来说。赛场下的友谊会不会对你们在竞技比赛中争锋相对的竞争状态有影响?”
西园寺一挑眉,相当不给面子地回应说:“你是指我们会在比赛中不诚实吗?那肯定不会的,将生活状态和比赛状态分开是我们的基本能力。实际上不只是我们,其他选手们在私下的关系都很好,互相给点建议也是常有的事,小成选手也偷偷去问过迪兰冰鞋的选择问题。再有,就拿我和迪兰两个人来说。我们从技术习惯到擅长的节目风格上都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就算把技术向对方完全透明也没什么影响。有一位了解你特点的朋友可以从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不同看法,这是值得珍惜的。”
记者还想再问点什么,还没张嘴,就被接到西园寺眼神的主持人直接打断了。然后他心情颇好地谈论了一下有关于奥运赛季的想法,并且直接点明了直指奥运金的决心。西园寺的个人采访结束,记者的炮火转向了刚才看热闹看得很开心的迪兰·怀特。
处于视线焦点的迪兰立刻举手投降,记者还没开始八卦,他自己就开始抖搂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交朋友,和西园寺关系好你们不应该这么意外的吧。不过,我们的关系确实是很不错。我欣赏他,他也欣赏我。我愿意在节目内容的分析上给一点个人建议。而且就像他刚说过的那样,我们俩的赛季初走得都非常艰难,这种时候有朋友支持总比孤苦伶仃的强。我关于选手情谊的话题就说这么多吧,下面我们就正式开始提问环节吧。”
有人不怕死的继续问:“所以两位会在以后有合作的可能吗?节目编舞,或者短期训练。”
问题一出,现场都哗然了一下。花滑运动员改换教练组是很常见的操作,但这么直眉楞眼的被提出来,还是不太对味的。
迪兰听见这个问题,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西园寺,再和屋子后侧的兰瑟和小野确认了下视线。仨人表情极其淡定,大有让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意思。于是迪兰相当机灵地把问题抛给了西园寺:“他们说让我跟你一起训练诶,考虑考虑吗?”
西园寺也很配合地陪他搅混水:“你叫我声前辈,我就让你来。”
迪兰就真的字正腔圆的用日语叫了他一声“西园寺前辈”。
站在记者席后边的兰瑟教练果断给他俩竖起了大拇指,这回避问题的能力简直一绝。
记者们被这一闹也没法抓着不放了,日本记者还夸了迪兰发音不错。这么一夸,正巧被迪兰听到了,这人马上顺坡下驴:“还是老师教得好。”
“对,都是我的功劳。”西园寺难得在一排镜头前如此厚脸皮一次。
被好一通搅和的记者会终于进入了常规节奏,金银铜三位选手都认认真真回答了所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表演滑彩排的时候,怀特先生抓住机会拦住西园寺问他记者会上满嘴跑火车的原因。西园寺轻飘飘撂下一句“为之后做准备啊”,然后他脚下冰刀一蹬,直接滑到冰场另一边去了。
被西园寺这个拐了个弯的直球直击灵魂的怀特先生愣在原地,路过的已出柜的意大利双人滑男伴用一句“wow~ gratulations~”把他的魂儿又招了回来。
迪兰道了个谢,继续在场上寻觅狐朋狗友滑着玩去了。他滑过兰瑟教练的位置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直接一个转向回过头来找亲爱的教练说悄悄话去了。
“体育娱乐版的头条在向你招手哦兄弟~”保罗·兰瑟抱臂发出警告。
迪兰无视警告,坚定强调“friendship”。
兰瑟无奈点头,迪兰踮着刀齿步欢天喜地直奔gala秀导而去。
迪兰这赛季的表演滑还是选了一部法语音乐剧,他滑的是《小王子》里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他穿着小王子的绿衣服,黄围巾被改成了黄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枝玫瑰花。表演滑的现场很暗,只给表演者一束追光,再加上其他的一些灯光特效来配合节目。
迪兰成为了小王子,他看到了玫瑰花。与众不同,举止动人,好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奇迹一样的玫瑰花。他为花喜悦,为花吟唱,为花陷入爱情。冰面上的玫瑰花特效就随着迪兰的行进轨迹一点点变化着,他滑过的线条上留下的是一簇簇玫瑰花的花瓣,曲线温柔暧昧。
观众席前排有每场比赛必追的粉丝,她在音乐中段渐弱的时候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一刻不眨眼地盯着冰面上的迪兰。在节目编排中,他在这几秒内会把腰后别着的玫瑰花送给前排的一位观众。
然而迪兰这场完全没有一点要靠近观众席的意思,他踩着音乐和光滑向冰场门,他知道有人在那里等着。
迪兰和秀导商量了要调换节目顺序到西园寺的前一个,还拜托人家要让他早点到前台来候场。此刻西园寺就一头雾水的站在冰场入口,看着迪兰向自己滑来。
前半段的音乐声越来越轻,西园寺能清楚地听见迪兰脚下冰刀滑过冰面的声音。终于,他一个停步定在自己面前,头顶上的追光也牢牢追着他,把他们两个全都拢进这个全场唯一的光源里。
迪兰从腰后拿出玫瑰花,右脚点在左腿后,手臂前伸,上身微躬,向面前的人献上了小王子最珍爱的玫瑰花。
西园寺身边的摄影师们举着镜头堆了一圈,跟他熟悉的日本摄影师还小声催他快接快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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