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过了很久,预想中的门铃才响了起来,林路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开了门,看见了一个男人扶着烂瘫如泥的楚俞和。
楚俞和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陌生的围巾。
林路眉头一皱,接过了楚俞和又听他这位朋友道:“他今天似乎不开心,如果他醒了,麻烦给他来碗戒酒汤。”
朋友管的这么宽?
林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这个男人,长的很秀气,和人说话时声音不大,有些软,和自己不是一个类型的。
何黎之前和楚俞和是室友,知道这家伙的烂性子,就习惯性地多唠叨了几句,不过当他看到林路打探又怀疑的目光时,话音就戛然而止了。
他在心里咆哮,这家伙难道看不出来他和楚俞和型号撞了吗?虽然他的确有点搀楚俞和的身子,但两个0是不可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何黎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人家小两口生了误会。
何黎盯着林路,努力地解释道:“那个,我是个0。”
“哦。”林路点点头,眼里怀疑未消,他淡淡地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何黎抓狂道:“我真的是个0!虽然美人攻很火但我真的不是!我是一个缺1的0!我和楚俞和真的清清白白的!”
林路:“……行了,我知道你是0了。”还是没有1的。
第2章 发烧
楚俞和一觉醒过来已经接近中午了,宿醉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他的头疼得快要炸裂开来。
床头放着一瓶酸奶,大概是林路给他准备的解酒用的。
昨天他俩的恋爱纪念日居然在一天冷战和楚俞和的宿醉之下就这么过去了。嗓子干涩得要冒烟,楚俞和拿过酸奶喝了两口,查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林路知道他手机没有密码锁,所以今天早上已经帮他请了一天假。
一口酸奶下肚竟然有些开胃,肚子空空如也的楚俞和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做饿得抓心挠肝,他既想捧着手机在床上,却又想跳下床找些什么东西吃,翻来覆去一直到了12点才从床上成功爬起来。
楚俞和揉了揉睡得有些乱的头发,他拖拉着棉拖鞋去浴室洗漱完毕后,惺忪着睡眼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向背后一靠,用手机点了个外卖解决了他的午餐。
楚俞和和林路都不会做饭,林路甚至比楚俞和还强一点,因为他至少能做个番茄炒蛋,而楚俞和是真真正正地屁也不会,盐和糖都得尝了才能分出来。
他们家厨房就是个摆设,楚俞和一般早饭晚饭在路边摊吃,中午不回家,直接去他们公司的员工餐厅吃饭。而林路开了一家花店,联系了一个餐饮店专门提供三餐服务,也不担心吃不上热乎饭。
如此想来,楚俞和发现自己和林路居然三餐都不在一起吃,平常见面的时间居然就只剩下可怜的一晚上。
楚俞和不知是不是因为饿的,总觉得胃里空空荡荡,连带着心也空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来,上大三时两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林路还是很黏他的。
林路比楚俞和小四个月,加上人又真的孩子气,楚俞和将他当弟弟来对待,他俩刚谈恋爱那时候几乎算是连体婴儿了,林路特别喜欢抱着他,像只黏糊糊的大狗一样,拉着他看一场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电影。
可惜,电影高潮总会结束,爱情再轰轰烈烈,也总会趋于平淡无味。两个人坚持的,永远是荒谬的天真,而天真在社会浪潮之中,不是被抹杀,就是被同化。
同化之后,只剩下平庸。
酸奶砸进垃圾桶,楚俞和收回手,在沙发上等着外卖的到来,平常他一般忙得要死,可一旦真的空闲下来,楚俞和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仿佛干些什么都是对这珍贵的休息时间的亵渎。
直到外卖来了,楚俞和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发现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走到门口接过外卖,给小哥打了五星好评后又坐了回去,拿着遥控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个小言狗血连续剧当下饭的bgm。
这是他吃饭的时候特有的毛病——必须有个背景音,要不然楚俞和吃不下饭,在公司吃午饭时,他也会拿着耳机听网盘里下载的有声书。
在大学时,林路特别不满这一点,他觉得楚俞和每次吃饭时带耳机是对他的不尊重,为此两人没少闹过别扭。但楚俞和也没有因为林路改掉自己的这个习惯。
林路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他曾经动用自己的学科知识,黑进了楚俞和的手机,把楚俞和缓存的电影和有声书全部替换成了片儿。
结果,楚俞和硬是面不改色地在群魔乱舞的bgm之下吃完了一碗饭。
后来,林路就服气了,只好妥协让楚俞和只戴一只耳机。
“你呢,一只耳朵听你的下饭bgm,一只耳朵听听我好不好”林路笑着道。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喷洒在林路少年气的脸上,格外令人怦然心动,仿佛定格了天下所有的美好。
那时,楚俞和以为,他是自己的全世界。
楚俞和吃着外卖叫来的面条,一只手在手机上划着,电视剧的声音被他放的很低,真的只是起到了伴奏的作用。
何黎的电话正巧打了进来:“哥,你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写小说来着”
楚俞和吃面的动作一顿,他无奈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干嘛和我提我的黑历史。”
“没,就今儿醒来没事干,忽然想起来了,”何黎笑道,“我当时还追你文来着,你写的真心好看,后来还写了没”
“没了。”楚俞和说道,“之前还想搞职业来着,后来发现不现实。”
何黎在电话那头欠揍地哇了一声:“祖宗你居然知道现实俩字怎么写”
“别贫了。”楚俞和吃了一口面,咽下去后问,“有事退散,无事免聊。”
何黎却忽然支吾起来,电话那头凭空静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来:“哥,我想看你写小说了。”
楚俞和吃面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何黎情绪有点不对,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楚俞和也没有捡,他只是保持着握筷子的姿势,僵着上半身问:“何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哥,我烧了一周了。”何黎声音低低的。话音一出,仿佛击溃了什么般,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连续一周断断续续地发高烧了,我没敢和你说,我不去约炮也是因为这个。我害怕,我没有去医院检查,但是我今天好难受,我怕我死了,哥。”
楚俞和之前上大二的时候在外租房子住了一年,和他合租的室友就是何黎,后来楚俞和大学毕业和林路同居后,何黎也没有搬走,自己一个人继续租着房子住。
楚俞和还记得地址,他打车赶过去,在门外敲了半天都没有人答应,楚俞和只好又给何黎打了个电话:“你是想自己开门,还是想让我报警”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楚俞和三步两步迈进去,看见了一身睡衣的何黎,何黎现在估计还在高烧,脸都是病潮的红,看见楚俞和,何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哥!”何黎扑进他怀里开始哭,他身子微微颤抖,额头触及楚俞和,楚俞和竟是被他烫了一下。
楚俞和在旁边看着何黎抽血,他闭着眼,刚刚输了一回液,头上又贴了个退热贴,体温暂时降下去了。何黎苍白着脸,紧紧闭着眼不去看扎进皮肉的针,乌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
两个人抽完血,下午三点才出结果,两人出了医院,楚俞和特意找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点的饭店让何黎吃饭。
何黎吃两口就不再吃了,大约也是发烧没什么胃口,他坐在凳子上垂着头,似乎又有些想哭,眼睛眨出湿润来,他抬头想对楚俞和笑,只是眼睛那么一眯,又扑簌出一滴泪来。
楚俞和看着何黎,他也是百味交杂。老实说,何黎这个人又矫情又作,私生活还混乱,他不知道劝了多少次让何黎记得戴套这回事,何黎根本没听进去。但是何黎同时又对朋友很仗义,很热心,特别喜欢做慈善,特别喜欢喂流浪猫。
他不知道如何评价何黎这个人,他只知道,他喜欢和何黎做朋友。如今,对错已不论,唯有难过一圈圈张满了楚俞和胸膛。
楚俞和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何黎,何黎擦了泪之后,楚俞和轻声道:“别想太多,万一只是流感或者肺炎什么的,你呀,就是想太多。”
何黎捏着纸巾,咧开嘴,泪水便有一些流进了他的嘴里,他道:“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吧,我能行的,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你的事情,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吧。”楚俞和看着何黎,道,“拿结果的时候还是给我打个电话,我陪你一起去拿。对了,你之前说想看我写小说是怎么回事”
何黎就着涕泪笑了:“没什么,当时矫情,疑心自己快死了,想着如果你继续写小说,就给我安排一个配角,叫何黎,给我一点活着的证明。”
楚俞和摸摸他的头,把他凌乱的头发拨正:“没事的,别想太多。”
何黎点点头,鼻子却红得更厉害了。
华灯初上,楚俞和抱着一束花走在街上,街上冷风似乎快要把他冻僵了,身上的御寒衣物几乎没有任何防御作用。
他脑子里满是何黎拿着那张化验单,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他说:“哥,我其实不后悔,我活得够开心了,我为自己活了。”
楚俞和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只知道他心脏仿佛被活生生地割了七八刀,他看着何黎的笑,却很想哭。楚俞和只是沉默,沉默地跟在医生身后,跟着他进了何黎的病房。
病房难得的只有何黎一个人,白色空茫,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气水味道,楚俞和只感觉自己进了一座牢笼,一座即将关押住何黎的牢笼。
楚俞和走在街上,他有些迷茫,因为握着花,他的手裸露在外,手指被冻得通红。
回到家,楚俞和翻出笔记本打开,坐在客厅里缓缓敲下了第一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东西了,连打字的动作都迟缓了很多。
他想起他和林路在一起的第一个仲夏的夜晚,他们拿着啤酒蹲在阳台看星星,说着些幼稚至极的话语。
林路笑着搂紧他:“哥,你长大想做什么啊”
楚俞和喝了口啤酒,有些羞赧地说道:“职业作家。”
林路道:“我想开一间花店,正好,你有诗,我有玫瑰,诗酒玫瑰,人间芳华。”
楚俞和听着,微微一笑,和林路碰了下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啤酒淌进了喉咙。
总要有人为现实妥协,不如由他许林路满室芬芳。
楚俞和敲了两个小时,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脊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林路还没有回来,他看着搁在笔记本旁边的花,忽然很想很想林路。
楚俞和想抱着林路,想把何黎的遭遇告诉他,想把自己的不安和委屈都告诉他,想让他们两个人兵戈化玉帛,停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火。
楚俞和给林路打了个电话:“你今晚怎么还没回来,有事情吗”
林路那边传来翻书页的稀稀拉拉的声音,他回答道:“账目出了些问题,我马上就回去。”
楚俞和“哦”了声,他看着手边的鲜花,道:“没事,我不着急,你先处理完了再回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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