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归

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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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害孤?”高景压低了声音,“那日陆怡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吧。”

    他怎么知道的?!

    贺兰内心惊异,浑身的血都冷了似的,四肢冻僵一般无法动弹。他额头抵在地上,感觉高景拿靴尖踢了踢自己额角:“要孤说第二次么?”

    语气无辜,甚至是温和的,可贺兰分明从高景的话语中体会到浓烈的残酷。

    就算有肌肤相亲,有床笫交/欢,他自以为能懂高景的一言一行,对方到底没真正地信过他……不对,贺兰明月一个激灵。

    心突然静了,血又重新热起来。

    贺兰明月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殿下是看见了?”

    高景不语,表情平静地望着他,那双玲珑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失望,没有愕然,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无。

    “殿下看见了,或者听见了?”贺兰再问,不等他回答,“若是听见,该知道那东西不是要给您的。”

    “放肆!”高景袍袖一挥,茶盏被整个掀翻在地,瓷片迸裂的响动比不过他的声音脆,“豫王针对高昱,难道就不是在朝孤下手么?!”

    脸侧一凉,接着火辣辣地疼了。贺兰明月顾不上自己是否受伤,道:“属下能想到的,您自然能想到,但或许还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高景像冷静了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孤凭什么信你?”

    贺兰明月道:“殿下鬼门关走一道,自然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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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好像把慕容询写成大学士了,笔误,他是太傅

    第23章 衣上酒痕诗里字(四)

    这话一出后,整个书房中寂静无声,高景道:“什么意思?”

    “殿下,先下手为强。”贺兰明月道,“豫王爷想一石二鸟,您又为何不可以?”

    高景闻言,眉心深锁良久才道:“你直说。”

    贺兰明月仍跪着,背却笔直:“那毒是给高昱的,在此刻挑起二宫之争,纵然属下以死明志,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现在豫王爷安插慕容赟在昱殿**边,动手的机会远超过属下。只要高昱死了,什么慕容氏、凌家,四分五裂……”

    “慕容氏能只手遮天?!”高景怒道,“玩弄权术就罢了,现在还想把手伸进东宫,是真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

    “殿下仔细隔墙有耳。”贺兰明月轻声细语,“您想想,如何才能破局?”

    高景想端茶,可那杯子已被自己盛怒之下打碎了,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孤明白你想说什么,那是毒么?吃多少会死?”

    贺兰明月知道他聪明,却不想高景这么干脆,一时愣在原地。

    高景不耐烦道:“你要孤先服毒,嫁祸给巢凤馆了,这会儿又愣着做什么?”

    “殿下,这不够。”猛然有个女声插进来,二人俱是一惊,扭过头去,见是阿芒,这才松了口气。

    “姐姐怎么看?”高景问道。

    阿芒在高景摔杯子时就听见了动静,待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高景问道,知他是信任自己,顺从道:“奴婢以为,殿下出了事,并不会真正让巢凤馆引火烧身,也不会动摇豫王多少——他如今娶妻想要绵延子嗣,觊觎的当真只是把持东宫?”

    高景一个激灵:“你是说,他可能还……”

    阿芒点头:“殿下如果要做,就必须下狠手!兄弟情义、道德伦理统统抛到一边,殿下,您真能做到么?”

    高景愤然道:“如今别人都要请孤入瓮了,还留什么情面!”

    “那就坐实了凌贵妃与豫王有私。”阿芒干脆道,“无论昱殿下是不是豫王的孩子,您要将这事做到最绝,让陛下从此和豫王再也不交心。”

    心腹侍女从不在政事上开口,一鸣惊人,居然还有几分恶毒。高景看她的目光像打量一个陌生人,片刻后却笑了:“阿芒姐姐,从前是孤看轻你了——此事要多想想,怎么做才能减轻孤的损失。”

    “殿下,时间不多。”贺兰明月提醒道,“慕容赟不会坐着等您。”

    “你有主意?”高景眯了眯眼,朱砂小痣仿佛有光一闪而过。贺兰一点头,站起身来附耳过去说了什么后,坐着的人终是笑了笑。

    “那就去办吧。”

    摇光阁的书房里密谋良久,外间天光正盛。

    入夜后,贺兰明月打一壶酒,悄声去到了巢凤馆。这时候月黑风高,身为摇光阁的人,他这一招走得险,要在高景那儿脱了自己的嫌疑就必须拿命去搏。

    好在贺兰明月运气不错,不多时便看见慕容赟。对方诧异自己此时前来,与交接班的侍从说了几句,径直出了巢凤馆。他往前走,贺兰明月不说话,拎着酒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好似谁也不认识谁,走出老远,才在一片花丛边停下。

    春夜,花开正艳,星光下又别有风情。

    可惜谁也无暇欣赏,慕容赟并未转身:“想通了?”

    “王爷不信我。”贺兰明月答非所问,“连大哥也不信我了么?”

    他语气可怜,慕容赟不觉心软:“先前……见你总是很关心那位殿下,莫说王爷,大哥见了都不免怀疑你是否真的对他上心……有这句话,大哥自然信你。”

    “高景聪慧,我怕被他看穿。”慕容赟点了头,贺兰明月接着问,“王爷除了内宫,在外面可有布置?”

    慕容赟道:“原本是想扶持高昱上位,可凌贵妃三番五次地闹,王爷如今娶了徐将军,以退为进,就是想要并州的那一群人马。”

    与他所想基本一致,贺兰明月又道:“不若再拖上些时候。”

    慕容赟一挑眉:“为何?”

    “我怕凌氏走了极端要玉石俱焚,这会儿北殿的防备心也强,高昱贸然出事,高景一下子就能明白过来。待过些时日……纯如先生那边不是也在向陛下进言吗?不急。”

    提及慕容氏的家主,慕容赟有些怔忪,半晌后却问:“上回我给你的纸条子,你去找过他没有?”

    “这节骨眼上,我何时去都不对劲。况且现在对父母之事……我并未十分着急。”言罢见他神情有异,贺兰明月微微蹙眉,“怎么,应当去么?”

    “随你吧。”慕容赟道,不肯再说半个字。

    他总不好自己抢白已经从徐辛那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见慕容赟的反应,拿出酒与他分了。二人又说了些少时闲话,慕容赟终是放松了警惕。

    “你别怪我那天对你说话难听,大哥日子也不好过。”他拍了拍贺兰明月的背,像小时候练完功的亲热,“我爹娘都在慕容府中,不敢不听家主的话……有时真羡慕你,孤儿这名头不好听,却自由极了,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必顾忌。”

    “大哥又在说笑。”贺兰明月笑了笑。

    “你……明月,倘若有一日,你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份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卑微,你会怎么样?会觉得这些年都是耻辱么?”

    贺兰明月一怔,随后道:“且看吧,我一个罪臣之后,能有什么高贵出身?”

    慕容赟目光微沉:“我同你说过陇西王,他……”

    “大哥,陇西王已死。”贺兰明月一字一顿,说得又极慢,“死了的人生前是善是恶,也早已归为一抔黄土。”

    慕容赟看他半晌后忽然笑了:“对,是大哥糊涂了。”

    贺兰明月摆摆手,他与慕容赟分别,独自往摇光阁走。为躲避巡夜的守卫,他净走偏僻小路,满脑子都是同慕容赟说的话。

    他已经死了。

    一抔黄土,什么都没有。

    心口猛然抽痛,贺兰明月深吸一口气,掐住自己掌心。这话他何尝不是说给自己?旁人三番五次暗示,他再蠢,也该明白了。

    但他们希望自己有什么动作呢?他只是个笑话啊。

    储位像矛盾的引线,春日正浓时,前朝终于为这事吵了个天翻地覆。

    北宁立国至今,列位帝王励精图治,但国家强盛依旧离不开各大世家的支持。当前朝堂,世家唯慕容氏马首是瞻,故慕容询领的是没实权的职,在朝中仍能话事。

    先敬文帝在位时曾提拔寒门士子,当今皇帝沿用考试选拔制度,除却殿试,太师是接触此事最多的人。元叹为人圆融,长袖善舞,早早地窥见了这份机遇。各位寒门入仕的官员,身后没有依靠的,大都以元氏为靠山。

    慕容询与元叹出了名的不对付,在储位意见上也争锋相对。慕容询说高昱少年英杰,元叹便推举高景德才兼备,慕容询拐弯抹角骂独孤家势力过大恐外戚干政,元叹就阴阳怪气凌贵妃族内寒酸惯了会假公济私……如此吵了一通,直把皇帝吵得脑仁疼,匆忙罢朝,前去西宫的含章殿找稷王下棋。

    高景下朝后,耳根还热着,他第一次见当庭吵成这样,见哪位朝臣都不舒服。脚步飞快,还没走出多远,高景却听见身后有人叠声喊他。

    “殿下、殿下!您等等老臣!”

    殷切又热情洋溢,高景叹了口气,转过身后一脸客气的笑容:“是元太师,这么急着寻孤,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元叹早年做过羽林郎,半个武将出身。他本身一表人才,上了年纪体魄也强健,红光满面,连背也一点不驼,颇有塞北三卫的遗风。

    见了高景,元叹连忙行礼,末了自袖中掏出一封请帖:“殿下,下个休沐日,正是小儿生辰。说来惭愧,殿下尊贵之身,不必理会老臣,但小儿对殿下神往已久,倘若殿下赏脸去喝一杯生辰酒,定是元家之幸!殿下您……以为如何?”

    高景没接那请帖:“元太师明知此时朝中风声,还来请孤,不怕被父皇治罪?”

    元叹笑道:“正是朝中风声,众人皆知老臣极力举荐殿下,如此做才显得老臣言行如一。何况生辰宴是私事,再有平城公主与犬子元瑛成婚在即,殿下去元家,是半个姻亲了。陛下是仁德之君,此乃常情,又怎会怪罪?”

    高景似笑非笑,任元太师舌灿莲花,没说去,也未拒绝。元叹早料到这结果,并不沮丧,礼数周全道别后方才离开。

    “你觉得这人如何?”高景偏过头,问方才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贺兰明月。

    “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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