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 我们走！”

    不等夏洛克说完，鹿九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去摄政公园验证自己的推测。

    叫上荒, 刚跑到门口，她又迅速折返，依次抱了抱夏洛克, 华生和赫德森太太。

    “这段时间太感谢你们了，我会永远记得你们，再见, 我和荒要走了。”

    “走好, 不送。”夏洛克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笑。

    相比之下, 华生和赫德森太太则难过许多。“你们一路顺风，有空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么？这一走, 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一句话勾起了鹿九的伤心之处,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告别的话早在吃饭时就已经说过, 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刻，大家都有些感伤，但又不是那么感伤。

    最后又抱了抱赫德森太太，鹿九在荒的催促下离开了。

    出了贝克街后，不同于鹿九的急迫，荒似乎一点也不急着把宝石找出来。他悠闲地走着, 时不时拉鹿九到路边的商店逛一逛, 买点吃的玩的。

    想到他原本生活的世界没有这些现代社会的玩意儿, 鹿九也就由着他去了。不过耽误半个小事而已, 就当花点时间哄小孩吧。鹿九这样想着，耐心地陪荒逛街。

    但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都过去了，他们却还没到摄政公园。

    当荒已经在一家十几平米的小饰品店逛了足足半小时且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迹象时，鹿九终于忍不住了。

    “荒，你该不会是晓笙派来的卧底，故意阻挠我完成任务的吧？”

    “不是。”荒将自己挑选的银色王冠形发箍戴到鹿九头上，左右看了看，觉得不合适，便又拿下来，重新挑选。

    “荒，你到底怎么了？”鹿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挑选。“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什么。”荒反手握住鹿九的手，领着她往外走。“走吧，我们去摄政公园。”

    走出商店后，鹿九试着抽回手，但荒握的很紧，没能抽出来。现在的他有点反常，不，是特别反常。直觉告诉鹿九，荒一定出了特别严重的事，而且这件事，十有八/九跟她有关。

    鹿九猛地用力抽出手，站在原地不动了。

    “荒，你如果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不吃不喝，等到你说为止。”

    鹿九故意在荒面前耍小脾气，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以为荒会来哄哄她，但他没有。

    荒看着气鼓鼓的鹿九愣了一秒，忽然温柔地笑了。

    “你想留在这里？那好，我陪你。”荒靠近一步把鹿九拥在怀里，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用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乖，我可以一直陪你，但你，必须吃饭。”

    软硬不吃的荒让鹿九完全招架不住。她推开荒，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不再耍脾气。

    “荒，你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鹿九脸上的担忧与不安终是让荒不忍心继续逗弄她了，但是，他还不想把事实说出口。“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突然舍不得这里，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就这样？”

    “不然你以为什么？”荒无奈地摸了摸鹿九的头。“我是神，你觉得会有事情难倒我吗？”

    连被鹿九奉为终极幕后大boss的晓笙都对荒有所忌惮，她完全相信只要荒乐意，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阻碍。但是，对荒的解释，她却始终无法完全相信。

    “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凡人。”鹿九抬头看向荒，黑亮的眼珠微动，坚定的目光中隐隐透出一抹哀伤。“不过，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荒随意地抱起胳膊，似乎觉得鹿九的话很有趣。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鹿九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你一直帮我，我当然应该帮你。”

    “是吗？”荒微垂眼脸，一双眼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不等鹿九回答，他平静且略带冷漠地开口：“我在我的世界很无聊，如果我让你去陪我，你愿不愿意？”

    “你的世界，□□□□□里吗？”鹿九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我当然可以去陪陪你。”如果她可以提前完成所有任务，剩下的时间她很愿意去荒的世界。

    “只是陪陪？”荒定定看着鹿九，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隐藏起心中的期待：“那如果让你陪我一辈子，在我厌倦之前你都不能离开半步，你呢，还愿不愿意？”

    “什，什么意思？”鹿九下意识地后退。

    此时的荒太过霸道与盛气凌人，让鹿九潜意识里感到疑惑与不安。

    她不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也不能一直留在晓笙创造的任何世界。她必须回去，回到她所属于的世界。那里，还有她的父母亲人，还有她未完成的梦想。除非她死，否则她不可能留下来陪荒一辈子。

    荒在开玩笑吧？他明明早就应该知道她不可能留下来呆一辈子。他一直那样无私地帮助她完成任务，不就是为了让她顺利复活好回到她的世界吗？所以，他突然这么问，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吓到你了？”脸上的神色突然缓和，荒微笑着弹了一下鹿九的额头。“你的一辈子，对我来说犹如白驹过隙，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哦哦。”鹿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就算要找人陪，荒也会找寿命跟他一样长的神或妖吧。鹿九扯扯嘴角，笑容有些刻意与不自然。“嘿嘿，我也觉得不太可能，要不然，你之前那么努力地帮我，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我们走吧，先把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

    转过身的刹那，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其实他早就已经料到了鹿九的答案，就像她说的，她不会让辛苦白费，更不会放弃回到她所在的世界的机会。

    从上一个世界开始，他就应该已经明白了。然而，他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跟自己想的不一样的答案。

    ***

    回到落水的地点，鹿九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

    “荒，你会游泳吗？”

    “会，但我不想下水。”他打了个响指，两个男人立刻从附近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荒神。”

    他们九十度弯腰，冲荒恭敬地打招呼。

    鹿九认出他们是那天出现在别墅的浮家人，看样子，这几天他们还是一直派人监视着这边。

    “东西在湖底。”

    荒说完，那两个浮家人立刻跳下湖开始寻找。湖水不深，但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趁着浮家人找时空宝石的最后一点时间，荒开始对鹿九做最后的告别。

    “那天为了救你，我与晓笙做了一个交易。”

    听到荒的话，鹿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荒背对夕阳，脸隐在落日余晖的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顿了顿，他接着说：“鹿九，下个世界，我会忘了你，同时忘了我自己。”

    鹿九怔在原地，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听到荒说会忘记她时，她的心就像挨了一记闷拳，又苦又涩。难怪他在来的路上故意拖延时间，恐怕也是不想那么快失去记忆吧。

    不管是好的记忆还是坏的记忆，在不愿忘记的情况下被迫忘记，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否则，浮小九不会为了保住记忆偷盗宝石，更不会最后自杀。

    “没关系，我会记得你。”鹿九安慰荒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让晓笙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我信你。”荒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声。“我只是担心晓笙会把我放在你的对立面，让我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他和她在这个世界的关系好不容易进了一步，他怕俩人再次疏远。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鹿九踮起脚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没事没事，你那么温柔，肯定不会伤害我。就算你伤害我，我也会全部记到晓笙头上。等你恢复记忆了，帮我从她身上讨回来就行。”

    “温柔？”自从被村民祭海后，荒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这个形容词了。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就算在鹿九面前，他有时也有些阴晴不定，有的时候是故意的，有的时候，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无论如何，至少说明在鹿九心里，她是信任他的。

    “找到了！”一个浮家人从水里露出头，兴冲冲喊。

    等人上岸后，鹿九好奇地蹭过去看，却发现那人手里紧紧攥着的，竟然是一颗鹌鹑蛋，或者，是一颗有着鹌鹑蛋形状与花纹的玉石。

    “呵呵，你们的时空宝石，还真是朴素啊。一想到我差点因为这颗‘鹌鹑蛋’被杀，就觉得有点窝囊。”

    “是朴素了点。”那人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浮小九当初就是用一颗鹌鹑蛋替换掉宝石，让我们隔了两天才发现。”

    “别乱说话。”跟在他后面上岸的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对待圣物要有起码的尊重。”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

    鹿九憋着笑接过时空宝石，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确实比煮熟的鹌鹑蛋重很多。

    “荒，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荒点点头，眼底藏着深深的不舍与哀伤。

    鹿九张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了最具代表性的八个字：“患难之交，生死与共。”

    含义都懂，但她喊口号一般的口气和语调，让荒颇为无奈地笑了。

    有的人，就是拥有一句话打破气氛的能力。

    鹿九把宝石还给浮家人后，脚下的地面突然多出了无数裂缝。明明隔了不到三米，那两个浮家人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荒已经消失，鹿九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神探夏洛克》的世界。

    地面开始塌陷，鹿九一个不稳，随陷落的地面直直下坠，坠入无尽的黑暗……

    等周围开始有光亮时，她又看到了晓笙那张好看却欠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