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心想，原来你养的小宠物，也算是门人？

    见软的不行，冯芸干脆冷笑一声：“不然的话，以后就不要来我这里吃饭了！”

    “……求别！”

    第33章 去，一定要去

    在某些事情上， 小师妹冯芸的固执程度堪比三师姐杨紫衣。

    就好比现在，既然她已经一拍脑袋决定让自己的五师兄帮忙找回曲夷鸟，那么即使有一百头灵牛， 也不可能拉得回来。更何况吴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在小师妹这里蹭饭多年， 本就拿不出什么硬气。

    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师妹， 你也知道，我才刚刚从外面回来， 一路风尘仆仆，各种险象环生，十分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冯芸出声打断：“可你看起来可好得很。”

    “那是因为你见不到我内心的疲惫和沧桑。”吴世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地说道，“出发没多久就遭遇了两轮抢劫， 紧接着魔族突然降临，九死一生之后卷入时空乱流， 又在地下经历了一场危机四伏的长途跋涉。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去到祁连山谷之后，却碰上了大坍塌……说实话，受到这连日来的刺激， 师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甚至出现了些许不稳， 有必要潜心巩固一番。”

    对于修行者而言，修行境界的不稳乃至倒退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吴世以为，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真情流露，也许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会让小师妹回心转意。

    谁曾想， 冯芸不但没有表露出丝毫同情， 反而勾唇嘲笑道：“就你那少得可怜的地阶修为，还能倒退到哪里去？稳与不稳又有什么区别？”

    “……喂喂， 你说得是不是有些伤人了？身为师兄妹，难道不该表现得更有人情味一些？”

    冯芸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奇怪：“不对吧，这话最早还是五师兄你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来谈什么伤人不伤人的问题？”

    吴世一时语滞，试着翻了翻自己那久远的记忆，发现还真是如此。

    当年的大师兄刚刚继任掌门之位没多久，还没进化成先斩后奏抛下烂摊子跑路的人渣，某次因为要事需外出数年，便将一众师弟师妹聚集起来，共同商定临时掌门的人选。

    以山水门众人的推卸责任程度，必然会争先恐后扔出自己不合适当掌门的借口。吴世给出的理由便是“境界水平低下，难以担当重任”，虽然在几人当中不算出彩，但也勉强合理。所以那次商定的结果，是让不善言辞的二师兄欧阳复御担任门派临时掌门。

    欧阳复御随口应下，然而几年间依旧全神贯注于剑道修行，根本没把掌门头衔当一回事。等林无涯回来，发现各种麻烦事情积攒了一堆，顿时觉得这种共同商议的做法着实不妥，便渐渐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小师弟身上，并发展成一套固定的交易模式。

    回忆结束，吴世摸着鼻子讪讪道：“师妹，你我心知肚明，那只是借口……”

    冯芸冷哼一声：“我更清楚，你方才说的巩固修为同样也是借口。劝师兄有空还是去多磨练几年演技，再来师妹这里卖惨吧！”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发生无形交锋。冯芸的气势越发逼人，就如同浩浩荡荡的军队兵临城下；吴世虽然节节败退，却也因为一股宅居的信念支撑，始终在负隅顽抗。直到对方薄唇轻启，吐出几字：“不去也行，这么多年来的饭钱，马上还吧。”

    顿时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吴世一拍大腿，连连叫道：“我去，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冯芸闻言，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明媚阳光起来。她微微颔首，声音重新恢复温婉柔和：“多谢师兄。”

    啧啧，瞧这变脸变得，已经得到三师姐的真传了吧！

    吴世觉得自己十分憋屈，无处发泄之下，只好又添了满满一碗饭，就着尚有余温的菜肴三两下扒了个精光。完了还是觉得这样太亏，于是把手一伸，厚着脸皮要钱：“既然要外出，总还是需要点盘缠的。”

    冯芸看了一眼陆图，转头笑着对吴世说道：“这次就让陆图陪你去吧，路上的花销交由他来操心，师兄你只管帮我找回曲夷鸟。”

    陆图感到意外，吴世更是瞪圆了眼睛，表示难以理解：“你都打算派自己徒弟去，还抓着我不放做什么？是觉得两个人一起够热闹吗？”

    冯芸理所当然道：“小图他打架不太在行。”

    吴世不服：“无论怎么说，陆图都要比我在行一些吧？更何况他还有神奇技能，只怕一下山就找回你的宝贝曲夷鸟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搀和一脚。”

    “神奇技能？”

    冯芸和陆图面面相觑，师徒二人纷纷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直到听完吴世的解释，陆图突然想起对方先前那微妙的探视眼神，才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师伯误会了，弟子也只是碰巧……”

    冯芸摆摆手制止了徒弟的话语，笑道：“诚如五师兄所言，我的大徒儿也许确实受到气运的眷顾，是天命之子。”

    “师父……”

    还没待陆图对这番高度评价表示受宠若惊，冯芸就话锋一转，又道：“然而即使有气运眷顾，终究还是修为经验双双尚浅。那个骗了四师兄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万一出现了难以应对的危险状况，就需要有个强大的长辈作为坚实的依靠。”

    顿了顿，她向吴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以为，五师兄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表露出来的修为境界低微，可一旦发起飙来，往往横扫千军，无人能敌，定能护我徒儿周全。”

    这话说得，让吴世心里舒坦了不少。但他还是稍稍唾弃了一下自己虚荣的内心，接着便习惯性张口说道：“我觉得，小年轻啊，就该单枪匹马在刀山火海里历练历练。知道有人保护自己，很可能就不会尽力了……”

    冯芸：“嗯？”

    那不友善的上扬尾音以及故意弄出的碟碗碰撞声，都让吴世立刻闭上了自己多事的嘴巴。在冯芸眼神的催促下，他也不敢拖沓，当即回自己的住所收拾去了。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郁悲伤的气息。

    等吴世走远，陆图才开口说道：“师父，追回曲夷鸟的事情交给弟子就好。师伯他刚刚回山，确实是舟车劳顿，实在不必麻烦。”

    冯芸懒洋洋应道：“那个死宅男，就是要多出去走走，不然都该长蘑菇了。”

    “……”

    陆图心想，师父您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这就是民间所说的五十步笑百步吗？

    “而且，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确实可以抱紧五师兄的大腿。别看他的德行似乎不太靠谱，真要发起飙来还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冯芸低低笑了几声，只是这笑意中似乎还藏有什么别样的意味。

    陆图困惑望去，却没从对方脸上发现任何异色。

    第34章 他们在盛京

    在冯芸看来， 每在山上多耽误一刻，自家的宝贝曲夷鸟便会多一分危险。所以吴世并没能在住所里磨蹭多久，第二日正午， 小师妹就已经派人找上了门， 同时还送来了一句毫不客气的怒斥。

    “你个大男人， 怎么比姑娘家还磨叽？！”

    流动金光中， 冯芸的影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有再留下任何其他话语， 就干脆利落地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颗粒，消散于虚空。

    吴世嘴角抽搐，半晌后问道：“她浪费一只传讯纸鹤，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陆图解释道：“师父觉得，这种方式更能传达她的愤怒和急切。”

    呵呵， 不愧是有钱人。

    吴世正在心里感叹着小师妹的日常奢侈，就听对方接着说道：“既然师伯已经收拾妥当， 就随弟子前往千竹居吧。早点出发，也能够不耽误师伯太多时间。”

    还能怎么办？横竖都要去，早去早飞升。

    吴世无奈地点了点头，和陆图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门。

    只是走着走着， 他又忍不住回头瞧了瞧自家的小破屋， 想到自己才来得及睡上两觉，那一摞的小说都还没碰过，这就又要出远门了，心头顿时涌起了无尽的酸楚， 进而演化成强烈的怨念。直至去到小师妹家门口， 这股怨念都还在持续朝外散发着，仿佛拥有实质一般， 让一旁的陆图觉得十分抱歉。

    雕花木门砰地打开，露出了小师妹眉头紧蹙的焦躁面容。

    “五师兄，照你这速度，我的曲夷鸟只怕都要被转手十次了！”

    吴世怨念未消，下意识张口呛了一句：“你也太高估那破鸟了。”

    冯芸闻言，立马瞪圆了眼：“嗯？！”

    陆图见前方硝烟味渐浓，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师父，我们还是进去再聊吧，时间紧迫。”

    冯芸意识到眼下的关键问题，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薄唇又重新抿紧，冷哼一声之后侧身让过。

    吴世进屋坐下，见到一桌香气四溢的糕点，再联想到冯芸对于自己多年来的饭食之恩，肚子怨念顿时消散得七七八八，态度也立刻端正了不少——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冯芸隐而不发的愤怒，担心继续和对方拌嘴下去，自己以后的午饭都要自行解决了。如此一来，必然会造成自家粮仓的入不敷出，这在吴世看来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抓起紫米糕塞进嘴里，稍稍平复了一下思绪，见两人都坐定，便装模作样问道：“不是我磨蹭，只是有个问题需要明确：我们该怎么找？既然那人是骗子，就不一定会去元青道台参加万仙群会。没有目的地的情况下，在大陆上找一只鸟，无异于大海捞针。”

    冯芸没好气道：“当然有方法可以确定方位。”

    她扬扬手，早就侍奉在一侧的小弟子何其当即抱着一卷浅灰色的卷轴跑了过来，放到了足有他脖子高的圆桌上。

    陆图将卷轴轻轻摊开，绘有细密符文的软质框架内，没有任何的画像或者文字，只能隐约见到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将整个平面划分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吴世摸了摸，发现卷轴入手的质感极其光滑，不仅如同人体般温暖，还似乎能感觉到浅浅的规律起伏，顿时惊讶道：“这是什么？”

    冯芸努努嘴，陆图便心领神会地出声解释：“回五师伯的话，这是一种群生生物，南方的人们将其称作互答者。炼器师利用特殊的框架限制其形状，使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绸布，但其实里面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生命体。”

    “互答者对周围的空间环境十分敏感，且能够相互感应，哪怕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族群伙伴，也可以毫无障碍地交换信息。而这个框架里嵌有的复合灵术能将所有个体获得的信息汇总分析，并转换成我们所能理解的形式，比如说影像。”

    吴世恍然：“所以师妹的曲夷鸟身上也有一个互答者？”

    冯芸答道：“它以前曾经走丢过，以防万一，我就做了些准备。”

    说完这话，她便伸手抚上了绸布的表面，下一刻，澎湃的灵力喷涌而出，如同倾盆暴雨一般灌注在了卷轴当中。

    这可是冯芸难得一次的亲力亲为，吴世看在眼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小师妹的修为稳坐六人当中的倒数第二，不是因为她没有天赋，而是因为她实在懒得修行，同时也懒得运用。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应该由她的弟子代劳才是。

    陆图察觉到吴世的讶异，低声说道：“激发法器所需要的灵力太大，只有师父才能够负荷。”

    吴世了然，原来是逼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