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非这次笑的真心实意,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用力一点头,“嗯,我带你去。”
林趯还以为宁非会带自己来什么地方呢,结果还是到了快乐园酒吧门口。他站在酒吧门前有些踌躇,想起了第一次到酒吧来的时候,各式目光朝他投来带着戏谑打量着他。那时候还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略微有些紧张,其他倒没什么。可现在林趯却再也无法置身于评量他的眼光里了,他会害怕。
宁非从林趯颤抖的身子里看出了他的害怕,很想上去揽紧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可林趯现在是生人熟人都勿进的状态,他只能两手贴在裤缝上磨搓两下,按捺下自己的想对林趯伸手的想法,小声劝慰着林趯,"今天酒吧歇业,只有江泽和水鑫在。你是认识他们的。"
林趯抬头看一眼门上挂着的暂停营业的标牌,咽咽口水,矮声说着,“宁非,我能走吗?”
“林趯,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完再走好不好?”
林趯这时才正视了宁非,看他脸上近似哀求的神情,小小点了下头。宁非冲他笑着,领着他进了酒吧。
水鑫正抱臂站在舞台前指挥着,“那把舞台后面的东西往旁边挪挪,空出地方来,话筒往前摆一点。小心点,这钢琴可是借来的。”
林趯跟在宁非身后,宁非的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听水鑫指挥的意气风发,心里奇怪的想不是说今晚不营业的吗?余光扫一眼周围,确实也没有客人,不论卡座还是吧台都空空如也。
林趯看着空旷的大厅,他有些搞不懂,既然没客人,那水鑫怎么还这么的郑重其事的布置着舞台?林趯从宁非身后歪着头去看,只看到了舞台前的水鑫紧张的冲台上嚷嚷。林趯往台上看,就看见了原来是水鑫正指挥着搬运工人调整钢琴的位置。
林趯记得这酒吧里本来没有钢琴的。他有些疑惑,抬头想去看宁非。可水鑫恰好这时候转过身来,林趯愣一下,就看见水鑫冲自己露出一个笑。林趯吓的立刻躲回了宁非身后。
调整完了呼吸,林趯回味了一下刚刚水鑫转身过来时的那一个笑。唇角微微的勾起,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意味在里面,林趯看的出那其实是暧昧。他抬头看一眼宁非的后颈,顿住了脚步,明白水鑫刚刚那一暧昧的笑是给宁非的。
林趯心里不舒服,因为水鑫转身过来对着宁非笑的时候,视线却给了一部分冒头的自己,然后笑里的越发没遮拦。像是......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宁非没察觉身后的林趯停住了脚,他看着台上安放好的钢琴,再看看对着自己笑的水鑫,带着感激冲着水鑫回了一个笑。
林趯看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胸口某个也猛的被攥紧,让他喘不过气。
宁非没注意到,水鑫却是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沉闷的林趯突然变了眼神。可他仍旧只是笑,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宁非,转身和宁非并肩一同上了台。
宁非有些奇怪的侧过头来看了水鑫一眼,是奇怪水鑫为什么会和自己一起往台上走。水鑫只是笑着说,“去台上看看有没有碍事的东西,得清理了。”
“谢谢。”
好多年没听宁非和自己这么客气过。水鑫眉头挑一下,面上只是镇定说着,“不用谢,做这么仔细也不是为你,只是这借来的钢琴很贵。”
宁非抬眼往摆在舞台中央的钢琴看,看着被光打着的钢琴,他心里微微有些怯,好多年没再碰过钢琴了。
水鑫也在看那架钢琴,一不留神脚下被绊了一下,张着双手就要往前扑。台下正理着电线的江泽看到,吓的大喊水鑫名字,丢了手里刚理好的线就要往台上跑,然而距离太远还是慢了。
水鑫离那架钢琴只差一尺的距离,整个人斜吊在钢琴前方,是宁非捞起了他,才让水鑫没有结实摔在钢琴上。水鑫站稳,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还好你出手及时,这钢琴要是被刮花一点都有的我赔的。”
宁非沉默着往钢琴走去,水鑫从背后看他,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耍凶斗狠的宁非了,灯光打在他后颈凸出的一块骨头上,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看着有种卑怯的温柔。
背后传来刺骨的凉,水鑫一抖身,回头看到阴沉盯着自己的林趯。因酒吧今天不营业,大厅也没有多打几盏灯,水鑫不大看的清林趯的表情,头发又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水鑫模糊只看到了林趯的下巴,好像是嘴唇抿紧的缘故,林趯圆圆的下巴上露出不少沟壑。
水鑫叹口气,如果说刚刚自己对着宁非那样笑是故意做给林趯看的,那刚才自己那一摔绝对是意外,不参杂自己的心机。现在估计是柴添太多过了火。水鑫看着立在钢琴前的宁非,心里感慨着,感情这种事可真麻烦,居然能让人性格大变,这里有一个那里又一个。
江泽这时候冲上来,关切问着水鑫,“你没事吧?”
水鑫摇摇头,心里却想,我才不要,我才不要被感情左右,把自己变的不像自己。江泽还要伸手过来检查水鑫有没有被伤着,水鑫挡开他的手,不看他,只说,“嘘,快开始了。”
第72章 当局者迷
宁非立在钢琴前,想掀开琴盖却有些畏缩,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还没碰到,指尖却开始了颤抖。学琴不是自愿的,是妈妈别出心裁的利用自己讨取欢心,那个并不重视自己的男人的欢心,他们都让他喊他爸爸。
性格和长相一样,一眼就看的出的桀骜叛逆。被逼学琴宁非很是抵触,原本想要应付了事,可学的时间越久,他反而沉浸其中。不为别的,只是生活孤单,那些不满,怨恨和寂寞似乎只有钢琴在听,也似乎只有钢琴能懂。可还是不快乐。
宁非站在钢琴前垂着头,想到童年那段孤寂的时光,觉得再次弹琴真是自己异想天开,明明讨厌都来不及。
算了,宁非心想,这或许不是个好的办法。转身过来,看到林趯还在那里,正沉默站着看着他,只是离的有些远了。宁非定在原地,是钢琴给他带来了林趯,而林趯给他带来了快乐。
宁非记得那是一个酷暑,广播电视里都出了炎热预警。说这是近十年来温度最高的一个夏天,宁非在温度最高的夏天里弹着琴,觉得报导有些失实,这个夏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在宁非对着新闻嗤之以鼻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吓得他陡然停下,扭脸呵斥。可林趯却咧嘴一笑,对他说,你真厉害。宁非在那个笑里体会到了酷暑的炎热,真的是比以往的夏天热上很多。
后来他推的林趯磕了脑袋,用门板夹了他的手,哄着他去偷东西,总之无所不用其极的撵开他,可是林趯没走,还是会每天对自己笑,然后不知道再哪一天里,宁非也开始和他一样的笑,对钢琴改观,对生活改观,觉得或许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的槽,毕竟他在林趯崇拜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好的自己。
“林......”宁非想叫林趯的名字,可想到林趯说过自己叫着他的名字,会让他更讨厌起这个名字来。宁非不知道其中的原由,可他知道,曾经自己也讨厌着自己的名字。是林趯改变了自己,所以他想把林趯变回去,把他变回那个曾经爱笑的林趯。
或许只有通过钢琴能让他变回去,这是连接他和林趯的纽带。
“林趯!”宁非还是喊出了他的名字,被喊名字的人身体颤抖着抬起脸来,“林趯,请你仔细听。”
循着琴声拨开迷雾,然后找回真正的自己。
宁非在钢琴前坐下,打开了琴盖,掰了掰手指,然后动作停住闭眼深呼吸。
镇静别紧张,你可以做到,你可以做到。然而略微发颤的身体表示着荒废太久的不自信。
镇静些别紧张,镇静些别紧张!
宁非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眼前出现的是许久未见的女人和面目模糊的男人。
“你看宁非多有天赋。没学多久就弹的这样好,我觉得他应该是天才。”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因为我是天才,只是给我塞了大把的时间来练琴,我也想一边牵着一人的手,高高兴兴的出门玩。
“嗯,表现不错。”男人掏出了透点粉的信封,让宁非觉得自己是耍戏的猴。
不要给钱!不要因为自己的表演而给钱!
为了弹琴而活动开的手指又曲起捏成了拳。
“宁非怎么了?”边上站着的水鑫看着坐在钢琴前久久未动的宁非。江泽就只是摇头。
林趯也察觉除了不对劲,疾走两步上前来到舞台前,出声喊他,“宁非?”
听到林趯的声音,宁非睁开了眼,鬓角滴汗的看着林趯,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林趯,你要记得笑。”
只有你记得笑,我也才能够笑。
指尖落下一个音,宁非仍旧看着台前站着的林趯。林趯听着延绵未断的那孤独的一个音,闭上了眼。宁非又摁一个音,和刚刚的沉重不同,音色轻巧。林趯睁开了眼,他再努力回想过去的笑。
发现宁非独自弹琴时惊喜的笑,宁非答应教自己弹琴时满足的笑,还有宁非牵着自己时,内心无以言表而发出的笑。
林趯看着台上的宁非,嘴唇蠕动着,终于露出一个笑。
宁非回了一个欣慰的笑,扭头眉头认真的拧紧,落手飞快的弹奏着。手感不对弹错了音,不行!林趯在期待的看,再来!手掌姿势不对,指尖落偏走了调,不行!林趯正满怀希望的听,再来!虎口抽筋跨不开手,不行,不行!林趯还在等,不行!不能停!
强迫自己再来的是钢琴反抗的一声。水鑫和江泽同时愣住,他们也不相信宁非是在逞能。
早不行了,丢了快十多年了,艺术这东西光靠天分不靠练习,天分也有耗尽的那天。
宁非垂头,包住自己那只发抖着的手,坐在钢琴前笑的有些落寞,“你看,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天才。”
“宁非,你也还是很厉害。”
宁非捧着手扭头,看到的是林趯笑着的脸,他也跟着笑。起身跳下了舞台走到林趯面前才看到林趯眼里盈着的泪,笑一下眼一眯,泪就下来了。
宁非托着还在发抖的手在他下巴接着泪,“林趯,不害怕了好不好?”
“什么?”
“别再害怕目光,别再害怕接触,也别再害怕我。,”
手心里接住的泪越来越多。林趯闭上眼狠狠点头,“嗯!”林趯反过来问宁非,“那你也别害怕唱歌了,好不好?”
宁非略微犹豫,定神看着林趯期待的脸,微微点头答应,然后撤开了手,转而揽住林趯的肩膀把他拥进了怀里,拍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都会过去的。”宁非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孤独转着的灯,大概会过去的吧。
“唉。”水鑫听到江泽的叹气声偏过脸来看他,就看见江泽悄悄擦去眼角的泪,问着水鑫,“应该都过去了吧?”
林趯会恢复从前天真可亲的模样,宁非也不再浑浑噩噩。江泽满怀期望,希望在场每一个人都好,尤其是水鑫。
水鑫没回答,扭回了头,看着宁非的背影,这背影因为林趯的颤抖的身体而显得迁就又温柔,没办法,谁让怀里的人哭的那样的狠,就连江泽都受到他们的感染。湿了眼角。
然而水鑫不为所动,他并不觉得场面温馨感人,因为宁非肩线上露出的那双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水鑫就明白,情况并不像江泽想的那样。
还没有过去,林趯还没有过去,宁非还是被困在原地。
林趯抓紧了宁非腰后的衣衫,宁非感受到越发轻声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宁非以为他在哭,所以哄的小心。可林趯只是趴伏在宁非的肩头,放心的用宁非宽阔的肩做掩护,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水鑫。水鑫同时也在看着他,没有多言,互相之间有着诡异的坦诚,心照不宣。
林趯又故意**一**子,宁非搂紧了他的同时,他也勒紧了宁非的腰,不管怎样。他想宁非在自己这边,只给自己笑,也只安慰着自己。林趯侧头挨上宁非的肩膀,他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了。
水鑫还是抄着手站在台下吩咐着江泽搬钢琴的时候得小心。
“水鑫。”宁非打断了他。水鑫垂头一叹气,回头看到笑着的宁非正冲自己挥着手,“今天谢了,时间不早了,我得送林趯回去让他早点休息。”
水鑫闻言,看一眼宁非身后站着的林趯。太黑了,水鑫什么都看不到,他猜想林趯的表情不怎么好,因为从前林趯爱笑,笑起来的明朗是多远都能看的到的,而现在林趯笑的很是假意。可惜宁非看不出,离的那么近他都看不出,水鑫摇摇头,“真是当局者迷啊。”
“你说什么?”宁非看到水鑫张口说了什么,离的太远宁非没听清。
水鑫摆摆手,“没什么。你们早点回去吧。”
宁非又和台上的江泽打了招呼,江泽歪头笑着冲宁非身后的林趯说晚安。宁非转过身来的时候,林趯仰脸露出一个笑,宁非也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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