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闷了半天，我脑袋里忽然有根弦动了一下，于是问道：“那张字条？上面写的什么？”“上面写着……”他欲言又止，故弄玄虚地指指自己的心口，“天机不可泄露。()”

    不泄漏就不泄漏。我也没再追问，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近了他些，问道：“下去了吗？”他疑惑道：“什么？”

    我低眼一看，拂袖便走。

    “你去哪儿？”他喊道。

    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没有你的地方。”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

    他看出了我的不耐烦，整个人有些蔫蔫的，指着身侧道：“你老婆的花灯还没拿呢。”

    我听罢伏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梦愁的花灯，想了想，还是顺着河堤走了。

    ……我本以为杜子仁还会追上来，或者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可他这次并无反应，蹲在那里出神地看着前面翻腾的河水，口中嘟囔着些令人费解的话。

    “这忘川水，何时干？那奈何桥，何时断？”

    “沧海横流，地老天荒，又会是哪一天？”

    远远地，他的声音跟了上来：

    “冰牙，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是吗？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但是这一天看起来很遥远，远到，我不由得开始深深地恐惧。

    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的骚动，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或许，这也是天命。

    三两只花灯寂寥地挂在河头，岸边已没了杜子仁的影子。

    我木然地站了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梦愁的花灯，把它轻轻地推回河里，起身回家。

    回家。

    回幽都的家。

    勉强，算得上是家。

    ……

    天子殿。崔珏闭着双眼，用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划下一道道墨迹。有的人的名字红着，有的已经黑了。

    黑白无常站在舟筏之上，一人抱着勾魂棍，一人执着招魂牌，拿着一叠崭新的勾魂令，顶着两顶尖尖的帽子，相携却无言。

    只只渡魂迈进鬼门关，踏上黄泉路，跳下转轮台。秦广王守在关前，面容冷峻。牛头马面依然堵在奈何桥的桥口下棋，孟婆依然在另一头不疾不徐地熬着汤。三十年前，那人怀抱一副美人皮囊，撑着一具干枯白骨，面带决然，饮下了那碗忘却前尘的汤药。

    她慢慢搅动着汤勺，耳旁依稀还飘着那人的哭音：

    “孟婆婆，我愿忘得一干二净，换得人间逍遥几十年。”

    孟婆亭旁有一口尘封了三十年的铜箱，里面不知藏着什么秘密。

    幽都里平静的日子，就这样缓慢而悠然地持续着。

    第一卷【幽都夜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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