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赛季的日本男单极其争气,刚刚升组的西园寺和升组才满一年的小成内也集体爆种,一个拿到了银牌,一个拿到了铜牌,终于把三个名额重新掌握到手里了。
可日本国内的男单情况还是低迷,两个新小boss称王称霸,大哥平齐中良还算能支撑起来,底下的其他小男单们却挑不出一个能动一动他们位置的。
全日锦标赛的结果没有一点意外,世锦赛的三名额还是这三个人的,四大洲赛的名额也是。不过四大洲锦标赛不如世锦赛重要,最后的参赛名单也许会发生变化,日本冰协暂且报了这三人上去。
对西园寺来说,他在赛季后半段的比赛里,唯一聚焦的只有最后的世锦赛。
“我们来试一下把3a1eu3s和后半段那个4lz单跳交换位置,这个连跳对你来说更加轻松一点,远度几乎占满了冰场的短边,但是一旦你的3a奔着挡板去了,远度就会大打折扣,完成质量没法保证。勾手四放在后半段还是比较吃力,虽然大奖赛那几次比赛你都稳住了,但是执行分太干了,不如把它放在你体力最充足的前半段来看看。”
小野教练综合着小分表、大奖赛的临场表现,还有西园寺自己的意见,决定微调一下跳跃构成。他略加思索一下之后又补充说:“别再像美国站那次这么嗨了啊,就算你是个切开黑,但是我们只需要你表面的那一层,起码在滑自由滑的时候你要管住自己的情绪。”
西园寺的本性被强行压制,他倒是不是很介意,毕竟他的本来面目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
在难度跳跃、几处步法衔接和舞蹈动作上都经过新的调整磨合之下,西园寺的《万讃歌》滑起来更显轻松了一些,整个节目内容透露出来的除了之前的柔美,还增添了一些灵动。
认真过了一遍合乐,西园寺又按照训练计划练习了几组四周跳,反复让身体记住跳跃时最佳的感觉。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他踩着调整步法在冰场上才绕了一圈,就看见小野教练打手势让他过去。
小野松平的表情不太好:“你妈妈来了,在休息室等你,你们家里出事情了。”
西园寺正在摘心率带,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不解:“我爸妈都挺好的啊,我昨天还和他们打视频电话来着。”
话音刚落,西园寺就看到小野的眼神有些奇异,他顿时明白了:“啊,那边出事了啊。”
“如果你这几天没法过来训练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但是你自己一定不能懈怠,找时间做一些自己能完成的基础陆地训练,还有体能练习,意象练习也要做。”
西园寺听这事无巨细的交代,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难不成这次本家真的出大事了吗?
美知子接上儿子,开车直奔东京近郊的本家老宅。她看着西园寺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没等他发问,就直接一句话说清了重点。
“本家爷爷病危了,现在在国立医院,人抢救了两天才真正脱离危险,还在icu,没醒过来。”
西园寺有点懵了,他印象中的本家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却是精神矍铄的,丝毫不显老态,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呢?
美知子听见儿子的疑问,不做他话,只是感叹:“年纪摆在那儿呢,突然一下子急病就来了,谁能预知得到啊。”
西园寺沉默地捻着搭在自己膝盖上的围巾穗子,片刻后又接着问:“可是,我们只能算是本家那一脉的远亲啊,森川爷爷都已经脱离危险了,那边怎么会让我们也过去?”
“那位爷爷一向是个有想法的人,他早就立好了遗嘱,他想要你也来继承国剧的森川一脉。”
西园寺更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口大锅无端就罩到自己头上来了。
那位爷爷你写遗嘱就写遗嘱,问问当事人的意愿不好吗?
美知子又开口说:“其实早在你去加州治病之前,森川爷爷把你们几个小孩子留在本家宅子住了一年让你们接受世家教育开始,我和你爸爸就觉得他也许是有想法了。之后你去了加州,治好了先天带下来的病,还意外接触到了花滑,这项你发自内心喜爱的运动,我和你爸爸也从心底里为你高兴。世家派系之间的争斗水太深了,更何况我们是本没有权利奢望森川之名的无名之辈,我们都不希望让你牵扯进去,所以当你提出想要把花滑作为要奋斗一生的事业的时候,我们一万分的支持你。
“你跟着小野教练一点一点滑出名堂,在青年组得到了锻炼,接着你十七岁的时候升组计划因伤搁浅。去年你懵懵懂懂进了成年组,你有粉丝支持,技术也不逊于其他哥哥们,可惜没有找准适合自己的路。这个赛季你蜕变了,争气了,变得光彩夺目了,眼看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了......”
美知子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她打从心底里觉出一股无力感,她和自己的丈夫在国剧剧场里待了将近一辈子,深知那是个表面堂皇内里复杂的圈子,他们不想让儿子也被牵扯进来,可现在却被森川那封遗嘱全盘击溃了。
美知子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想到,那位爷爷真的会如此看重你。”
这位愁绪上头的优雅女人叹完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泽明君也没再开口。他们沿着高速路驶往近郊老宅,不执一言,就这么沉默着,只有车载广播还在播报着实时新闻。
“据悉,国剧世家森川的家主第十代森川富三郎急病住院,在国立医院的精心救治下,森川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但仍在昏迷当中。令人在意的是,森川先生目前已是高龄,但迟迟未决定森川一脉的继承袭名者究竟是谁,这一谜题在今天更是成为了日本文化艺术界最为关注的焦点。”
车子吱呀一声停在了离老宅门口不远的地方,下了车,西园寺陪着妈妈一起慢慢往大门走。走到本家宅子门前,西园寺忽然拉住了妈妈,他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您放心,我不喜欢的事情,没人可以强迫我去做。”
十二月底已经是深冬了,寒风凛冽。西园寺母子俩从停车的地方走过来,谁都没戴上手套,或者把手暖暖和和的塞进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就这样任凭寒风吹着,这一小段路就足够把他们的手吹僵了。不过男孩子的体温终究还是高一些的,美知子的双手被儿子紧紧包裹着,居然真的稍稍回暖了一点,她低着头差点落下泪来。
进了宅子,遗嘱里涉及到的人还没有来齐,西园寺便和妈妈一起先去找了早来一步的爸爸汇合,无端被牵扯进世家继承的这三人都没心思说话,都在垂眸想着自己心里的事。
西园寺仔细盘算着家谱里自己这一辈那几个少的可怜的人,十个孩子,四个女生,六个男生,男生才有继承权,而这六个男生里,森川爷爷在当年已经淘汰掉两个孩子了,就在小时候大家一起住在老宅的那一年里。而剩下的这四个男孩子里,除去西园寺自己不算,只有一个是被森川爷爷另眼相看的。
现在他叫藤间隆一,是森川世家中的绝对主脉后代,长相俊美,气质不凡。他从小就接受的是国剧继承人的教育,剧场的舞台经验丰富,是所有人心中森川继承者的不二人选。
西园寺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一出一定是他闹出来的。
过了半个小时,屋外忽然嘈杂起来,外姓家仆们在纸门外小声交谈道:“隆一少爷来了,快带客人们去会客室。”
西园寺和父母一起进了会客室,人终于齐了。和他所料不差,来的人果然就是小时候被留到最后的那四个。
森川爷爷的律师主持这个家族短会,清晰明确的转述了老人家的意思。
隆一袭名森川富三郎,为森川一脉掌门人。
西园寺泽明承东京森川国剧剧院,松石座。
律师发言完毕,举座皆惊。森川爷爷这个遗嘱完全破坏了前人留下来的传统。东京市内的松石座剧院是森川家族名下最大最负盛名的国剧剧院,只有主家掌门人才有权利管辖,这无缘无故把“命根子”剧院划到这么远的旁系一支,是万万不合规矩的。而且如果单从剧场管理的角度看,就算藤间隆一成了主家掌门人,但他仍然是个国剧演员,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剧院方管理的。让一个旁系小卒来管主家掌门者,这简直是个笑话!
看客们都在吵吵闹闹,各执一言,争相起来投反对票,倒是话题中心的两位少年和家长们都一言不发。
西园寺和藤间隆一两个人正好坐在一个斜对角上,西园寺无视周围的声音,径直看向藤间,藤间察觉到他毫不避讳的视线,也抬眼看过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看,拿眼神battle。过了一会儿,藤间忽然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屈起手指,拿指节敲了敲桌子。
敲桌子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安静下来。
藤间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我不太认同森川爷爷的安排,不过我猜,西园寺泽明桑肯定也不会认同的。我说的对吧,泽明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日语称呼的后缀,大部分都是看日剧看动漫看来的,而且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桑”是最生疏的用法,“君”是稍微亲密一点的用法,“酱”是最亲密的用法。
这篇小说里也就只会出现这三种了。
ps:终于把豪门的线拉出来了!开心!!全是瞎胡扯,别太较真昂~
第15章 月亮和六便士
当然不会认同。
西园寺顶住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在心里默默骂藤间隆一这说的简直是废话。他还差点把藤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不过他及时打住了,毕竟藤间的祖宗有一部分也是自己家的祖宗。
森川老爷子开出来的遗嘱确实极其诱人,作为松石座掌权人的油水可比只当家主的油水大得多。如果把这两者的关系往最极端的状态想象,那就其实有点像是英国女王和英国首相的关系,只是国剧世家的家主远远不至于这么毫无实权。
都二零三几年了,钱的地位还是无法动摇,而现在森川爷爷宁愿把经济命脉放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西园寺泽明,也不愿意给自己的亲孙子。
无非就是怕他专权罢了。
可惜森川爷爷聪明一生,在这个问题上却赌错了人。西园寺泽明一点也不想要本家的一分一毫。完全按他心里最直白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早就已经改了姓,还想让我们怎么样。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在面对一屋子豺狼虎豹和年轻狼王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表露出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个遗嘱。
“隆一桑,这都快走向2040年了,就别攥着什么前人留下来的规矩不放了吧。咱俩同岁,你就比我早出生了几个月,你看看你现在,棺材板里刚爬出来的一样。”
藤间隆一登时黑下脸来,他没想到西园寺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样子,哪怕有时候在电视新闻里看见一点他比赛时候的片段,都不觉得他有多强势。藤间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西园寺一个改了姓的远房旁支不敢跟他争这些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刚。
一边讽刺自己迂腐,一边表明他不愿意因循旧例,把松石座剧院让出来。
西园寺满意地捕捉到藤间那一瞬间懵掉的表情,他又和风细雨地接着表示这事儿还有的商量:“不过,我也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我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也有自己正处在上升期的事业,不会妄念家族里这些位高权重的东西......”
这句话话音刚落,会客室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可惜,他话还没说完。
“......但是,如果森川爷爷非要写上我的名字,我也不会直接拒绝。”
气氛再次处于躁动的边缘,倒是藤间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西园寺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森川爷爷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也许很快就会醒过来。律师之前在他病危时拿出来的遗嘱也就不会生效,还有更改的可能。我也会向他说明自己的意见。不过,让我去找森川爷爷修改遗嘱内容的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宽松的自由的安全的毫无家族压力的环境,让我可以在两年后的冬奥会上获得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我自己的事业混出头了的话,我也就没必要回到家族里了不是吗?”
简言之,西园寺想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得让我专心拿冬奥奖牌,要不然我就回来抢你们的家产。
周围人窃窃私语商量着这个条件的可行性。西园寺大略扫了一下,这些人基本上都同意这个条件,毕竟他刚刚拿到大奖赛总决赛的银牌,这个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那些人觉得这个条件挺好,主家家族一方占优势。
可是藤间隆一却不这么想,他听了西园寺这个条件之后,嗓子里就像是堵了一口血一样,上不去下不来,梗得他难受。
西园寺这个条件哪里是主家一方占优势啊,明明是他自己双赢。拿了奥运奖牌,他不会来继承大剧院了,可是他那时的国民地位就要远远高得多了;拿不了自己想要的成绩,他就会拍拍手退役回来接手主家爷爷划给他的那些家业。再说了,运动员这种“高危”又没有定数的职业,天知道他两年后到底能不能在冬奥会上拿到名次,那不还是得回来听主家爷爷的话拿钱拿权吗。
而藤间自己呢,来来回回纠结的不也就是家里的这点东西吗。他达不达到目的,损失的失去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东西。可西园寺呢,他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横竖都是亏不到他。
几分钟后,西园寺笑眯眯道:“讨论好了吧,那你们来举手表决吧。答应我这个小条件的,请您举起右手。少数服从多数哦!”
会客室里刷刷一片都举起了手,藤间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单细胞生物,只好认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西园寺盯着快要气厥过去的隆一少爷,着重提醒道:“记得是要让我专心致志毫无牵挂地准备比赛呢,才两年而已,时间不长吧~”
藤间隆一不想跟他说话,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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