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杨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淡薄的笑，“……她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她看见我的腿，不像别人那样躲开，还朝我跑过来。她看我画画，让我画她，但不要我画她的肖像，而让我把她画进风景写生里……”

    华楠静静地听，视线下意识停驻在那些花上。紫红粉白的灯笼形小花，星星点点，给人的感觉不是怒放，却是苍凉。

    “哥，也许，我们……”

    凝固的神志被震动了。华楠发现，弟弟已经睡去。他几不可闻地一叹，给华杨掖了掖被角。

    第18章

    脱下运动短裤，换回侍者的衬衫西裤和马甲，洛华楠在镜前整理他的领结。头发用发油稍稍定型，造成一种略微参差又不失分寸的效果。这是在地下拳场打完比赛后，那个热心的红发小侍者主动替他打理的。他名叫卡因，正是第一次在拳场教他在与拜昆对战中装死的那位。他边侍弄着华楠那头不怎么驯服的黑发，边天南海北地跟他聊天，这让华楠久久难以松弛的神经渐渐恢复弹性。

    今天做客的拳手据说是另一个拳场老板带来的，拳头挺硬，他费了些心思才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在五分钟之内结束了战斗。身上挨了些拳脚，好在脸上没有伤。毕竟也算是靠脸吃饭的。镜子里的脸孔在灯光下显得苍白，正对着洛华楠讽刺地笑。

    连拜昆这样的青葱少年都收敛了野性，安安稳稳当起了格斗教练，自己大他若干却还做这种嗜血营生，多少有点不自量力。

    几点了？地下拳场的休息室没有时钟。华楠下意识伸手到裤袋里，掏出的是那支手机。

    看到上面显然的未接来电，他怔愣了一刹。两个多周过去了，第一次收到对方的联系。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回事。他什么也没想，手机又放回衣袋。

    快午夜了，他得上楼去迎客。

    有拳赛的日子，大厅里这个时段可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不少客人借着比赛引起的亢奋上楼来寻欢作乐，歌女舞姬们抓住时机卖力歌舞，酒保和服务生马不停蹄地为客人送上酒水甜点。

    华楠用托盘稳稳托着一杯酒，送到某个独自喝酒的客人桌上。“等等。”听见客人发话，他停住准备走开的脚步。

    “您还有什么需要？”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耐心。

    “请坐。”对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咧嘴轻笑，露出满口黄牙。不算非分的要求，华楠遵从了。

    “你看着眼生，是新来的吗？”得到肯定的回答，黄牙男晃晃头，现出一丝无所不知的得意。“知道吗？你跟其他服务生不一样，不仅因为你是东方人。虽然你年龄偏大，但和那些奶油松饼似的又软又薄的小男孩相比，你反倒更有味道……”

    他声音渐低，嘴巴却越凑越近，几乎贴到华楠颊上。口臭让华楠条件反射地欲站起身，忽然感到对方的手摸到了自己大腿上。

    他差点不假思索地扭住那只贼手，但有人先他一步，端起桌上那杯酒，不偏不倚地从黄牙男头顶浇下去。

    “哇啊！”烈酒溅入双眼，男人惨叫着抹去脸上的酒，还没等他睁眼看，便脸朝下被人按在桌上。

    “这个季节发情还早了点。”

    从天而降的碧眼男人口里吐着冰冷的话语，手上略略发力，黄牙男已经被他压得出气多进气少。华楠忍不住制止，“够了。”

    朔眉头微挑，淡淡扫了华楠一眼，足足又压制了对方三五秒才松手。华楠奇异地感觉滑稽，这男人，他是为了表示自己无权对他发号施令么。

    站直身体，朔眯起眼，上下审视了洛华楠一番，靠近他的身体。

    “侍者先生，换个地方，来点特别服务。”

    下意识地躲闪，只一动，华楠就僵住了。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腰眼处。男人虽嘴上调侃，蒙着冰雾的眼中却全无情绪。默默对峙少时，他还是服从了对方的要求。

    他被朔带到卫生间隔壁一个用作仓库的狭小房间。把人推进房锁上门，朔撤开枪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华楠压抑着过速的心跳。淡薄的星光从墙上唯一一扇小窗透进来，不足以照亮朔的脸。

    “你难道不想猜猜看，结合你违背了对我的承诺这点来猜？”黑暗中不辨来处的声音低哑而魅惑，带着细砂般的质感。

    冲口想说“我没听见你的电话”，华楠像是噎住一般把话吞咽回去。即使扮出茫然的表情对方也看不见，华楠索性静默不语，但他立刻就发现，朔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饶舌上。当他觉察到空气异样流动时，对方的拳已经直捣面门，勉强格挡开的同时，喉头被有力的虎口牢牢锁住。

    “唔……”颈动脉受到的压迫令华楠无力惊诧对方的夜视能力。他用力去掰对方的手，却像是在掰动一只卡得死紧的老虎钳一样徒劳。漫长的几秒过去，朔终于放开近乎昏厥的人，而对方已经连咳嗽的劲儿也没有了。他拎着华楠的胳膊，解下领带绑了他的手腕，把人丢在一张桌子上。

    呼吸平缓下来，华楠感到自己后背好像被几个光滑滚动的圆球硌到了，紧接着他的手又触到一根长杆。这是张台球桌。

    华楠手心渗出沁凉的汗水。黑暗强化了感官刺激和情绪反应，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

    “不，不要，别在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衣领骤然被扯裂的声音。他面朝下被翻了个身，随即裤子和内裤被拉下，挂在小腿。下`身感到凉意的一瞬，粗长巨大的硬柱已经贯穿被强行撑开的臀隙，进入小｀穴。

    “啊……！”

    一进入，男人便立刻开始抽｀插。华楠哀叫连连，不受控制的泪水湿润了眼眶，沿脸颊的曲线滑入嘴角。

    他盼着早点结束，但动作了许久，体内的东西似乎完全没有丁点疲软，而自己也随之勃`起了。他能感觉到。

    胸口紧贴在台球桌上，每次抽动，桌面因久置而变硬纠结的呢绒都会摩擦胸腹，受此刺激，乳`头充血挺起。

    片刻，男人在他体内释放出来，转而翻过他身体，捏住他胸前的小粒揉搓，用牙齿啮咬。某种比疼痛更深刻的感觉宛如电流一般击穿了洛华楠的神经，他无意识地放软了原本尖锐的痛呼，身体酥软，脚趾因难耐的渴欲蜷曲。

    “哈……啊……嗯啊……”

    忽然，他感觉男人再次闯入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撞击幽穴深处最柔弱的地方。几乎同时，像被扣下了扳机，他猛烈地射了出来，整个身躯如同拉紧的弓。意识因情｀欲的吞噬变得昏聩，朦胧中，从头部后仰而凸出的喉结，到泪湿的脸庞，到汗水蒸腾的肌肤，似乎有人浅淡而细致地吮吻着，用今夜他感受过的最温柔的力度……

    第19章

    摸索着把裤子穿上。皮肤宛如冻僵，衣料的摩擦引发了针刺般的疼痛。洛华楠系着衬衫扣子，手指颤抖着，领结怎么也理不正。

    冷眼旁观片刻，立在墙边的男人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华楠身上。他抬起头，望着暗夜中男人那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睛。

    “今晚你在大堂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你只需要服侍我一个人。”

    就是说还没完吗……洛华楠内心叹息着，小心翼翼地下地。他的腿也在发抖，但他努力站稳身体，以免在男人面前摔倒。

    一动，留在体内的东西便顺着大腿流下。黏腻污浊的感觉登时裹住了华楠，他一时间失了重心，撞上了男人的胸膛。对方张开双臂容纳了他，华楠相信那是出于本能。那身板像大理石那样硬，却有石头不具备的饱满暖融。

    他挣动了一下，男人没有释放他，就这样把他按在怀里，打开了仓库的门。刹那间，灯光，喧哗，火爆的舞乐，从四面八方袭来，自七窍灌入大脑。华楠几乎要感谢有朔支撑着，否则他早就站不住了。

    人们纵情玩乐，无暇留意他人。朔把华楠带进电梯，直上顶楼。视线触到多兰陈尸的房间门牌号，华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凶手、现场以及对死者的记忆齐聚一堂，刺激着他此时变得敏感脆弱的神经。但男人并不许他多想，直接把他拽进那间房里。

    警方已经结案，警戒线撤走了，房间也洒扫一新，甚至更换了全部家具和陈设，半点也找不回原先的影子。除了当事者以外，大概没人会把它和那起凶杀联系在一起。

    除了当事者。华楠叹气，他想自己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低估了某些亡命之徒的变态程度。当被朔推倒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时，他的眼里明白流露着传达这种想法的无奈和嘲讽。

    朔不以为意，调侃地勾起嘴角，“需要眼罩吗？”

    华楠不答话，睁大的眼瞳黝黑迷离。朔不禁收起了笑容。他伸出右手，掌心盖住华楠的眼睛。

    “什么也别想。”

    手掌硬邦邦的，眼皮甚至感触到握枪磨出的茧。华楠顺从地闭着眼。此时，这只手遮盖下的黑暗仿佛便是宇宙，动荡，危险，干燥，温暖……

    衣服被剥开，褪掉，他竟忘却了抗拒，也忘却了胸中一直残存的，与道德、尊严以及许多形而上的东西的斗争。

    “……如果那老鬼的魂还在这里，就让他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抱你的，直到他看够了滚蛋为止。”

    咒语一般听上去有点可怖的话语，里面饱含的某种意味如同沙漠覆盖的泉水，呼之欲出。洛华楠讶异地发现，自己并无任何动摇。

    就像朔吩咐的，他什么也没想，也或许是来不及想，因朔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便分开了他的双腿。

    他从来都是这样突然、直接，没有任何预告。

    已经容纳过一次那巨物，这一次进入并不太难过，华楠只在涂抹过润滑剂的茎尖触及红肿粘膜的一刹哆嗦了一下。

    朔始终用手蒙着华楠的眼睛，缓慢但却有力地在密径中开拓。忽然，睫毛颤抖着扫过手心，宛如某种催化剂，他把华楠的双腿架在肩头，开始了沉重而急促的撞击。

    “啊！哈啊……！啊……”

    身体被动地敞开至极限。相比脑子，身体已经完全放开了么……“啊啊……”这人，真要把人搞得脑子一片空白……糊里糊涂抓住一缕仅剩的思绪，在这一间隙，他模糊听见，上方传来压抑的呻吟。随着冲刺加剧，那声音愈发沙哑，仿佛干渴难耐。

    “嗯……唔……”

    对方的情热充满身体的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种灵光一现的感觉，但立时便被高｀潮夺去了神志。

    他安稳地睡了一觉，中间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画面，却有人在耳边说话。是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确信那是自己听过的声音。醒来的时候，那人不在，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从内衣袜子到衬衫长裤，一应俱全，昨晚他穿的侍者制服却不见了。

    洛华楠叹了口气，这个人，给予的恩惠简直如同惩罚一样，霸道得不容人抗拒。洗漱穿衣完毕，他循着一股香味走出卧室，外厅的圆桌上放着夹了火腿和蔬菜的三明治，外加一杯牛奶，还是温热的。

    这次不是他的手笔，套间没有厨房，不过味道也还是不错。洛华楠慢慢咀嚼着，他发觉，与在男人家醒来的那个早晨相比，今天自己的胃口要好不少。然而，意识到这点不同，他也并未感到食不下咽。

    为什么？这已经不是必须探讨的问题了。无论缘由，从身体，到内心，自己已经全然接纳了一切，原先的奇耻大辱、深恶痛绝、痛苦无奈，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洛华楠尝试同意识对话，尝试引导自己去回味那些悲苦的滋味。真的不在了。就像一个人失去了味觉一样，他感受不到那些情绪的存在了。

    这是身心在特殊环境下自动调试，还是自己正常的人格正在崩溃？……够了。洛华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送进嘴里，刀叉往盘中一掷，发出脆亮的响声。他确定自己不是当哲学家的料，所以够了。

    目光转向窗外。天空一片灰蒙，下起了雨。这个国家冬季应有的样子。

    将螺旋钻头旋转插入，均匀发力，软木塞利落地应声而出。霎时，四溢的酒香充斥了整个密闭的办公室。深红带紫的酒液倾入高脚杯中。

    “graeau latour，1995年。”black笑着举杯，向对面的人致意，“终于轮到这位‘陛下’出场了。这瓶酒大概就是为此时、此地而生的。”

    朔低头抿一口酒。浓重的熏烤般的香气，宛如雪松木和皮革被炙烤，间或又有黑樱桃的清甜、薄荷的芬芳跳动在舌尖。朔不禁微微笑了。他喜欢这个味道。就如同……他和这个味道互相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