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闻这句话,相长宁有点吃惊:“等等,你说的那个仇人是谁?”
秦于晏道:“不记得了,日后也许能想起来罢。”
相长宁不由有些发愁,他敲了敲额角,无奈道:“既然如此,如今你作何打算?”
秦于晏微微挑眉,看着他道:“问我作甚?该问你自己才对?”
相长宁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警惕道:“何出此言?”
却听秦于晏理所当然地道:“既然我需要你的鲜血喂食魔种,便自然是要跟着你走了,所以,该问问你去哪儿才是。”
相长宁扯了扯唇角,预感变成了现实,他想骂点儿什么都骂不出来,倘若一开始他不忽悠秦于晏跟他一同来这里,秦于晏也不会被魔蛟重伤,从而阴差阳错入了天魔道,现在的他只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时候的自己。
一不留神就带了一个拖油瓶,相长宁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梼杌的提议来,要不要干脆把面前这人炼成傀儡算了,平时听话,打架还拼命,比拖油瓶要好多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相长宁自然不会当真把秦于晏炼成傀儡的,遂无奈道:“还是先上去罢,你这许多天没有消息,也不知你们宗门弟子如何了。”
秦于晏自然不会反对,相长宁祭出不妄铃来,巨蛇立刻出现在原地,虺女盘踞着长长的蛇尾,正坐在它的头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见到秦于晏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哟了一声,道:“这才多久不见,连眼珠子都换了个样儿,想不到你们这些人类男修也是很爱俏么。”
说着便咯咯笑起来,相长宁又看了看秦于晏一眼,确实觉得红眼珠也不错,更衬得他的面孔有一种邪气的俊美,遂打趣道:“道君美貌更胜往日三分啊。”
哪知秦于晏不甘示弱,也回敬一句道:“过奖了,不及你。”
相长宁:……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两人便乘着巨蛇往深渊上方而去,巨蛇的速度很快,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到达了深渊上方,那里仍旧保持着当时戚曜他们两人打斗时留下的残局。
相长宁收了不妄铃,率先带路,依照着记忆中的那条石道往回走,穿过结界,游进湖水中。
很快,哗啦一声,水声打破了一园子的寂静,也引来了人,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
相长宁对秦于晏传音入密道:“你使个障眼法,把眼睛遮一遮,别叫人看见了。”
他说完,便转向来人,却是银海楼的护卫,夕阳洒落下来,铺天盖地都仿佛裹了一层金粉似的,令相长宁见惯了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他微微眯起眼来,眼睛还没有全好,视线里仿佛飘着一层蒙蒙的白纱,看着那人笑道:“这位大哥,在下想见一见银蛟首领,劳烦你帮忙通报一声。”
那护卫斥道:“你是何人?开口便说要见我们首领,好大的口气。”
相长宁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道:“在下长宁,与贵城银蛟首领戚曜乃是好友,他托我去湖底下找一样东西,如今已经找到了。”
闻言,那人虽然看起来仍旧不大相信,却也缓和了语气,道:“既然如此,阁下便请上岸来罢。”
相长宁听罢,便与秦于晏一同登上岸,施了术法烘干衣物,那护卫便道:“请二位稍待片刻,我这便去请首领大人来。”
他说着,招呼一声,便另有两名护卫上前来,一左一右站着,仿佛在警惕相长宁两人一般,相长宁是没觉得什么,倒是秦于晏生出几分不悦来,脸色一直阴沉着。
相长宁左右闲着无事,索性与看守的护卫聊了起来,见园内花木萧条,问道:“这位道友,如今是几月了?”
那护卫听了,答道:“已是十月底了。”
粗略一算,他们竟在深渊下待了近四个月,相长宁唔了一声,又道:“那论道大会岂不是早就过了。”
护卫讶异道:“这是自然,论道大会结束已有快三个月了。”
幻佛花也落了空,相长宁心里十分不好受,不过他仍旧不死心,问道:“你可记得小会场比试的第二名是哪个宗门?”
那护卫想了想,道:“记不得了,论道大会时来了那么多宗门,哪里能记得住?你若问第一,我倒是记得,是太乙剑派。”
另一个护卫便接口道:“小会场第二名乃是丹门,第三名是清虚宗,你这都忘了?太乙剑派和清虚宗大吵了一架,那时候,嚯,热闹得很,擂台都摆开了,最后清虚宗棋差一招,输给太乙剑派,倒叫丹门捡了个便宜,捞着一个第二名。”
清虚宗竟然输了,相长宁略微吃惊,看了秦于晏一眼,却见他毫无反应,就仿佛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门派罢了。
第121章
这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相长宁便与那两个护卫聊起天来, 他看上去脾气温和,相貌也好,那两人渐渐也对他放下了戒心, 相长宁忽想起一事来, 问他们道:“你们现今的城主是谁?”
其中一人答道:“乃是我们从前的金蛟首领, 前任城主突破失败,已经陨落了, 将城主之位传给了他。”
听了这话, 相长宁心中如明镜也似, 果然如此,叶隐霜击败了入魔的前任城主,自己得了修为之后,便晋升为城主了。
三人正谈这话, 却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两名护卫立马闭口不言, 挺直了身子,很快,脚步声的主人便出现在了园门口, 一身银灰色的袍子, 不是戚曜还能是谁?
他见了相长宁与秦于晏,便微微颔首示意, 道:“二位, 好久不见了。”
相长宁一笑:“首领, 好久不见。”
他眼睛一瞥,忽然发觉对方身后还跟着一道人影,遂好奇道:“那是谁?”
戚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身后,略微退开一步,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少年便露了出来,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英俊面貌了。
他见了相长宁,也不生怯,反而也回视打量,眼神清亮,十分礼貌,即便是直视,也不会让人生出被冒犯的感觉来,戚曜解释道:“这孩子名叫季毅,三个月前挑来的。”
一个挑字,令相长宁顿时恍然顿悟,前金蛟首领叶隐霜晋升为城主,那么自然要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了,相长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那西极烈日刀我带来了,正好交还于你。”
戚曜听罢,道:“那日还要多亏了你们,不知你们下去之后,可有碰到什么麻烦?你的眼睛怎么了?”
相长宁左右四顾,道:“还是找个地方仔细说罢。”
戚曜欣然同意,吩咐护卫散去之后,便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待客的花厅,相长宁入座之后,才把事情详细道来,只略过了秦于晏受伤,种入魔种的事情,其他事无巨细,都告诉了戚曜。
戚曜听了之后,久久不语,之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来,自嘲道:“这些事情,我之前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族内长老也都未曾提起了。”
他说着,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也是正常,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就更糟了。”
相长宁深以为然,所有人都知道,杀了现任城主,自己就能得到他的全部修为,同时晋升为新城主,那城主还如何能够安枕?试问谁不想得到修为,谁不想做一城之主?
在许多年之后,新的首领强大起来,或许是戚曜,又或许是方才那个小少年季毅,他们会杀了叶隐霜,然后登上城主之位,再为他人所杀,如此往复循环下去,寒渊城就仿佛中了一个恶咒一般。
气氛不觉有些沉重,相长宁将西极烈日刀取出来,交换给戚曜,道:“宝刀完璧归赵,我们也要准备告辞了。”
戚曜诚恳地道了一声谢,又出言挽留二人,相长宁婉拒之后,又笑道:“日后若我路过寒渊城,能进的城来歇一歇脚,便足以证明我等之间的情谊了。”
戚曜认真道:“这是自然,你们若来,我必然大开城门,扫榻以迎二位。”
他说着,又取出两样物事来,一样是令牌,一样是一个储物袋,戚曜将这两样东西都送给相长宁,道:“有此令牌在,你若有事,便可以来寒渊城找我,储物袋中是一些薄礼,还请笑纳。”
相长宁一一收下,谢过之后,便与秦于晏离开了寒渊城,时候将暮,夕阳西斜,城门在两人身后发出一声粗哑的吱呀声,尔后轰然合上,将金色的夕阳与城内隔绝开来。
相长宁眯起眼来,感觉到金色的阳光透过那些白纱,落进眼底,带着几分暖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还是先回鹤山吧,我若是再不想办法治一治这眼睛,恐怕就要真的成瞎子了。”
秦于晏倒仿佛不是很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道:“鹤山在哪里?”
相长宁轻哼道:“说了你也不知道,我的洞府在鹤山,不过地方有点小,你恐怕要另开洞府了。”
秦于晏不置可否,相长宁便当他听进去了,待两人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回到鹤山时,相长宁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好气又好笑道:“这是我的洞府,没有阁下的位置。”
秦于晏冷静地道:“我又不是那蛇,占得了你多少地方?开一间静室出来足矣。”
相长宁反唇相讥:“那你可就错了,虺女和雪絮都还不占位置呢。”
他说完,便见虺女从溪水中冒了出来,手中掐着一条两指宽的鱼,一边喂给雪絮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争执。
秦于晏皱起眉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
相长宁瞪眼:“你开个洞府不是抬抬手的事情么?为何要与我挤在一处。”
倒不是相长宁小气,只是他原本图方便,洞府确实开的比较小,除了一间丹室,一间静室,还有一间用作储物的,其余便没有多少空余地方了,他炼丹时喜静,不爱被打扰,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再塞一个人进来,相长宁自然是不愿意。
秦于晏辩不过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我的洞府开在哪里都可以?”
相长宁道:“自然可以。”
然而一刻钟之后,他就后悔了,秦于晏的动作很快,一盏茶的时间就竣工完毕,等相长宁出来时,整个人都惊住了,他的洞府外面有一株巨大的枫树,此时满树火红的枫叶,就在他洞府门口一尺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洞,这么说罢,把两个洞比较起来,简直就像秦于晏给相长宁的洞府单独另外挖了一间静室似的。
相长宁:……
秦于晏正巧从洞府里头出来,见了他便道:“你觉得如何?”
相长宁面无表情地道:“我觉得很糟糕。”
秦于晏回头看了看自己挖出来的洞府,觉得十分满意,还不忘辩解道:“这也怪不得我,整个鹤山就这么一条灵脉,你挖个洞府把它遮得严严实实,我若不紧着点靠过来,那还不如睡在山谷里头。”
相长宁匪夷所思地道:“你如今不是已修了天魔道,哪里还用得着灵气?”
秦于晏却道:“话不能这么说,万物相生相克,我如今虽然没有魔气可以直接纳取,但是灵气也可以帮助我加快魔气的凝练。”
相长宁简直懒得再与他多说,事已至此,洞府都开好了,总不能叫他又把土填回去,遂任由他去了。
相长宁查看了自己眼睛的状况之后,便把炼丹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完毕,这一日,他踱出丹室,却见前面的洞壁上传来一点震动,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锤墙一般。
他心里一惊,还道莫不是秦于晏的魔种又发作了,才要抬脚过去看,下一刻,哗啦一声,洞壁上的石块滚落下来,烟尘四起。
相长宁退后一步,抬头一看,鼻子都差点给气歪了,却原来是洞壁上被锤出了一个大洞来,好似一个窗户那么大,紧接着,秦于晏的脸便出现在了洞后,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赤红色的眼珠看了看他,然后转了一下,秦于晏表情十分镇静地道:“洞有点小,开个窗户好透气,没有打扰到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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