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盯着那行字，感觉却是复杂极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这只是个恋爱游戏，面前的周泽楷也只是个数据堆砌出来的、无限接近原版的虚拟人物。尽管所有这些心动、甜蜜和情不自禁，对叶修来说都是真实的，可现实世界里的小周呢？

    即使理智能让叶修分清游戏和现实，却无法阻止此刻盘桓在他心里的，内疚、无奈和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错过的实在是太多了，就像那份藏在青年手机里的游戏攻略一样，再怎么在游戏世界里完美实行，尽力弥补遗憾，现实世界里的小周仍然是错过了。

    叶修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问：“系统，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游戏里的记忆会被保留吧？”

    系统：“是的哦。”

    预料之中的答案，叶修揉揉脸，打起精神不再纠结。无论如何，先通关游戏回到现实，然后去找小周。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办，就到时候再想吧，总归是不会再放周泽楷跑了。

    他没有再去碰精英任务，就这么让它停在了第四环。周叶两个人和以前一样，专心备战，休息时间见缝插针地谈谈恋爱，周泽楷的好感度一直在稳步上涨，在总决赛前突破了3000大关。

    前两个通关条件都满足了，第三条却还是一串问号。叶修问过系统，在得到“不是bug，确实是显示条件还未符合”的肯定答复后，只能暂且先搁置下来。

    第二次捧起世邀赛的冠军奖杯，叶修可就淡定多了，熟门熟路地把在庆功宴上喝得滚到餐桌底下的队员们拎回酒店，第二天下午又挨个房间敲门，把一群大神们拖出来接受官媒和电竞之家的专访。

    领队的单人部分先完成了，叶修刚回到准备室，周泽楷就推门进来了。

    昨晚为了帮叶修挡酒，周泽楷喝了不少，早上起来有些宿醉的头疼。这会儿屋里只有他们俩，青年强打起来的精神立刻萎靡了，可怜巴巴地挂到叶修背后，哼唧道：“头疼……”

    叶修被他压得往前踉跄两步，哎哟了一声，笑道：“多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几岁了啊？”

    周泽楷用力用脑袋蹭他，一边理直气壮道：“三岁。”

    “行吧周三岁，过来我给你揉揉。”

    叶修扛着枪王大型真人挂件走到沙发边，刚坐下，周泽楷就麻溜地往下一躺，枕到他的大腿上，一脸虚弱地闭上眼睛。

    “就你花样多。”叶修轻轻捏了一下青年的鼻尖，双手插进发间，慢慢按摩起来。周泽楷满足地直哼哼，一点也没有刚才在镜头里稳重的模样。

    “明天你和孙翔他们是上午出去？”叶修随口问。

    10号是游戏最终日，也是国家队启程回国的日子。鉴于9号由总局和联盟方面安排了集体活动，于是留给大伙儿自由行动的日子只剩下明天。之前叶修便听孙翔在和周泽楷商量，明天一起去给轮回俱乐部上下买纪念品。

    “嗯。”周泽楷握住叶修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你呢？”

    “可能陪沐橙出去，她和云秀还没定下来，估计下午就回来了。一起吃晚饭？”

    “好。”

    两个人才刚聊了两句，工作人员就来敲门喊人了。周泽楷听到自己的名字，生无可恋地往旁边一翻，抱住叶修的腰，不情愿道：“不想去。”

    “乖，快去吧。”叶修哪儿看不出来这小子又在借机撒娇，顺势俯身在他唇上亲了口，这才把人哄出门。

    采访一直到晚上才完成，叶修回到房间才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来自箫冉冉的，除了恭喜夺冠外，还委婉地询问他明天是否有空。

    叶修回道：上午有空，有什么事吗？

    箫冉冉怕打字说不清楚，特意发了个语音通话，把准备求婚、希望叶修能帮忙试戒指尺寸的事说了一番。这事儿现实世界里就发生过一遍，叶修自然同意了。

    和对方约好时间地点后，他又给苏沐橙去了个消息，说要帮叶秋跑个腿，不能陪她了。

    临睡前，设下的闹钟响了，提醒他距离上次存档已经过去72小时。叶修取出企鹅存档器，点下确定存档，然后才躺下休息。

    他和箫冉冉约的是早上十点半，国家队其他人全都已经出门了。天气有些热，叶修懒得走路，干脆打了个车过去，到的时候箫冉冉已经在等他了。

    “叶修哥！”女生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恭喜夺冠！我去看现场了，打得实在太棒了！”

    现实世界里，除了订戒指，叶修和箫冉冉只在国内见过一次，实在是说不上熟。好在对方也算是荣耀老玩家，不聊叶秋还可以聊荣耀，倒也不冷场。

    这条街上基本都是品牌店，从奢侈品首饰到瑞士国内的高定品牌，应有尽有。这会儿还算早，叶修跟在箫冉冉身后进门时，店里总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很快就有人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箫冉冉经常来苏黎世出差，交流上自然毫无障碍，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想要的款式说清楚了。导购将二人带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下，端上咖啡和巧克力，不一会儿就把符合箫冉冉要求的几款戒指拿了过来。

    叶修就是来做手模的，自觉地贡献出左手，每款戒指都挨个儿试过去。

    “就这款吧。”箫冉冉看了一遍就定下了，“我记得叶秋的手指比你粗一点，叶修哥你试试这个尺寸。”

    她拿起稍大一号的戒指递给叶修，等对方戴上了，忍不住凑近一些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就这个，叶秋那个闷骚肯定会喜欢的。”箫冉冉抬起脸，冲叶修展颜一笑，“不过到时候他肯定先被吓到懵逼，嘿嘿……叶修哥，谢谢你啦，回头你回国了我和叶秋请你吃饭！”

    叶修笑了笑，正要点头说好，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报。

    【警告！任务目标好感度出现剧烈波动！】

    叶修一愣，下意识地迅速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隔着松散的车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小周？！”叶修站起身，正要追出去，眼前忽然一黑，一切景象迅速扭曲褪去。身体狠狠一震，他被一股强烈的推力远远地弹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叶修才从头晕中缓过劲儿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集训中心门外，和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静止的世界中，无机质的人工合成音响起：“任务目标好感度低于-200，游戏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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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的声音消失的刹那，眼前的景色倏然化为黑白灰三色，“游戏失败”四个字也跳到了叶修的视野中，下面跟着浮出一行小字：【重新开始游戏】

    叶修望着那几行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表情略显茫然。

    从警告出现到他被判定失败弹出游戏，前后不过短短几秒，3400多的好感度瞬间雪崩，他甚至没有一丁点挽回的机会，直接回到了初始界面。

    也没什么，游戏失败，从头再来就是了，至少他还有重来的机会。理智是这么想的，叶修却站着没动。

    那么电光石火般的几秒，又隔着一条马路，许多东西应当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周泽楷的脸却像是被烙印在视网膜上，鲜明又清晰，让叶修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温柔安静的青年也可以露出那种眼神。

    叶修揉了揉胸口，那里正一阵阵抽紧，绞得心肝肺都拧巴在一块儿，难受极了。

    心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平静下来。叶修下意识地去口袋里掏烟，指尖碰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忽然一个激灵，从混乱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存档器！

    游戏已经判定失败，按道理这一轮里获得的道具都应该已经跟着游戏进度一起回档了，因而叶修并没有想起存档器。直到这会儿把肥嘟嘟的企鹅重新握在手心里，才意识到存档器竟然还在。

    叶修毫不犹豫地按住企鹅肚皮，五秒后，系统提示出现：“是否读取存档【8月7日 23时24分】？是/否】

    他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t恤粘在背上，都快湿透了。叶修拉着领口扇了扇，深吸一口气，点下确定。

    “正在载入存档……”

    “存档读取成功。”

    脚下坚硬的水泥路面消失了，变成了柔软的地毯，身后是松软的枕头，汗湿的t恤变成了清爽的睡衣，空调的冷风徐徐吹过头顶——他成功回到游戏里了。

    手心里传来轻轻的碎裂声，叶修低下头，看到企鹅存档器在完成使命后化为了无数冰晶，然后彻底消失。

    “系统？”叶修试探着喊道。

    系统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叶修拉开系统面板，确认好感度仍然是3440，立刻一骨碌地跳下床，抓起房卡就跑了出去。

    隔着三个房间，周泽楷已经躺下了，正要关灯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他做出反应，敲门声又停了，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叶修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周泽楷忙接了起来：“叶修？”

    叶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小周，是我在外面，开个门。”

    “马上来。”周泽楷赶紧下床，急匆匆地奔向房门。几分钟前他刚和叶修说了晚安，男人却在这个时间突然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门刚打开，周泽楷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门外的人已经大步迈了进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周泽楷感觉到男人温柔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就被用力搂住了。

    “叶修？”周泽楷一愣，抬手圈住对方的肩。

    叶修将头埋在他颈间，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后腰。

    男人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周泽楷不敢松手，姑且先抬脚把门带上，站在原地耐心等着，不时在叶修耳后落下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过了片刻，他听到叶修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这才小心地问：“怎么了？”

    叶修侧过脸，亲昵地蹭着青年的脸颊，低低笑了笑：“没事了，再让我抱一会儿。”

    “嗯。”周泽楷也不追问，乖巧地带着人后退到床边，两个人一起慢慢倒在床上。周泽楷挪过来，把叶修搂住了，又顺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上。

    青年的怀抱很温暖，圈在腰上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分量。叶修抬起头，看着对方透着担忧的漂亮眼睛，凑过去在周泽楷唇上落下一个吻。

    周泽楷专注地看着他。

    不开心就会暗搓搓扣好感度的小周，到底有多伤心才会一次性扣掉快3700点好感度……叶修无法想象。他只能确定，以后他再也不会让周泽楷露出同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