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矿山。”
“什么?”华楠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采‘吗哪’的矿山,在西大区和北大区的交界处,别的地方也有,不过据说那里最多。赫市有两成以上的边民在那里做苦力。”
华楠这才听出玄机,“暴动是矿工发起的?”
“是矿工的家属。”朔沉吟数秒,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将实情尽数告诉他,“发生了严重的矿难,整座山塌了一半,据说跟这一两年地中海近海频繁的火山地震活动有关系。国王当天就下令封锁矿区,派军队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救援,里面的人也无法逃离。到现在,所有的矿工都被关在矿区里,不知死生。”
华楠愕然,这是为什么?也难怪矿工家属要起义了。
矿工家属纠集起来,要突破围挡强行进入矿区,但被守军驱赶,结果就激起了冲突。朔继续讲述,不少人被军人打倒受伤,有的人伤得很严重,只好暂时撤退。军方以为这样就了事了,但没想到,当天天不亮的时候,边民聚集在市政厅门前,准备围堵总督讨说法。他们的情绪本已近至临界,没等到总督,却有大批警察闻风而至,愤怒的边民理所当然地爆发了。这次他们有备而来,带着石块棍棒,还有人拿刀斧,双方展开械斗。很快警察发现渐渐无法控制局面,只好又搬来军队。军队的镇压方式原本就简单粗暴,边民又绝不肯屈服就范,冲突很快扩大了,但却在一声枪响之后彻底激变为暴乱——为首的边民在混乱中被走火的枪击中倒毙。那一瞬间,空气似乎沉凝了几分之一秒,随即,失去理智的边民疯了似的扑向士兵,士兵只得边鸣枪边与边民扭打,一面要求增援。这场暴乱一直持续到月出才渐渐平息,局势被军警联手控制住,另有一些边民丧生,并非全是被军人打死的,有的甚至是被混乱的人群踩死挤死的,受伤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在场的所有边民都被军方带走了,然而这并不是事件的完结,而是开始。当天入夜,军警便开进赫市几个边民聚居区进行大规模清洗,搜捕与暴动有关联或有嫌疑的人,百余人被逮捕,据说已经连夜押往北大区的军管监狱。其余的边民不论男女老幼,全部被驱赶集中至南部沿海的一个临时搭建的边民营里。
“所谓的边民营,其实跟二战的集中营类似,只是没有那个那么残忍而已。但是,无论愤怒还是痛苦,狂暴中的人面对弱者,总有凌虐的欲`望,这是人潜意识中有关死亡、破坏的黑暗本能。”
朔仿佛漫不经心地随口清谈,华楠却可以想见,这是他经历的疾痛惨怛教给他的。人在濒临死亡线所迸发出的奇迹般的生命力曾让他叹为观止,但与之相对,死的本能如影随形。看似与生的本能完全相反,然而,自呱呱坠地那天伊始,人便自觉、不自觉地寻找着归处。
生是狂喜的萌动,死是静谧的沉眠。两者圆融于一,才是完满的人。如果死压倒了生,人或会扭曲残暴,或会抑郁早衰。
华楠叹了口气,拉回绕远的思路。既然此人对边民营里的情形清楚至此,那表示,他已经造访过那个地方了。他当然不是去参观的。
“你是从那里救出陈姨和凯丝的?她们……还好吗?”
“我们去得正是时候,官兵还没来得及对女人下手,只抓了些男人,名义上拷问,实际上只是折磨他们取乐。我们潜伏在伸向海湾的沙岬地,等到他们换防的空当,往他们的营地煽风点火。闻到烟味,士兵们跑出营地,然后就是一路人收割,一路人抄到他们后方,进营解救边民。”
第76章
朔依旧轻描淡写,但情形一定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轻巧,华楠无心再多问。
“……谢谢你救了陈姨和凯丝。”
“她们已经谢过了。”朔目不斜视,口气依然结了霜似的冻人,“你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替她们道谢。”
华楠淡淡苦笑。他抬起头,望着映在后视镜中的碧眼。“……我有。”
那双眼睛不经意似的向他这边扫了一下。
“陈姨和凯丝在我和华杨刚到这里孤立无援的时候收留了我们。她们是我们兄弟一辈子的恩人。”
听了这话,朔并没有任何表示,仍旧默然地开着车。剩下的路,他再没开口。
不间断地疾驶至少有三个小时了,朔仍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们一路向东。虽然边民营遇袭,但被救走的人只是少数,连日来军方忙于清剿赫市大大小小的边民区,尚未设置哨卡盘查来往车辆。
一路提心吊胆,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赫恩德罗斯。驶出市界的一刻,华楠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好奇,想要朔解疑释惑。
“你是怎么把救出来的边民送走的?”
“伪装成葡萄酒运走的。”
“啊?”
“把那些人用厚帆布盖住,四周放上成桶的葡萄酒。那天晚上在西码头船坞值班的是我的人。”朔似乎连解释也嫌烦,力图用简洁明了的语句交代,当时的情景就留给华楠自行想象。
“原来如此……”华楠喃喃自语。西码头就是他和华杨下船的地方,他依稀记得陈姨说过,那里不归属政府管辖,能够在那里安插上人并非难事。朔的确有心。
不过他仍有不解的地方,“既然你已经把人送走了,为什么还留在赫恩德罗斯?不怕被抓么?”
听他问这话,朔锐利的眼风扫了过来,“你真的以为,那帮饭桶能抓住我?他们连交手的是谁都不知道。”
好吧算我没问还不行么?反正也不可能是专程赶回来救我的,他只是希望尽可能多争取一些边民,把他们收为己用吧。华楠叹了口气,转向窗外。云层变厚,星星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看不清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那现在要去哪儿?”不用说跟边民被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不过坐船出海……难道要离开这国家?
“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来确实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两辆车一路东行,直至深夜。华楠看看时间,大概跑了将近五个小时了吧。中间经过一片起伏蜿蜒的丘陵,车行驶得有些慢。当朔终于把车停下来的时候,那一下刹车的颠簸对华楠而言,不啻为福音。
他下了车,活动着已然僵硬的腰杆,打量四周。前面幽幽亮着一点暗淡的灯光,但依然能看清下方波光翻卷的水面
“这里是……码头?”他费力辨认了片刻。发出灯光的原来是一艘游艇模样的船。
“废话。”说话间,朔已经跨上船舷,动作轻捷得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上船。”
这是一个没见过的码头,可以肯定不是他们兄弟下船那个,方向不对。感觉上他们似乎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东端。
糊里糊涂摸黑踏上船,险些被缆绳绊倒。边民们也在卢克等人的催促引导下上了船。船身猛地摇荡了一下,缓缓开始移动。
华楠不能不回想起他和弟弟的偷渡。跟那时的船相比,这艘船外面悬的灯熄了,船舱里连一丝微光也看不见,但他并不像那时一样,心中充满对未知的恐惧。
只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连黑暗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华楠默默地想着,转向那个像礁石般沉寂的人。那人正面向出口,目光洒向黑色的大海。
“我们……到底要去哪?”
那人转过脸来,视线扫过华楠和其他同样盯着自己的边民,淡淡地吐出一个地名。
“艾缇利。”
名叫艾缇利的岛屿位于奥维杜尔偏东北方向的海域,与奥国东大区隔海相望。它的面积并不大,但位置非常微妙,大致位于奥国与地中海东岸国家斐弥亚连心线的中央,奥曾宣称对其享有主权,如今却在斐的管治之下。听说因为归属混乱,这里一度成为了海盗的栖息地,但上了岸华楠才发现,传闻中的海盗头子,其实就是这个叫朔?拉赫伊的男人,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这是他后来从卡因口中了解到的,有关艾缇利的情况。当晚,朔并没有腾出闲暇给他讲故事。他把边民分成两队,分别交给卢克和卡因带领,自己示意华楠跟上,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华楠匆忙忙跟上,穿过一排排低矮但齐整的房屋。房屋看上去像是营房,许多肤色装着各异身形粗犷的壮汉站在门外,警惕地审视来人。
朔大步流星,来到营房深处。这里有一间独门独户的房子,样子跟其他房屋相差无几,只是不连接在一起。朔走到门前停住,从迷彩裤袋摸出一串钥匙。
没想到,这居然是他住的房子啊。华楠没来得及惊愕完,就见朔回过头来,命令道:
“进来。”
他的颐指气使向来不拖泥带水,从不给别人多余的选项。华楠无声地吁了口气,弯身,跨过低而窄的门。
进门没多久,朔便让华楠明白了,他与其他人分开住的原因。
华楠被抵在墙上,扬起脸承受亲吻。领口散开,裸露的颈子印上了梅红的淤痕。
稍稍离开被吻到气短的他,男人气息微乱。
“把衣服脱掉。”
第77章
话是这么说,但那种时候,根本没有脱衣服的余暇,两人只是匆匆忙忙褪掉了下衣。
不久前在朔的车里,突然萌生出的莫名而羞耻的念头,完整清晰地在华楠此时的意识里重现。他们在逃亡,前途身后充满未知的危险,这些华楠当然全都清楚。然而,有那么一刻,当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全然系于身边这个男人,他忽然无比渴望起这个人来,想要把一切都交给他,全身心地信赖他,这远远不够,他所期望的,是前所未有的身心交融——一切都被他占有也没关系,想被他弄坏,重铸,类似这种近乎恐怖的想法。
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如果在日常,他决计不敢相信,一向沉稳持重的自己,竟然会如同癔症发作一般癫狂。无法抑制的渴欲令他神经质地微微战栗。
男人将他按在墙角,捕捉住他已经微见昂扬的性`器。华楠受惊地轻叫一声,不自觉地扭动几下`身体。以往做`爱,男人好像极少关照他的前面,即使他有时会因疼痛而软萎。
略微张口,饱含欲`望的呻吟就会流溢出来,他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急忙闭紧嘴巴,但立刻又在男人有技巧的爱`抚下缴械。
似乎达到了满意的程度,男人终于停手,轻轻掸了一下硬`挺的柱身,不意外地听见他仿佛噎住的抽气。
半托起他的身体,手指从后庭探入,他轻轻呻吟了一声,下意识把双腿张大,配合男人的动作。
既然两厢情愿,那就没有必要惺惺作态给对方的长驱直入制造困难。他用力抱住男人,把脸埋在他肩头,咬紧牙关。似乎为了验证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默契,几乎同时,男人直接地顶入了他体内。
“唔……啊……哈啊……”
激痛宛如一股冰水自下沿脊柱一直涌上。无论做多少次,华楠仍是习惯不了这种痛楚。不过,应该还好,毕竟尽管一触即发的关头,男人也没忘记安全套,只要不裂伤出血,就不麻烦。
疼痛逐渐被快感吸收、融合。深入体内的巨物恰如其分地顶撞在最敏感的点位,宛如被电流击穿一般,被充满的感觉险些令他发疯。男人与自己合为一体,只是清楚认知到这一点,便狂喜到难以自制。他只能叫喊,脱力痉挛的双腿僵硬地勾住男人的腰,抓住对方肩膊的指尖陷入皮肉。
“啊……呃……再……啊啊……”
相对于他高亢的叫声,男人默然地抽送着,任对方的身体被撞击得如同钟摆晃来晃去。泄出欲`望的瞬间,他发出了近似低吼的叹息。唯一发出的声音淹没在华楠的尖叫中。
“啊……”
从他体内退出,男人丢掉污浊的用具,拖着已成烂泥的人躺上床,拿出了新的安全套。
接下来的下半夜,男人身体力行地帮助华楠彻底扑灭了突如其来一发不可收的欲`火,并保证他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餍足到不会再想这档事。站在床边,迫使他趴在床上撑起下半身,从身后进入他。让他仰躺着,直接拉开他双腿插进去。不过,比较起来。男人最喜欢的姿势似乎是抱他跨坐在身上,一贯到底。他用这种体位来回折腾了华楠好几次。
“够了……吧……我……啊啊……受不了了……啊……”
听见他从早已叫哑的喉咙里挤出游丝般的告饶,男人抬起头。他似乎十分中意对方小巧润泽的乳`头,反复啮咬直至红肿才放过它们。现在他抬首,看到它们的主人正奋力睁大湿漉漉的眼睛瞪着自己,眼角发红,迷离的目光似乎带着控诉。男人不觉一笑,彼时他并没有余暇分析一下这一笑中的情绪。
“你觉得你有立场命令我?”又是语法断句皆无误的中文,这次几乎可以算是字正腔圆了。除了洛华楠本人,他没有其他的学习渠道。男人对外界信息融会贯通的能力简直可以媲美饥不择食的猪笼草。
猪笼草笑意渐收,就势把华楠按倒,用一种可称严肃的神情居高临下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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