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宁看了看亮堂的屋子，匆匆穿衣起床。

    一出屋子，就迎上女主人温婉地笑容：“家里简陋得很，客人昨夜睡得可好？”

    秦风笑道：“大嫂客气了。昨晚我们睡得很好。”

    两人在沈家吃了早饭，便和主人告别，跨上马离开了。

    离开沈家没多久，天就变了，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大滴大滴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所幸很快他们就找到一间破庙。

    进了庙，秦风望了望天，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了。

    弈宁走在前面，身子抖了抖，双手搓了搓手臂，现在已是秋天了，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此时确实有些冷。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不前。

    秦风问道：“怎么了？”

    弈宁小声说道：“里面有人。”

    秦风越过他，走进庙里。

    庙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人。那人没有看秦风他们，只是望着门外的雨。秦风和弈宁互相看了看对方，找了个角落拍干净坐了下来。弈宁悄悄打量着那人。那是个不惑之年的男子，身穿灰衣，面容俊朗，身材修长挺拔，全身散发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

    弈宁看他一直站着，忍不住说道：“这位大哥，要不要过来坐坐？”

    那人扫了弈宁一眼，又转头看着门外的雨。

    弈宁走到他身边，道：“这雨下得这般大，恐怕没那么快停。我们在这破庙相遇，也算有缘。我叫以宁，敢问大哥贵姓？”

    弈宁面带笑容，毫无防备，全然的纯真。

    那人终是把视线从门外的大雨转到弈宁身上，道：“我姓卓。”一句话，三个字，简洁利落。

    弈宁又道：“卓大哥，你孤身一人，不知欲往何方？”

    “你我萍水相逢，来来去去不过匆匆，自何处来，往何处去，又何必知道。”那人淡漠地说着。

    弈宁听了，看着对方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弯了起来，笑道：“卓大哥这句话说得颇有禅意，很是透彻。不过你我皆是红尘之人，这句话未免有些清冷。虽说相逢是缘，也得自己把握，凡事没有努力，是不会生出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那人挑了挑眉，眼神有些锐利。

    弈宁复又道：“卓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执意探听你的去处。只是就你刚才的那番话生出的看法。缘分缘分，若没有付出过，努力过，那便是有缘无分。要是大家都是如此，那这所谓的缘分便没什么意思了。我这么说，让你笑话了。”

    那人仔细地瞧着弈宁，开口说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无须笑话你。”

    秦风听着他们说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弈宁刚才那一番言论，听在他耳里，有些感慨。虽然没有说话，不过他一直都在留意着那姓卓的男子。

    那人目露精光，气息沉稳，身上衣服单薄，在这样下雨的秋季，神态自若，不显寒意，显是有武功的人。

    “卓一笑。”猛然间，秦风叫了一声。

    那男子利眼扫向秦风，周身气息瞬间改变，危险而戒备。

    秦风缓缓站起身，道：“卓一笑，南海紫玉灵珠可是被你劫走的？”

    卓一笑点头，道：“不错。南海紫玉灵珠是被我所劫。”

    弈宁极其惊讶，睁圆了双眼，“你就是卓一笑？”

    卓一笑看了弈宁一眼，道：“我就是卓一笑。”

    “卓一笑，劫走贡品是死罪，你为何要这么做？”卓一笑武功深不可测，秦风不敢大意，警惕地看着他。

    “我这么做，必是有我的原因。”

    “你劫走贡品，已经惊动了皇上。我等奉旨捉拿你归案。卓一笑，劝你交出贡品，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秦风拔剑指着卓一笑。

    “贡品我会交还，不过不是现在。”卓一笑话音未落，人已飘出数丈之外，身在大雨中。

    秦风看他身形一动，也跟着追了上去。

    《离归ii》夕辰　v第十五章v

    在大雨中，卓一笑和秦风交上了手。卓一笑虽十年未踏出江湖，江湖上也早已人才辈出。但是成名二十年的他功力深厚，岂是那么轻易能够打败的？秦风使出十成的功力，丝毫没有保留。

    卓一笑急着离开，使出的招式狠辣凌厉，招招气势迫人，完全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开始，秦风被逼得不得不回身自防，有些狼狈。不过后来，秦风想起练功时，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和人交手，心要静，气息要稳，眼睛看的是对手的一招一式，心中不要有其他杂念，剑随意动。”秦风照着师父说的做，让自己处于一个入定的状态，眼里心里只有对手出的招式。手中的剑随着脑中出现的破解招式使出。这把剑是师父送给他的，今次出门，秦风没有带刀，而是带着这把剑。

    练武之人，手中若是有好兵器，使出的武功也便多了三分威力。秦风的剑没有名字，也很少有人见过。但一把剑的好坏，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来。秦风的剑确实是把宝剑，还是曾经江湖上一度让人津津乐道的宝剑“落岚”，为何这般叫，其中还有这么一出典故。

    秦风的师父年轻时，随性至极，虽然身怀绝技，但从不在乎名利头衔，因而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那个时候，西域异教挑衅我中原各门各派，欺我中原武林没有能人，大有踏平我中原武林的野心。那西域异教的武功着实厉害，否则也不敢公然挑衅。当时的各门各派都忧愤交加，想方设法抵御。少林是中原武林威望最高的门派，西域异教率众出现在少林寺，一时间剑拔弩张，杀伐之气甚浓。正在这时，一身着淡蓝长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紧张害怕之意。他走到异教教主面前，指着他身后的一群教众，闲聊般问道：“你就是他们的头？”

    那教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生得也不是如何吓人，不过过于严肃阴沉。他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声音冰雪般清冷，道：“是。”

    “那也就是说，你的武功是他们中最厉害的喽。”年轻男子没有被对方吓住，反而继续说道，完全无视教主身后虎视眈眈的教众。

    站在另一边的中原武林好汉，都替年轻男子捏一把汗。这样紧张危险的情形，就连呼声最高，威望最甚的少林方丈也不能做到他那般如闲庭漫步，优游自在。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不错的建议。其实你想做天下武林的老大，也没什么。这里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最不济也有一流的功夫。既然你要做老大，武功须得高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年轻男子环顾众人，然后把目光放在教主身上。

    “你待怎样？”教主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淡漠，看不出他是否生气。

    “我中原能人辈出，人才济济。我呢，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子，我想请教请教教主的武艺。若是我胜了，教主当领着你的手下离开中原，今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若是我输了，我的一条性命就是教主你的，任凭教主你差遣。”年轻人这一番话出口，全场哗然。有说他“不知天高地厚，满嘴胡言！”的，有劝他“有胆量是好，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的，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的，有嘲笑的。

    “你的命对我来说，没有一点价值。”

    “有没有价值，比完再说也不迟。要是我输了，教主不过是多活动了几下筋骨而已，于教主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年轻人毫不理会那些言语，兀自和教主说道。

    那教主虽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对他大敌当前，无所畏惧的勇气颇为赏识，冷冷说道：“既然你要做第一个前来送死的，那我就成全你。”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众人都愕然。待他们回过神来，场上的两人已经交手了。

    教主内力浑厚，出招连绵不绝，每一招都封住对方的穴道，看似毫无破绽。那年轻人身形轻灵飘逸，在对方招式还未完全使出来之前就破解了。西域异教教主原本抱着不甚在意的态度，然而一交手，心里一惊，对这个年轻人不得不重新估量。两人出招越来越快，每每对方招式才出，就被破解。

    场外的人都被这一场惊世绝俗的比斗震撼住了。开始还看得清他们的招式，渐渐的，只有几个武功极高的人看得清，后来，就只见剑光人影。从早上打到日落，最终，年轻人已半招取胜。

    西域教主是个重诺言之人，之后果真率一干教众离开了中原，再未踏入中原一步。不过临去时，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落名岚。”

    教主又说了一句：“你手中的是把好剑。”

    落岚爽朗一笑，道：“落岚之人，当使落岚之剑。”

    “我记住你了，落岚！”

    之后，那些西域异教的人都迅速离去。

    从这以后，江湖上就多了一个叫“落岚”的年轻人，多了一把叫“落岚”的剑。本以为这叫落岚的年轻人会成为江湖上众人传唱的一代豪侠。没想到这一战后，落岚行踪飘忽，极少人知道他的踪影。后来，江湖上又出现了许多豪侠英杰，落岚渐渐被人淡忘。现在记得那场比斗的人是少之又少，很多都是上了年纪，或是早已作古，那场可谓说是改变中原武林命运的比武，就此成为了不是传说的传说了。

    秦风很少用剑，但是他却十分喜爱这把剑。不止是因为它是师父所赠，更多的是这把剑本身。

    此刻，秦风手持利剑，渐入佳境，不再只能撤剑防守。秦风师承落岚，即使不如当年以半招战赢西域异教教主的落岚，但也是顶尖的高手了。

    雨幕中，秦风和卓一笑剑来剑往，不分胜负。论内力，卓一笑占上风，论剑招，秦风稍胜一筹。卓一笑边战边退，急于脱身，因而在心境上输秦风一截。但是就算如此，卓一笑并未显露任何败势。

    等弈宁赶到时，两人已过了百招。弈宁只有轻功还算不错，至于其他的，就只能对付那些三流角色了。他站在旁边看着，焦急担忧之色尽现，只恨自己未能上前帮忙。

    大雨早已停了下来，两人却未停。弈宁从破庙跟来，一直站在雨中，全身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嘴唇也冻得紫了。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而他却无暇顾及，只是专注的盯着数丈外打斗的两人。

    卓一笑毕竟成名已早，武功较高，时间一长，渐渐占了上风。他长剑一递，直刺秦风左肩，紧接着送出一掌。秦风一个侧身本可以避开那左肩的一剑，不过这样一来，势必要承受卓一笑随后而至的一掌。电光石火间，秦风一个矮身，堪堪避过那一剑一掌。卓一笑并未进一步发难，趁着秦风躲避的功夫，一个翻身，纵身跃入丛林，施展轻功迅速离去。

    秦风在后边紧追不放。弈宁在卓一笑送出的一剑一掌时，差点叫出声来。还未从极度的紧张惊吓中缓过来，就见两条人影往前急掠。他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弈宁的轻功和卓一笑秦风相比，并不逊色。他和秦风始终隔着一丈的距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追着卓一笑穿梭于荒野山林中，最后还是失去了卓一笑的踪迹。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越过了好几个山头了。此时他们正处在荒野，周围草木丛生，显然是人迹罕至，方圆百里，都是山林，没有人烟。

    望着头上满天的繁星，秦风回头对弈宁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过一晚。”

    弈宁点了点头，道：“好。”

    秦风走在前面，用剑拨开两边的荆棘草木。宝剑落岚此刻在秦风手中，不过是披荆斩棘的利刃，若是要让那些江湖中人知道，怕是要唏嘘一番，大为叹息。

    湿透的衣服已半干了，晚上林间的山风吹在身上，比上午大雨中的秋风还冷上一分。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暂时松懈下来，原本没觉得怎样的弈宁，此刻顿觉寒冷。况且周围一片黑暗，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阵阵的山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弈宁胆子虽不小，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不免有些害怕。他紧紧跟在秦风身后。

    走了一段路，秦风突然停了下来。弈宁只顾着跟上秦风的脚步，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在秦风身上。

    “秦风，怎么了？”弈宁抬起头来，对着秦风的后背问道。

    两人靠的极近，几乎是贴着。弈宁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秦风背上，让秦风颤了颤身子，他才发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