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林意:……
林婉清在周敏行随梁林意上楼之后,往周敏行卡里打进了6000块钱。
再两天后的下午,周敏行来上第三节 课。周敏行走后,林婉清惊讶地在沙发缝里发现一个包着960块钱的信封。
林婉清说,天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去沙发旁边放的钱。这孩子真是实诚透了。
准高三的暑假过半,七月在梁林意的一张张试卷中悄然流逝。每天最痛苦的时候是他在周敏行来之前争分夺秒硬着头皮死背新概念,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熟悉的门铃声在两点差五分准时响起,梁林意会从书桌前的椅子上跳起来,赤着脚冲到二楼楼梯上,看着周敏行进屋换鞋,冲他露出一个温顺懂事的傻笑。
周敏行问他笑什么。
他说,看到你就是想笑笑。
然而有一天,梁林意看见周敏行进门时的神色不大对,嘴唇色如金纸,眼神飘忽,前额冒着虚汗,身子也有些晃。
林婉清招呼周敏行进门的时候也觉得他不大自然,接过他的双肩包,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敏行笑笑说没事。
梁林意急忙跑下楼来,一手替周敏行拿包,一手半环抱着周敏行,怕他摔了。梁林意高周敏行半个头,手正好握着他的肩,感觉他身上泛冷,摸起来骨骼分明。周敏行淡漠地看他一眼,他只好把不安分的手从他肩上移开,离他远了一拳的距离,走了两步又黏上去。
两人终于在书桌前坐定,梁林意乖巧主动受刑,把新概念摊开放在周敏行面前,朗声背起来:
“in 1963 a lanber……”
突然,周敏行身子一歪,连人带椅子翻了下去。
梁林意惊呼一声“老师”,伏到他身侧把他脑袋捧起来。周敏行还有神智,只是整个人冒虚汗,发冷,发抖。梁林意将他半抱起来,他抓着梁林意结实有力的手臂小声说:“不要,没事。”
梁林意摸摸他汗湿的贴在额上的发,把他抱得紧了些,柔声哄:“我把你抱我床上去。”周敏行太瘦了,没几两肉,抱起来轻飘飘,还硌手。
“不要,不要,我衣服脏。”周敏行使劲捏他的手臂,“你把我放地上,你把我放地上。”
梁林意急坏了:“脏什么呀。”
周敏行倔,梁林意没办法,只好大声喊妈。
林婉清和梁楚秋从楼下跑上楼来,一进门林婉清就惊叫了一声,然后破口大骂:“梁林意你个小兔崽子空调开18度,小周老师刚从外面三十几度的大太阳底下过来,你就让人家进18度的空调房,不中暑才怪。”
“我之前每次空调都开18度的呀!”梁林意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心里瞬间堵满了苦味的懊恼。
周敏行还在替他说话:“不是中暑,没关系的,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声音越来越低。
周敏行不愿意躺在梁林意床上,梁林意只好由梁楚秋帮着,一起把他扶到了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林婉清给周敏行化了杯温糖水,周敏行就着梁林意的手小口小口喝了。梁林意一直狗盯梢般地盯着周敏行,见他嘴唇重新有血色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梁楚秋点点儿子的脑袋:“你这么盯着人小周干嘛?又不会跑了。”
梁林意窘得满脸通红。
那边林婉清拉着周敏行聊起来,周敏行解释自己低血糖是因为往日都是坐公交车过来,今天突然发现公交车暂时因修路改道了,他怕迟到,步行了四十分钟到这里,中饭又没吃……
林婉清闻言心疼地搂着周敏行不撒手,直嚷嚷看把孩子瘦得,怎么不吃中饭呢?
周敏行自认不是交浅言深的人,但在林婉清温热的怀里,和梁家父子关切的眼神中,无由来地感到脆弱,和旺盛的倾诉欲。他垂着眼,手上抠弄着糖水喝尽后还散发着余热的搪瓷杯:
“我爸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三个月前我妈妈确诊尿毒症,每一次透析都要花钱,现在还在等一个肾源。所以这个暑假我一直在打工,照顾妈妈。今天早上交一篇翻译活,昨晚做了个通宵,上午不小心睡过了头,给妈妈准备好中饭,就得赶着来上课了,所以……”
全家都静了,只有林婉清不住地抚摸着周敏行的手,连声念道:“好孩子,好孩子,委屈了。”
周敏行朝林婉清温和地笑笑:“不委屈。林教授是我的导师,她帮了我很多。她帮我申请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介绍翻译的活儿给我,拉我进课题一起做,也是她介绍我来这里做家教,否则一个研二学生,手头上除了一张教资怎么资历背景都没有,哪有人会愿意让我工作呢?而且,您和梁先生也对我很好,我……”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英语老师。”梁林意轻声说。
周敏行泛着水光的眼诧异地看着他。
林婉清:“是啊,你一来,现在每天早上能听到我家兔崽子读英语的声音,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一旁梁楚秋悠悠接话:“铁树开花。”
梁林意:……
周敏行大声笑起来,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眯起来,闪着细碎的快活的光。没察觉自己的手被梁林意抓住,握在掌中小心地揉。
待周敏行看起来精神了些,林婉清说客房没来得及收拾,让周敏行去梁林意床上躺一会儿休息一下,醒来之后和他们家人一起吃个晚饭。一通拉锯战后,周敏行表示必须得把今天的上课的费用退还给他们,林婉清不得不答应这个犟驴。犟驴又说自己在外面步行的时候惹了灰,不愿意弄脏梁林意的床,于是林婉清命令梁林意:
“你找一套洗干净放衣柜里的睡衣给你小周老师换。”
梁林意一口答应下来。
“小周老师换衣服的时候你帮忙看着点,别让他摔了。”
梁林意:“啊?这不合适吧?”
林婉清:“两个男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逼仄洗手间里,周敏行背对着梁林意,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梁林意怀里抱着一套给周敏行的睡衣,心里掰着花瓣:看?不看?看?不看?
周敏行褪下衬衫,久不见天日的瓷白的身子唯独覆着一件白色背心,背心下摆有些短,露出一截细瘦的腰。他的肩并不宽,肩后有一颗黑痣,衬得肤色更白。肩胛骨突出,随着他的动作轻颤。那么瘦,像是能被完完全全地圈进怀里。手臂上却还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不像疏于锻炼。
周敏行解开皮带,半弯着腰脱下裤子,一双腿雪白修长,黑色内裤包裹浑圆的臀,翘着宛如勾引。
梁林意这回真不敢看了,他清楚地感觉某一处在躁动。
然而当周敏行不小心踩到裤脚,腿一软滑倒,梁林意立即冲上去,从后背扶住他,周敏行精准地半坐在了他胯上。
梁林意:……
我没耍流氓,我只是想救人。
周敏行花了三秒反应过来他坐着的又硬又烫、恶狠狠地顶着他的东西是什么。梁林意在家只穿了一条薄薄的居家休闲裤,实在是难掩凶悍。
周敏行扶着洗手台起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梁林意。
梁林意心里一瞬间闪过八百套说辞,没一套能用的,半天支吾出来一句:“那个,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三章
不是那个意思就行。
周敏行舒了口气:“没关系,小男孩比较,嗯,躁。我理解,我也经历过。”不是针对我就行。
梁林意觉得周敏行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格外扎眼,但也不敢多说,沉默地看他穿上睡衣,随他出了洗手间。
周敏行注意到此时空调温度被打成了乖乖的26度。他有些畏寒,18度对他来说实在太低,但小孩怕热,那就随他去,所以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如果是为他调整空调温度,他会感动。
梁林意一副马屁精的样子,领周敏行坐上自己的床,替周敏行鞍前马后地调试枕头,加盖一条被子。他俯下身来的时候,周敏行能嗅到他身上一股属于男孩的躁动的汗液气息,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是讨人喜欢的气味。
梁林意说:“你休息,我去自习,你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我一直在这里。”
周敏行嘱咐道:“之前划的单词词组,可以回顾一下。”
梁林意乖巧地应了,笑眼弯弯:“知道了。”于是在卧室里头的书桌前坐下,真的开始背单词了。
周敏行合上眼。
他从来没在别人家里睡过,如今却睡得踏实又放心。他以往是最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但这家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如果他此时睁眼,看到床边书桌前那个扶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他睡颜看的小男孩,兴许会明白。
周敏行醒时已近五点。他好久没睡这么畅快的一觉,感觉全身被换了血,头轻盈了很多,眼睛也不再干涩了。他躺在床上,仰面回味着这一觉,正要翻身起来,门被梁林意推开,男孩把头探进来,见他已经醒了,笑道:“老师您醒了,我正好要来叫您下来吃晚饭。”
楼下餐厅里摆了一桌子菜,四道简易素菜围着正中盛满鸭汤的瓷碗。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泽鲜艳诱人,老鸭煲香味浓郁。林婉清正忙着分发碗筷,见周敏行下楼,笑盈盈地招呼他来吃。
“小周老师要留下来吃饭,可把我们家林意高兴坏了,养了这么大,头一次主动要帮妈妈择菜呢。”林婉清拿梁林意取笑。
梁林意脸红到脖子根,半天憋了一句“哪有”,然后气呼呼地去盛饭。先给周敏行盛一碗,再给自己盛一碗。坏心眼的爸爸妈妈,没有。
周敏行嘴角一直挂着笑,自己却没察觉,乖顺地在桌前坐下,接过梁林意盛好的饭。
“哪道菜是你择的?”周敏行问他。
梁林意别过脸:“没择菜,我哪里择菜。”过了两秒,“那个西蓝花炒虾仁,还有葱花炒蛋,你多吃一点。”
周敏行心里笑话他是个别扭孩子,等梁林意一家落座了,当着梁林意的面,在梁林意特别嘱咐的两道菜里各夹一大筷子。梁林意盯着他夹菜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周敏行怀疑如果梁林意有尾巴,此刻一定晃得厉害。
一顿饭吃完,周敏行屡屡道谢,然后辞行。
林婉清道声“你等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一只老母鸭,一半今天晚上吃了,另一半在这,我们家吃不完,小周拿回去,给你妈妈也尝尝阿姨的手艺。”
那天从梁家回家的路上,晚霞涂抹天际,延绵千里,天尽头漏出几粒星子,暖风中暑气已褪,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周敏行背着帆布包,提着保温盒,觉得夏夜格外可爱,第一次萌生走在路上想唱歌的冲动。
此后梁林意一家和周敏行日益熟稔。林婉清耐不住好奇心,趁着妹妹学术闲暇一个劲地打听周敏行八卦,成绩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有没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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