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这样子也挺好的对吧。”海水卷着细沙不停地拍打着，月亮在水中变得支离破碎不成形“喻文州，我说，我们就这样也挺不错的对吧。”

    “对。”喻文州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黄少天用脑袋顶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到了透过衬衫传达出的体温。

    “这样子挺不错的。”

    “等等再去吃一盆烤生蚝吧。”声音有些闷，胃里因为吃的太多而有些撑，手心里出了粘腻的汗“还是去吃梭子蟹？”

    “小心肚子又痛。”喻文州一勾手就把黄少天整个揽到了怀里，月亮渐渐在海面上成形，不远处似乎在举办什么，灯光照亮了半边天际，海浪有规律地拍打着岸边，耳边还有不停的虫鸣声。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周围渐渐没有了人，灯光在视线里也变成了一个小亮点。

    “带我到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黄少天勾在了喻文州的脖子上，海鲜的咸腥味道还没有散去，但是还好也并不算是太浓烈，还带着淡淡的豆豉香“拐卖？拐卖我就不怕亏本？”

    “那也要有人敢买你，对吧。”

    亲吻如此娴熟，像是预演了无数遍那样，先是敲开了彼此的口腔，舌头就互相缠绕在了一起，胸膛紧贴，可以感受到皮肤下紧紧跳动着的心脏，下颚被迫抬起，其实身高并没有相差太多，但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踮起脚尖去环抱住彼此。

    呼吸声被埋没在了海浪声中，有什么被点燃，又有什么被牵扯出来，不明不白，剪不断理还乱。

    第29章

    大三开学的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就各自分别泡在了图书馆里，见面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以为要编程序，黄少天有时候在图书馆关门之后继续转战一教，一熬就是一个通宵，而喻文州则是回到了他们的出租屋里，开着台灯趴在写字台上写着项目决策企划案。

    大三下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找到了实习的公司，做财务报表，不算是太复杂的工作，而黄少天依旧没日没夜地泡在代码段里，脸上挂着浓厚的黑眼圈，看着一次又一次的运行失败愣神。

    大四的时候，黄少天也出去找了份实习，在一家网络公司做着站前区页面设计，公司不算大，但是事情也挺多。

    和大三下两个人还能偶尔一起偷懒睡个下午觉不同，如今的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个人之间已经扩大到一个礼拜只能在双休日才可以见面的地步。

    当喻文州背着一堆的财务报表几万公交车回到家的时候黄少天还在对着雪白一片的屏幕调试着网页源代码。

    当喻文州打着哈欠倒掉了隔夜的咖啡收拾收拾准备再次出门上班的时候黄少天正好敲下最后一个代码行。

    夜晚过去，新的第一天到来。

    手机被放在手边，时不时震动几下，上面有好多条未读短信的提示。

    打开房门门的时候，在客厅的餐桌正中央摆放着还没有冷掉的早饭，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也会是几片吐司，边上每次都会被细心地放上一张小纸条，上面永远画着一个有些傻的笑脸。

    记得吃干净。

    黄少天揉了揉纸条，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里面夹着半片生火腿，涂满了奶酪，把包丢在了一遍之后用手指捏着一边咬在嘴里，随手脱掉了鞋子往卧室走去。

    他现在需要的是吃饱了之后睡觉，毕竟为了一个项目，他已经通宵了快三天没有合眼了。

    黄少天不敢想他在三天没有回家的日子里喻文州是怎么样在晚上回家之后倒掉已经冷掉的没有被动过的早饭，然后一如既往淡淡微笑着开始做两人份的晚饭。

    谁的不算太好，长久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一时间倒也睡不长。

    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房门被人开了一小条缝隙，客厅里的灯光照了进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随意抹了一把脸，黄少天就赤着脚走了出去，喻文州这个时候正好弯着腰在试锅子里煮着的汤的咸淡，围裙买了新的，蓝白格子，和他今天穿的衬衫挺配的。

    “什么汤？”想也没有像就用后面整个搂住了喻文州的腰，一歪头就看见了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知道我今天回来？”

    “每天我都煮这些，你松手，抱太紧了。”

    厨房里的热气熏的人的眼睛有些模糊不清。

    “那我可不管，我就当做是你特地给我做的，喻文州喻文州你有没有想我，我跟你说，这个公司实在是太抠门了，居然让我一个没有转正的人就开始做项目，而且工资还给那么低，我去，你知道么，我这几天都在赶那个项目啊，靠他们。”把下巴搁在喻文州的肩头，肩胛骨硬硬地凸起，有些疼。

    “好好补补。”拍掉了黄少天的手之后，把汤拿了出去了之后又再次折了回来“明天继续睡一天？”

    “我后面一个礼拜都没事情，靠我简直得躺在床上不下来了，老了老了熬夜一次身体痛的要死啊简直。”拿了两副碗筷，黄少天直愣愣地看着喻文州又开始往炒锅里倒着油。

    “喂，喻文州我们做么？”说出的话却过分直白，没有一点遮掩。

    “做。”得到回答也是如此，喻文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鸡块下锅的时候溅出了不少油星“如果你不会中途睡着的话。”

    “靠，我还没那么弱好么！”比了个中指，黄少天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和喻文州在一起过了，如论是单纯的吃上一顿饭还是在床上做。

    “我看你现在就快睡着了，拿稳，碗敲碎了我可不帮你扫。”把油锅里的鸡块翻了个面，锅铲搁在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了胡椒粉，撒了点在半焦黄的鸡块上。

    “再过几天就要拍毕业照了，你不去问问具体时间么？”

    “昨天他们发我了。”把手里的玩放到桌子上之后举着手机，贴在了喻文州的面前“看看看，时间是这个，地点是图书馆门口的花坛边。”

    “我们班在你们后面几天。”往后缩了缩才看清了手机上的字“叫上你的室友出来吃一次饭么？”

    “去哪里啊，学校周边都吃腻了，而且现在的菜越来越油了，不好吃，远的话我又嫌累不想跑。”

    “来这里啊。”沥干了油之后喻文州把还有些烫的盘子塞到了黄少天的手里“反正，我们也要从这里搬走了，留个纪念也不错。”

    “那我明天去和他们说，还有谁？孙哲平？”

    “还有我寝室的。”喻文州解下了围裙挂在了门后，揉了揉黄少天的头发推着他往客厅里走“最后聚一次，以后估计也没空了。”

    第30章

    拍毕业照的时候黄少天给喻文州的手机传了一张他穿着学士服搂着孙翔的照片，阳光很好，图书馆的招牌反着光，黄少天笑得灿烂无比，孙翔则是扭过了脸没有看镜头。

    喻文州没有回复。

    第二天排到喻文州的班级拍毕业照的时候黄少天站在一旁咋咋呼呼，喻文州站在高英杰和江波涛的中间，笑得很淡。

    其实在这之前喻文州去申请过校研究生的名额，但是不出意外就被拒绝了。按照他的成绩，完完全全是可以留下来的，但是就是因为那一件事情，一切都改变了原本的走向。

    新的一届学生会搞的风生水起，但是再也没有哪一届的圣诞节晚会能超过喻文州和黄少天联手弄出来的那一场。之后的那一些或多或少都借鉴了他们的创意，但是又模仿的不到位最后也只是平平淡淡度过。

    喻文州不知道的是至今的学生会内部还会时不时地翻出当年他们的那个企划案出来作为范本，他也不知道他在学弟学妹的口中是被描述成了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其中有不少人替他感到惋惜。

    “那个企划案真是太棒了，无论怎么做估计都再也没有办法做出超越这一个的存在了。”

    “可惜，你知道么，听说当年做这个的人是同性恋。”

    “同性恋？”

    “对的，公开承认了，我问了上几届的学长，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

    “啧，太可惜了啊。”

    可惜么？喻文州不这么认为，在他第一次公开和院方叫板的时候他就不后悔。这些实的虚的他都不在意。不过也确实挺可惜的，喻文州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是，他没有保护好黄少天。

    他永远记得那天之后黄少天开始看起了那些被他丢在一旁的专业书本，开始苦学了起来。

    他永远记得黄少天偷偷摸摸开始查ip地址。

    他永远记得黄少天红着眼睛找到了发那个匿名帖的男生，然后挥上去了拳头，差点受到了处分。

    他也永远记得黄少天被人强行拉开的时候那种愤恨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不认识，他也不想看到第二次，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他只想要黄少天永永远远保持着十八岁时候的样子，干干净净，站在身边的时候可以闻到身上传来的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而他想要看到的黄少天此刻就站在了不远外冲着他咧嘴微笑，高举起来的双手下露出了白花花的皮肤，喻文州穿着厚重的学士服，他们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又不算太远。

    手机这个时候又震动了起来，喻文州划开了屏幕，是一条短信，纯文字。

    笑一笑啊，都毕业了。

    是啊，都毕业了，一眨眼，他们两个都毕业了啊，这其中只不过是四年的时光而已，但是却又像是划过了无数个轮回一样，漫长，无止境。

    “要不要擦擦汗。”江波涛递上了纸巾，喻文州接了过来，擦了擦顺着刘海往下滴落的汗水。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这四年都麻烦你们了。”捏了捏手里的纸巾，喻文州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细小纤维。

    “不麻烦不麻烦。”

    喻文州没有继续接过话头，只是站定了身体看准了镜头的方向。

    那是他们最后一年的青春，从此之后各奔东西。

    第31章

    第一个按门铃的是乔一帆，一进门就主动帮着喻文州一起去了厨房忙活了起来，话也不多。

    黄少天则岔开了腿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手里不停地按着手机，喻文州也没去管，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就又去洗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