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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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白日很漫长,此时的天早已大亮,气温也逐渐焦灼起来。来自大月湖的湿热的空气涌入鼻腔之内,带来特殊的混杂气味。嗅觉灵敏的小海獭凝神认真辨认着这股气味,然后不安地在家里转来转去。被掀开的屋顶有如昨晚一般空荡荡的,骄阳毫无遮挡地涌下,将他淹没。这让小海獭更加急切。

    他在空气里嗅到了夏日暴雨将至的味道。在自然界,暴雨往往并不预示着一件好事。

    而他诺想起来,昨晚上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老板,事情的真相就是:他并不会修屋顶!

    可现下若是不对他的“天窗”屋顶做补救,等瓢泼大雨倾倒而下,那小海獭的家就只能变成真正的水床了,最后融合成红久河分支的一部分。虽然他本獭是不太介意的,毕竟他是一只水生动物,可是想想小老板,他诺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是喜欢漂浮在水上的人。

    屋外的枫杨树下,罗飨依旧认真聆听着猫领事的汇报,时不时点着头,看起来很投入。小海獭跑过去,用爪子扒拉着罗飨的膝盖。罗飨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怕他的脑袋。小海獭略等了等,只好又自己跑回屋里。

    就这样,小海獭一会儿担忧地盯着空荡荡的屋顶发呆,一会儿跑到小老板身边,欲言又止。只可惜罗飨全神贯注地和猫领事说话,并没有在小海獭身上放太多精力。

    他诺这么来来回回反复了几次,终于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他完全可以在事情变糟糕之前自己解决。这样,小老板作为他的客人便可以高枕无忧,安心享受在大月湖畔的生活了。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在心底为自己打气,决心出门去。

    小海獭用丰富的肢体动作告诉罗飨他要出门一趟。罗飨以为他只是回水獭家看看,也没多问,直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海獭四肢并用,毫不犹豫地往小月湖的方向跑去。其实若说要修葺房屋,求助水獭爸爸和水獭二哥是最为便捷的方法。只可惜,水獭的夏日派对耗光了水獭一家入夏以来的所有存量,在昨晚的餐桌上,水獭爸爸和水獭二哥决定今天出发去红久河上游,到更远的地方去捕鱼,顺便拜访那里的旧友。他诺记得,往年若是遇上这种情况,水獭爸爸总是会离家好几天。看看日头,他们显然已经出发了。

    他诺决定采用生活在百叶林和红久河的居民们更为普遍的做法:招帮工。

    哪怕是成精者,也不能够通晓所有事物,生活在密林里,若是不想按照野兽的标准生活,总是会有各种麻烦,需要他精帮助。而成精者所在的往往都是小家庭,更有不少修习者选择离群索居的生活方式。在自身周边无法找到充足的劳动力和帮爪时,多数成精者会考虑发布一条招工启事,言明愿意用某些物质交换他精的帮助。或是房屋修葺,或是家具打造,有时甚至会有疑问解答和以物易物的交易信息,而大多数时候这些需求都能得到满足。这一点和人类社会略有相似。

    能够发布这些要求启事的地方被称为百事小站。在百叶林里,百事小站并不多,毕竟只有权威的老者镇压的场所才能服众,才能让居民们放心地将各自的情况公布出来,托付给那些老者看顾。而离他诺所在的大月湖最近的一个百事小站在小月湖,就是殊途同爷爷的地盘。

    每当殊途同爷爷收到委托,他便会将委托内容口授给往来的鸟兽虫鱼。这些小动物们将无意识地带着成精者的讯息游遍整座森林,像风一样将消息传到至每一位密林居民。得到消息后有意愿接受者,可以前往任务发布站点或是让松鸦送回消息。

    他诺行至殊途同爷爷的居所时,那只年迈的草龟正伏在湖畔边的平整的大石头上打瞌睡,也不知是他今天的第几个盹儿。他诺用爪子敲了敲殊途同爷爷的龟壳,将他唤醒,表明来意。

    殊途同爷爷眯着眼睛沉吟良久,慢悠悠地说道:“修屋顶啊,不是好时候呢。”

    小海獭也明白,现在正是夏日旺季,森林里多雨水,不少成精者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修葺房屋整理院子,能够腾出爪来的帮爪自然不多。

    “而且,”殊途同爷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下去,“前两天,张小葵刚发布了一个长期任务,好像是要忙一个人类项目,开了高价,借用了不少能爪。当下在林子里,恐怕有能力帮你忙的成精者没有几个了。”

    他诺闻言更加失望。他心里已经默默做好打算,如若不行,他便劝小老板回城里的家去。等过了这一阵的雨季,他再回来找帮爪修屋顶。

    “不过——”殊途同爷爷一个大喘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先试一试。也许有人已经忙完了,愿意帮忙。”

    说罢,他将四肢伸出龟壳之外,挣扎着滑下石头,噗通一声掉落水中。然后,他摆动爪子,缓慢地往湖心的珍珠岛划去。

    珍珠岛是一个袖珍的湖心岛,岛上长着一棵大榕树,相传已有上千年的树龄。榕树的树冠极大,像一片云将整座岛屿覆盖得严严实实。无数长短不一的气根从树枝间垂落,密如重帘。百叶林里的成精者们相信,树都是有灵性的。而千年榕树这样的珍奇,几乎每一条气根,哪怕是最短小最不起眼的气根,上头都联系着万千生灵、天地四方。再没什么能比这些榕树气根更好的传递百事小站讯息的媒介了。

    他诺明白殊途同老爷爷是想要游到湖心的大榕树下。只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小海獭一着急,直接抓起鬼爷爷,仰面将他放置在自己毛绒绒的肚皮之上,然后摆动后肢和尾巴,灵巧而敏捷地游到珍珠岛。

    小海獭比龟爷爷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不多时,他们已经登上珍珠岛。殊途同爷爷毫不介意搭了一趟顺风车,不紧不慢地踩过小海獭的肚皮,来到岸上。千年榕树近在眼前,一些年份已久的气根几乎触碰到地面,不用伸手,可以直接触碰。它们就是密林里的天然“电话线”,殊途同爷爷在这些气根之中挑挑拣拣,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最合适的。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伸出爪子拉了拉他选中的那条气根,将他诺的求助信息编辑成密文,传达至气根之上的无数生灵的意识之中。不消半刻,这些密文便会像流星一般飞散四方。

    做完这一切,殊途同爷爷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趴在榕树底下,看样子又要睡过去了。

    他诺想先等等看是否有精回应,便没有马上离去。就在他感到有些无聊之际,榕树原本看似密不透风的枝干之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修长的人影从中窜了下来。

    小海獭吓得倒仰,来了一个四脚张开后背着地,险些滚落到水里。来人见状,慌不迭地道歉起来。他的声音很是熟悉。他诺挣扎着叠起自己肉呼呼的肚皮,坐直身体往前看去。

    呀,原来是蟒蛇先生。

    小海獭笑眯眯地挥动前爪和蟒蛇先生打招呼。

    蟒蛇先生也笑着和他诺打招呼,道:“我刚刚在看书,正头疼着,听见底下有动静,就想着出门看一眼。没想到是你呀。”他指了指树冠的方向。

    小海獭眯着眼睛抬头望去,隐约能从繁茂的绿叶之中辨认出一座小树屋的轮廓。他想起来,蟒蛇先生曾经说过,他目前借助在珍珠岛上的姑妈家。

    蟒蛇先生又好奇问道:“你来有事吗?”

    小海獭拉过随身携带的小背包,从里头掏出手机来,费劲巴拉地编辑好回复内容。

    我是来发布百事任务的。他这样写道。

    虽然不是森林里的常住居民,但蟒蛇先生对于森林成精者的基本生活规则还是知道的。他瞬间明白过来小海獭可能是遇到麻烦事了。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他诺不说话而是要在手机上打字。这么想着,蟒蛇先生也问出声来。

    小海獭立刻解释起来,用的依旧是用来忽悠家里獭的那套,说他喉咙不好这些天可能都说不了话来云云。

    好心的蟒蛇先生深表同情。他动作麻利地爬上树,从家里取出两瓶冰镇的人类汽水,又重新回到地面,请小海獭一起坐下,品尝饮料。

    “不过你可以变成人形,这样不是更方便打字吗?”蟒蛇先生这样建议道。

    小海獭怔楞地看着他。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这样的好办法,蟒蛇先生实在是太聪明了,不愧是读书蛇!

    他诺原地化作人形,伸出修长的人形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蟒蛇先生扶了扶眼镜,认真看了一会儿他诺的动作,心想,原来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无用的建议。

    小海獭用人类的手指打字,并不比他用自己短小的肉掌敲击屏幕来得更加容易。他依旧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经常打三个字就要往回按两次删除键。

    他诺千辛万苦地打了几行赞美蟒蛇先生智慧的话,还加了好几个感叹号。蟒蛇先生看得既感动又羞愧。

    “其实,我也没那么聪明啦。”他谦虚着,白嫩的脸颊上飞起红舞,“我甚至都考不上研究生。”

    小海獭虽然对人类“研究生”的概念不甚了解,但他也曾听说过,那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哪怕对于人类,也只有特别聪明的一小部分人才能够考上研究生。

    蟒蛇先生连忙摆摆手,“你不要想太多,研究生并不是那么值得夸耀的,不用太过神话。当然,不排除有特别聪明特别有理想的同学啦。但起码我自己的情况是普通的。”

    他诺好奇地看着他。

    蟒蛇先生垂下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解释道:“毕竟,我是因为找不着工作才选择考研的。”

    他的叹息若是被某些人类同伴听见,估计会拍着大腿附和着:人间真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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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口:百事给你多少钱,我可口出双倍价格(在梦里笑出声来

    祝愿考研的人类小朋友们早日上岸!送你们一个饼饼的学霸buff

    第91章 蟒蛇先生的考研事件(2)

    蟒蛇先生的故事并不是很复杂,小海獭刚嘬完手里的汽水,故事就差不多来到尾声。

    原来,蟒蛇先生是一只出生在动物园的成精者。他说的动物园并非指的是毛春城现有的动物园,而是早在五十多年前经营的毛春老动物园。那时候,全国还没有几个城市能拥有配套的动物园。拥有一座属于本地人自己的动物园,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迹。

    老动物园的前身是毛春植物公园,前后进过十年改建和持续扩建,成为毛春最先进的市政建设。除了展出动物和保留的植物公园的观赏部分,动物园周边又逐渐引入进口的电动旋转木马和海盗船等娱乐设施。而为了大力扶持射箭项目、鼓励青少年多多参与到射箭项目中来,市政府又决定在动物园边上建立一座射箭馆——全国最早的射箭锦标赛冠军之一就是毛春人,这也是毛春永远的骄傲。

    久而久之,毛春动物园周边各项设施逐渐完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动物园面向普通市民开放后,一时之间风靡全市。无论男女老少,业余假期生活都选择在动物园里度过。学校门组织一波又一波的动物园踏青活动。男女青年也喜欢将约会地点放在动物园。那时候,动物园几乎取代了毛春各大公园和百货大厦,一跃成为最受老百姓欢迎的游乐场所。

    作为国内的动物理念先驱者,毛春最早的口号是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在家门口看到世界各地的稀奇动物。出于这个目的,动物园鼓励游客和野生动物交流互动,游客可以任意喂食抚摸动物们。此外,园内还有种类繁多的动物表演节目,不少保育员都兼职驯兽师的职业。这当然是极为不健康的行为。兼之当时的专业人才不足,动物园管理经验匮乏,动物园的丰荣情况很不理想。

    如此种种,园内收容的动物们逐渐不堪重负。多数动物出现单调重复的无意义动作,即刻板行为。如果说动物们在进行刻板行为时,因其滑稽和不明所以的举动,人们还有可能觉得看起来很有趣,并不多因其过多的关注。那么随之而来的由于严重心理问题导致的自残自虐现象着实给动物园带来沉重打击。到八十年代后期,老动物园已呈现出一派残破的现象,整改势在必行。由此,毛春动物园进行了第一次迁址。新动物园的修整和建设一直进行到今天,直到森林动物园概念的提出。

    而蟒蛇先生的母亲,就曾是毛春城动物园的动物表演明星。她是一条巨大的绿森蚺,粗腰如桶,身长四米。她的母亲是早年从另一片大陆被人偷渡回国的绿森蚺。绿森蚺女士出生在动物园里,后来又将自己的孩子产在动物园。她的一生都和人类动物园交织在一处。最后,她终于在蟒蛇先生父亲的帮助下,带着唯一存活的孩子——也就是小海獭的新朋友蟒蛇先生——逃离到红久河的无人区,安然地度过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在家和爱的温暖中咽气。

    和多数蛇类一样,绿森蚺女士的母亲并不想亲自将她抚养长大。她从睁眼开始,就独自活动。饲养她的保育员是与绿森蚺女士最为亲近的生物。她本能地喜爱这些会活动的大家伙,想要尽可能地讨好他们。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样无意识的举动竟然会招致一场悲剧。

    和国内的绝大多数城市一样,毛春城并没有欣赏蛇类的传统。像绿森蚺这样壮硕的巨型蛇类,从视觉效果上就能给人类带来一种骇人的效果,常常能吓哭人类幼崽。因此,森蚺表演并非是动物园的最佳选择。然而蟒蛇先生的母亲实在太聪明了,几乎不用过多的精力做特殊训练,她能熟练地完成人类的指令动作,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对人类语言进行反馈,就像她的智商已经能匹配人类幼童一般。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动物园很快便决定推出极富特色的巨蟒表演——这个表演名称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的人类对于动物知识并无多大研究,或是并不在意对错。蟒蛇和森蚺虽然看起来都是大蛇,但它们是不同科不同属的两种生物。

    充满异域风情和猎奇色彩的巨蟒表演在最初的几年里受到追捧。人类像是沉迷于恐怖电影一般,对巨大的绿森蚺既好奇又害怕。蟒蛇先生的母亲几乎每天都有表演日程安排,不断突破自我,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创新节目。

    然而,她的智商超群只是即将突破成精界限的一种外在表现。随着她不自觉的修习突破,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蟒蛇先生的母亲顿悟成精了。成精后的绿森蚺女士从外表看来并无多大改变,哪怕是动物园与她日日相对的工作人员也难以察觉她的变化。然而,绿森蚺女士的内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平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生存的意义。

    日复一日简单重复的表演任务,枯燥乏味的训练,聒噪的人群,逼仄的生活空间,几乎算得上是贫瘠的食物种类,这一切都让绿森蚺女士苦不堪言。她有心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但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抗争和消极怠工,都会招致极为严厉的惩罚。她开始变得不再信任任何人类,在妥协与沉默的抗议中反复挣扎。

    成精者在神识建成的最初几年,往往身体状态虚弱且情绪易波动。而身处条件简陋的动物园囚室的绿森蚺女士的情况尤为严重。营养严重不足,精神状态恍惚,加之高压的训练和工作环境,绿森蚺女士几乎行至奔溃的边缘。

    也许我没有觉醒,反而是好的,她不仅一次这样想道。假如她并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是如何的不堪,也不会被这种不堪和无法逃脱命运的挫败感所捕获。她会在懵懂的混沌状态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地步步窒息。

    在高蔷之外,还有高蔷,再有高蔷。然而,在重重叠叠的高蔷的再之外,一定会有出路。绿森蚺女士的舌尖隐约能从空气中辨认出自由森林的气息。她是那样向往着,也是如此绝望着。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月的一个雨天,在一场春雨之后。公园里的蛇馆,闯进来一位鲁莽的外来者。

    那是一条浑身雪白的英俊小蟒。

    他似乎也是刚刚成精,谈吐间不自觉地流露出稚气。一对蛇目并不像其他蛇类那样黑亮,反而覆盖着一层奇怪的白色薄膜。他高高昂起头,每一片鳞片上都闪耀着健康漂亮的光泽,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也能轮廓分明。

    这种醒目的颜色若是在野外将多危险呀。绿森蚺女士这样想着,身体却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哪怕她的体型足足有对方的两倍,她仍旧惴惴不安地寻找自己的退路。从小便生活在动物园的她,面对同类不知所措,既不会友好地打招呼,也不太会应对挑战。

    那位外来者吐着信子,摇头摆脑地左顾右盼,也不知在寻找什么。在漫长的等待中,绿森蚺女士的耐心逐渐告罄。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转身逃窜时,年轻的外来者似乎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开口招呼道:“你好呀!”

    他的吻部往上翘着,露出绅士而友好的微笑,“抱歉,我的眼神不太好,刚刚没能看见你。希望我的鲁莽没有打扰到你。”

    绿森蚺女士下意识地摇摇头。她想表达自己不介意的意思,却紧张到发出声来。她所幸高高地抬起躯干,居高临下地盯着外来者,心道这样就能将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吓跑吧。

    然而,年轻的外来者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她那傲慢的姿态。他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道:“吾名白驹,白是白素贞的白,驹是马儿的意思。我算是一位业余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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