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简单，那么显而易见但是却被直接忽略了过去。

    “黄少天，你听着，我们得好好谈谈。”也不管是不是有人会看到自己这样带着神经质的对话，喻文州把手指紧紧握住了大理石的表面瞪着照片里的少年“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他终于在家里的衣柜后面找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住的日记本，里面被人写的密密麻麻，开头特地空出来了好几页上面罗列出的事情如此眼熟。

    注意注意，黄少天注意了！一下这些事情一定一定要和喻文州全部都完成！

    整张纸页还被人夸张地用了荧光色水彩笔打了好几个五角星，看起来可笑之极。

    但是喻文州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些事情和他和黄少天所经历的那些一模一样。

    那些事情全部都被记录在这本日记本里。

    简直就像是被捏在手心玩弄。

    “黄少天，你这样甘心么？”不像是平时那样，喻文州特意提高了嗓音，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狂而绝望“我知道你听得见，对不对。”

    喻文州意识到在这之后的十五年里黄少天一直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只不过他看不见而已。

    那本日记本翻到最后是用水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我终于还是死了，在我和他度过了三十年不到的时间之后，我还是死去了。

    这样才是正确的展开嘛哈哈哈哈，回到那个我该去的地方然后看着他依旧活在人世中。

    今天也依旧好爱他。

    我想给他盖上掉下来的毯子但是摸不到，哈哈哈，真是无力啊。

    今天他又随便给自己做了些东西，天哪那些都是什么啊，明明有一手好厨艺居然舔舔吃速冻饺子？

    我去，居然可以三天不刮胡子，有没有人可以管管他了啊！真想把他按在洗漱台上然后把他下巴上那一圈青色的都弄干净，看着烦。

    嗯？今天这么晚还不回来？我记得他的历程上明明没什么事情要做怎么还不回来，要不去找找？啊啊啊啊现在这样子真不好啊完全摸不到人，烦死了。

    黄少天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喻文州也老了啊，头发都花白了。

    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都有些忘记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多想再拥有三十年的时间。

    我想和他一起老去啊……好想啊……可恶……

    可惜做不到了。

    喻文州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冰冷的墓碑上，黄少天在照片里笑的灿烂如初。

    “我们还没有一起白头啊……”

    然而这次依旧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呼啸而至的狂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

    第50章

    六十岁的喻文州提前申请了退休，整个人看起来疲倦不堪。

    餐桌上还是习惯性地摆上两副碗筷，他还是会定期煮一些小排骨，红烧的，糖醋的他都会煮。

    房间里的大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淡天蓝色的被单洗的已经发白却舍不得丢弃。

    黄少天坐在椅子上看着喻文州沉默地吃着饭，电视机被调到了娱乐频道，主持人笑的很庸俗夸张。

    “嘴角有饭粒笨蛋。”用手撑着脸，黄少天皱着眉看着喻文州又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的炒青菜“排骨不吃真浪费，要不是我吃不到我早就把这些全部都解决地一点都不剩了。”

    “再过半个小时记得吃药，我可不想看到你咳得直不起腰。”

    “少天……”一向沉默着的人突然说了话，黄少天一个激灵却发现喻文州看的完全不是他的方向。

    “今天的我也依旧爱着你。”像是祷告那样说出了这辈子最虔诚的话语。

    “废话，我也是。”语调低沉。

    ……

    七十岁的喻文州已经没办法一直去墓地给黄少天捡拾枯叶了，一周最多去个两次已经像是要了老命那样。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用着老旧的洗衣机滚着他的衣物，太阳从窗户里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拉扯出一长条光斑。

    “再洗就破了啊，我次奥你每个月都洗一次我真心疼水费。”

    喻文州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慢慢弯着腰把衣服从篮子里拿了出来，用力甩了几下之后挂在了阳台里。红色的卫衣靠近手臂的地方有些磨破，被人用针线小心地缝合了起来。

    “少天啊……”喻文州闭着眼睛喘了会儿气“我爱你。”

    ……

    八十岁的喻文州又住进了医院，点滴瓶在一旁安静地滴落着黄棕色的液体，他的头发已经全部都花白了。

    他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老年人了。

    黄少天有些着急地在喻文州的病床之前兜兜转转，一会儿去看看点滴的滴速，一会儿去摸摸喻文州的脸，一会儿又用嘴唇碰碰喻文州的嘴唇。

    “一定要好起来你知道么，一定要好起来。”

    像是呓语一样。

    张佳乐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黄少天正睡得香，从门缝里刮进来的风有些冷，张佳乐围着深灰色的围巾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果篮。

    “喻文州，看，我带这个来看你了。”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当初的时候那么咋呼，更多的是沉稳“孙哲平在楼上检查，前几天又把他的手给摔伤了。”

    “麻烦你们了。”喻文州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但是尝试了几次还是放弃了。

    “需要我们的话就说，不嫌麻烦。”张佳乐看起来欲言又止。

    “没事，我挺好的。”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我知道。”喻文州看了看点滴瓶，还有一小半的液体“我知道。”

    “还有几天？”

    “下个礼拜就是。”

    “哦，我们和你一起去。”

    “孙哲平……”

    “他啊，没事，身体好着呢。”

    第51章

    黄少天飘在喻文州的边上，护工推着轮椅稳稳地向前走着。

    “今天去扫墓人很多，我已经帮你去看过了你知道嘛那里人山人海，还有人烧纸呛了我一脸眼泪。”

    “身体还没有好就到处走，喻文州你真不要命！如果我还活着肯定不让你这么做，不对，如果我还活着肯定拖着你在家里晒太阳，然后给你扒白头发哈哈哈哈，你现在这样子要拔的话全部都得扒光了吧，光头？嗯我看看，光头似乎也不错。”

    “卧槽睡着了啊，小心着凉，旁边那个小哥站着也不知道帮他掖掖摊子，要你何用。”

    喻文州歪着头打着瞌睡，黄少天就一路自言自语说着话陪着他，看着孙哲平搀扶着张佳乐站在街道的一旁，他们两个人手里捧着一束花。

    那是向日葵，祭献给热爱着生活的人。

    护工小心地推了推喻文州，从睡梦中醒来的人的脸色不太好。

    “我睡着了？”他有一些迷茫地问着“还好没睡过头。”

    “你要的花。”张佳乐一把把花塞到了喻文州的手里“走吧。”

    “走吧。”喻文州点了点头，自行推着轮椅向着他来过无数遍的地方行驶过去，孙哲平和张佳乐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行走着。

    他们都老了。

    黄少天撇了撇嘴飘到了喻文州的轮椅之后想要帮他的忙但是他根本就触摸不到任何东西。

    “真是够糟心的。”他这么说着，眼眶却酸胀的刺痛。

    即使他现在已经无法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