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闻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阿宁七老八十还这样跟他撒娇耍赖的模样,不过笑容一秒就收了起来,他不能一直这么毫无底线的由着他来:“这于理不合,阿宁听话,不要任性。”
寒宁微微瘪嘴,见战闻初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瞬间红了眼眶,低着头,慢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下来:“我知道爹爹一定在为找后娘做准备,现在爹爹不陪我睡,越来越忙后,连饭也不回来吃,本来一个月加起来也就只能见几天面,以后爹爹跟我不亲了,慢慢的我们也会像别人家那样,见面了问声好,一年到头恐怕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拜见一下,看小胖,就因为见的少了,以前见天的叹气说想他爹,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爹的生活,再也没说过想他爹,一个人看似逍遥快活,实际各种孤单寂寞,唉,虽然我爹爹就在身边,但爹爹不跟我亲了,以后说不定我也跟小胖一样了。”
随着寒宁说一句话,战闻初就觉得自己脑门的青筋爆了一条,不过是晚上各睡各的,平日里依旧生活在一起,怎么就能延伸出跟爹爹不亲了,重点是,他竟然觉得阿宁说的貌似还有几分道理,战闻初一想到以后跟儿子变成别人家除了请安根本不见面的模式,一想到儿子以后不粘自己了,顿时觉得无法忍受,在寒宁终于用龟速即将爬下床的时候,战闻初无奈道:“睡吧睡吧,别再闹腾了。”
寒宁欢呼一声,再次抱着被子一滚,脸上笑的一脸得意,哪里还有红眼眶,哪里还有凄凄哀哀。
战闻初见到这么皮的儿子,当真是哭笑不得,果然儿女都是前世债,虽然他不是亲生的,但叫了这么多年的爹爹,也算是个小讨债鬼了。
寒宁拍了拍特意空出来的地方,笑吟吟道:“爹爹快来,好晚了,明天你还要起早床呢。”
战闻初撇眼看他,究竟是因为谁才闹得这么晚的。
寒宁眨巴眼,满脸无辜。
战闻初头疼的上床,躺好,然后手臂被拉开,随后一颗脑袋压了上来。
战闻初微微偏头看他:“这个睡觉习惯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寒宁眼眶一红,小声委屈道:“爹爹嫌弃我了吗?”
战闻初叹了口气:“睡吧。”然后就听到耳边笑嘻嘻的声音,以及紧紧靠拢依偎过来的身体。
就在寒宁每天快活的吃吃喝喝逗爹爹时,听到外面有人传言,国公的嫡子,要与南王的郡主定亲。
南王也是个异姓王,战闻初镇守大夏以北,而南王镇守大夏以南,只不过北边是蛮人的天下,比南边凶残的多,因此战闻初的父亲当年并不是以南北封王,而是直接封了战王,现在战闻初上交兵权,虽然掌管着禁军,实权极大,但那百万雄兵也不算归属他,而南王手中依旧握着兵权,而且在庸皇逆反的过程中,南王还曾暗中相助,因此庸皇登基后,除了嘉奖之外,并没有收回南王的兵权,现在王爵当中,手握兵权的,也只有这位南王了。
若是国公嫡子真的与南王郡主定亲,那这亲家的靠山可是坚硬无比了。
寒宁皱眉看向汇报的人:“这只是风声,还是已经定了才传出来的,为何早前没有消息?”
负责盯梢国公府的人道:“小王爷吩咐盯梢国公,而国公府中的少爷小姐都还年幼,因此府中的钉子没有对他们多加关注,是小人的失职,请小王爷责罚。”
寒宁:“也就是说,真的打算定亲了?”
那人道:“探子回报说,已经交换了八字了。”
一旁的孤云顿时急了:“若是跟南王定亲,那这国公府如何对付,如今王爷手无兵权,即便看似实权比南王高,但...”
寒宁打住了孤云的话:“云姑姑,这件事别说还没下定,就算是真定了,我也有一百种办法毁了此事,所以不要担心,我不允许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孤云见小少爷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便就信了,这才回京一年有余,就已经将国公府给掏空的要变卖庄子和铺面了,看的她别提多解气了,所以对于自家小少爷的能力,她是一百个相信的。
寒宁道:“先去查清楚这件事的真伪,有何内幕,在我盯着的眼皮子底下也能搞事,我还真是小看他们家了。”
国公府有寒宁的探子,想要调查这件事不难,尤其是这件事都交换了八字了,差不多也算是铁板钉钉了,国公府里的人别提多高兴了,真要促成了,成了南王的女婿,那国公府的霉运估计也就过去了。
打探的人很快就查清楚了里面的缘由,这真的就是个意外。
“国公夫人一共育有两子一女,这次要跟南王郡主定亲的是长子,段苑杰,那日南王郡主听闻京中普渡寺很灵验,所以趁着还在京中这段时间打算去上个香,结果半路倾盆大雨不说,车轮也陷入了泥坑中,因出行时带的人不多,大部分都还是婢女,即便众人合力,也拉不起马车轮。”
“后来国公嫡长子段苑杰的车队过来,于是让人前去帮忙,可是泥泞大雨中,还有外男在,郡主也不方便下来,国公府的小厮也不是孔武有力的武将,同样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段苑杰也打着伞下了车,让人去找了一块石板来,卡在车轮下,没想到段苑杰只是轻轻一踩石板,众人合力都无法抬起来的车轮,竟然一下子出坑了。整个过程中,南王郡主并未露面,段苑杰也没有自报家门,只是帮了人之后就离开了,却不想那小郡主在马车内透过窗帘见到了段苑杰,大概是一见倾心,回到家中便对南王说了此事,这八字,还是南王主动找段国公要来的。”
寒宁轻笑了一声:“一个车轮,王府中两个婢女都能合力抬起,怎么到了他那儿,一群人都抬不起来,莫非这郡主是个大胖子?”
寒宁身边的近身小厮连忙道:“听闻小郡主虽然不是美若天仙,却也是娇俏可爱,身段匀称,并不是大胖子。”
寒宁道:“这个段苑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打探消息的人道:“段苑杰品性醇和,温良恭谦,待人友善真诚,是个谦谦君子。”
寒宁对段苑杰的人品存疑,有那样一个父亲,那样一个母亲,这件事还处处透着莫名其妙的凑巧,他哪里就能随便信了外人的评价。
找了个时间,寒宁得知段苑杰与友人定了席面吃酒,到了差不多的时间,他便去了对面酒楼,透出窗户刚好能看到段苑杰一行人。这一看,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段苑杰这人浓眉大眼,天庭饱满,两腮有肉,鼻头微圆,眼神周正又坚毅,不管怎么看,都的确对的上温良恭谦,谦谦君子,若是要找夫婿,这样的男子虽然不至于专情如一,这个时代都是妻妾成群的时代,专情如一的人可以说是万里挑一,段苑杰这人不错,但还没到万里挑一的好,但也绝对是个正人君子,并不是宠妾灭妻之徒。
寒宁身边的小厮见寒宁看着对面窗口久久不言,忍不住道:“小王爷,那个身着蓝衫的就是国公嫡子。”
寒宁轻啧了一声:“真是歹竹出好笋啊,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竟然还能教出个好儿子来。”
小福子是在边城的时候就跟在寒宁身边的,从小伺候着寒宁长大,所以他跟国公府的纠葛,小福子也是知道的,听到自家小王爷这么说,小福子忍不住道:“这婚事,我们要如何破坏?”
寒宁微微眯眼,若这个段苑杰并非良善之辈,这婚事破坏也就破坏了,可没想到段苑杰竟然是个好的,虽然他跟段信厚有仇,但跟段苑杰之间并不存在仇怨,即便是报复,他也不屑于牵连无辜,所以这婚事,似乎没必要破坏。
而且这婚事,恐怕也是庸皇乐见其成,尽管庸皇也算是信任南王,但帝王的权衡之术总要达到一种平衡,他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但若是这种好事送上门,他肯定是愿意促成的,这婚事一定,以后这个小郡主就会留在京城,对庸皇来说只有益无害。
而南王会遵从女儿的意愿,主动去促成这门亲事,估计除了疼爱女儿之外,也有投诚的意味。
分析了种种利弊,寒宁道:“罢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小福子忧心道:“那若是这门婚事成了,国公府岂不是背后就有南王做靠山了?”
寒宁笑道:“一个南王怕什么,我爹还是战王呢,更何况,攀上这大靠山,也未必会是一件好事。”
第203章
南王郡主和段苑杰的年纪都还小, 直接成亲显然是不可能, 但是双方定亲的流程该走的也差不多走完了, 婚事也定在了三年后, 这突然临门的喜事, 让段信厚很是找不着北了一段时间, 众朝臣也因为他跟南王结了亲家, 一个个从原本的冷漠鄙夷再次变得热络起来,这让段信厚也越发的春风得意。
云滢也因为儿子即将娶小郡主为妻, 一扫之前的低靡萎顿, 再次容光焕发了起来,前些日子国公府内一片混乱, 不少小浪蹄子意图越过她去, 现在她总算是重整精神, 又给段信厚找了两个年轻貌美的, 而前段时间浪的最狠的也莫名其妙得了红疹,抓挠的脸皮都破了,渗人的很。段信厚本就是贪恋她们的美貌, 美貌不再, 身边又有新人,哪里还管得了旧人。
云滢有两子一女, 儿子那自然是要住在外院, 由德高望重的先生教导,她虽然自诩聪慧,但也知道, 男子的格局与女子不同,她能将女儿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但绝对不能耽误儿子,而段信厚自己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人,让他去教儿子,他自是没那个耐心,因此云滢的两个儿子从小被先生教导的恪守礼仪,明辨是非,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至少没被这黑心的爹娘教坏了心眼。
但是跟在云滢身边的女儿,却是将她母亲的手段学了个十乘十,从小看着母亲如何御夫,如何平衡后院,如何强势又如何示弱,哪怕后院百花盛开,但在父亲的心中,妻子只有一个,就这本事,她感觉自己能受用一辈子。
因为贴上了这门亲事,国公府一扫新皇登基后的消沉,往来门客变得络绎不绝,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鼎盛。人在鲜花和掌声中最容易迷失自我,尤其是国公本就是个尊贵的身份,他还有一半皇族血统呢,现下再被人这般一捧,简直都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这人一旦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就总会做出些不过脑子的事儿,就比如现在。
寒宁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含笑:“将桃林庄赎回去?”他就说了,就段家前段时间的心虚劲儿,怎么可能主动递上拜帖邀约,感情是以为有了大靠山,便无所顾忌了。
段信厚也知道桃林庄是个能下金蛋的鸡,除开三阁日进三百两之外,那些吃食,那些不断推出的新玩意儿,随随便便日入千两都不是问题,可这一切,本该是他的,以前他能忍,可是越忍越心肝疼,又想着战闻初定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否则不早就对付他了,现在他段家又跟南王结亲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段信厚很清楚这门亲事于他家,于新皇的意义,一个小郡主,就相当于一个重量级的筹码,哪怕是为了安抚南王,只要小郡主在他家一日,不过分的要求新皇绝对不会吝啬,前后反复斟酌,越想越觉得,这不就是个庄子么,还是他已逝夫人的嫁妆,前段时间他家中经济困难周转而卖,现在条件好点了,他赎回来不是理所当然。
段信厚道:“小王爷有所不知,那庄子原本是我原配的嫁妆,奈何当初货源被小人蒙蔽,进了假货,为了赔偿众人的损失,我不得以才变卖家产,如今家中银钱稍有缓和,便想将我早逝夫人的嫁妆赎回,这毕竟也是我的一个念想,还望小王爷能成全。”
寒宁轻抚着下颚:“如何个赎回法?”
段信厚连忙道:“以当初购买庄子的十倍银两,小王爷意下如何?”
寒宁轻啧了一声:“不如何,十倍,我个把月就能赚回来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将这能生钱的庄子拱手相让,别说那是你已逝夫人的嫁妆,就是你现在夫人的嫁妆都不行。当初你既然能卖,那证明你对你这个已逝夫人也不怎么样,怎么着,现在看我庄子能赚钱了,就想要回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重点是,你竟然还真有脸来提,段国公,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话就等于直白的说你段国公不要脸了,一个黄口小儿,就算是个小王爷,但他堂堂国公,之前是因为心虚,加上手中的确没有实权,在新皇那儿还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得罪立了大功的战闻初,但他一再退让竟然让这个毛都长齐的小子如此得寸进尺,段信厚顿时脸色一冷。
“原来这就是战王爷的家教啊。”
寒宁也不恼,继续笑道:“可不是吗,我爹爹呀从小就教我一句话,人要脸树要皮,这不要脸的人什么黑心烂肝的事儿都会做,现在看来,我爹爹说的话果然没错。”
段信厚怒道:“你放肆!”
寒宁猛地站起身:“你才放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要庄子?好啊,你去找皇上要,只要皇上点头,这庄子我一分银子都不要的双手奉上,来人,送客!”
寒宁话音一落,院中的武将齐刷刷的上前来,这些都是因为一些伤无法再上战场的,战闻初便将人留下做了家中的护卫,一个个全都是曾经刀口舔血的狠人,哪里是段信厚这么个软脚虾可以相提并论的,被那些武将双目一瞪后,就心尖打颤,却又不想输了气势,干脆装作愤怒的拂袖而去。
段信厚走了之后,孤云才面色阴冷的从后院出来,天知道她有多想冲上去撕开他的皮肉,啃他的骨血,一看到段信厚,她就会想起她家公子死前的惨状,满床的鲜血,血多到被褥都吸不住了,一滴滴的顺着床榻流了下来,屋内更是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尤其是临死前,甚至连儿子都没能看一眼,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这一切都是因为段信厚!
寒宁站在孤云的身后,叹了口气:“云姑姑,坏人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该将前事放下了,只要好好看着他今后的报应就够了,何必一直将自己陷在里面。”
孤云回头,看着跟夫人相似的脸,满脸凄哀:“走出来,想忘掉,谈何容易。”
这种感情寒宁能理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寒宁’的半生,曾经以一个旁观者去看过这个世界,哪怕寄身于这个皮囊,他也没办法对这种感情感同身受,所以他可以很冷漠的慢慢报复。虽然看起来理智的有些过分,但寒宁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喜欢失控。
没过多久,段信厚找过战王府的小王爷这件事就传开了。温泉庄子原本属于段国公这件事,除了一些权贵之外,其实没多少人知道,不过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火锅楼是以前归属于段国公的店铺,后来被卖给了小王爷,然后就爆火了,每天客流不断,直到收市还坐满了的店铺,也只有这火锅楼了,要不是京中有宵禁,感觉即便彻夜不停的营业,也会有许多的客人。
不少人都说,这楼估计跟段国公八字相克,在段国公手里的时候亏了个底朝天,一转手就成了大旺铺,不知道段国公看到现在的火锅楼,会不会后悔。没想到除了火锅楼之外,现在文人墨客们口中的仙林,竟然也是段国公卖给小王爷的,就那个桃林庄,已经一阁难求了,有些个财大气粗的,恨不得包圆一年,那庄子,才是真正生金蛋的鸡。
以前在段国公手里是个无人问津的废庄,现在到了小王爷的手里,就成了香饽饽,结果段国公竟然以这是已逝夫人嫁妆的名义,想要将庄子赎回来,许多听闻了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有人能这样不要脸呢,现在看到庄子能生钱了,就想要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事一传开,段信厚成了京中的大笑话,有人说他这是靠上南王了,所以不把战王放在眼里了,听说愿意给赎金都是给战王面子了,要不然直接空口白牙的去要了。
还有人听说小王爷不肯,结果段国公怒骂小王爷没家教,差点就剑拔弩张打起来了。
这件事越传越开,传到后面直接变成了段国公带着南王的兵直接上战王府讨教,意图将庄子和火锅楼给抢过来,听说双方大打出手血流成河厮杀的那叫个激烈,两个王爷也因为这件事变得王不见王,连皇帝都劝架不过来。
寒宁听着下人汇报的外界种种传闻,抚唇轻笑,舆论战,当真是自古有之啊。
段信厚听闻了这件事,直接砸了一屋子的摆设,这事肯定是那个小兔崽子传出去的,段信厚气得手发抖,他倒是真想带上南王的兵上门去打一场,他觉得那个小子就跟他天生相克,简直比战闻初还要可恨。
在外集训的战闻初回到京城自然也听闻了这件事,还没等他找来儿子先询问一番,就在朝上见到了段信厚。段信厚起初见到战闻初的时候还有些腿肚子打颤,但见战闻初没有什么动作,便又放下了些心,还以为战闻初也是有些忌惮南王。
却不想,上头一宣布退朝,还没等他走出前宫,就被战闻初给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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