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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碧绿的湖，殷红的云，透明的影。

    谢必安那两束犀利的目光往我身上扫了扫，最后停留在腰上，轻笑两声，摸下巴的表情相当耐人寻味。云彤一直茫然又惊恐地瞧着我。

    我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飘散在空中开来，甩起袖子狠狠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咬牙道：“美香！”

    美香道：“是。”我怒道：“杜子仁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白无常，小声道：“陛下这几个月一直在这里。”我擦完嘴，遁到桌前猛灌了两口凉茶，没好气道：“他不好好在罗浮宫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捂着破皮的唇角，心里的怒火越来越大，连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因为被轻薄？荒唐，当初在羽人泉和杜子仁险些就越线了，我也不差这点脸皮。

    所以我并未多想，脱口的话全是迁怒。谁知这话说完，气氛又冷了，比方才蒋子文在时还煞人。

    我感觉不对，抬头看看站着的众人，发现他们都在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笑着。范无救那凶神恶煞的面容被笑撑开了阴云，看上去稍微可亲了些；美香笑得更美，可看我的眼神却含着三分鄙视。“还不是因为老爷生前欠下的桃花债。”她凉凉地道。

    我拧眉：“桃花债？”我欠的桃花债关杜子仁什么事？又不要他替我还。

    范无救笑起来的样子倒是俊朗。他看看还在那边耐人寻味的白无常，对我道：“耿老爷，你知道这几个月，我和大……必安勾了多少姑娘的魂么？”

    姑娘？

    一个不好的预感浇熄了原本升腾的怒火，我捧着茶杯的手抖了两抖，赶紧摇掉那个想法。哈，怎么可能呢？

    扭头看看谢必安，他脸上的笑纹都快堆成了字，好像写着：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磕着茶盖，藏起慌张的神色镇定道：“怎么可能！除了梦愁，我根本没碰过良家妇女，哪个会整出殉情这一说？”我可不觉得春花秋月那几个贱妾会良心发现，觉得没人疼她们而意气自杀；人人都道婊-子无情，我同样不相信自己那些尚在青楼的一夜鸳鸯们，能为个恩客的露水情缘草草了结自己的一生。

    可是良家妇女，我真的没碰过……多少吧？

    我把询问的眼神抛向云彤。云彤皱皱小脸，无奈地朝我点点头，伸手比了个数目。

    谢必安慢悠悠道：“就是这样。一共二十七个，死法各有千秋，每个都是不好伺候的主儿，可忙晕了我和黑子，比西北大旱的那些万千亡魂还难做。”

    我瘫到椅子上，头都大了。

    二十七个，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碰过这么多贞女节妇？我风流薄幸是真，却也真没动过几个处子，一是怕麻烦图享受，而是怕生情更麻烦。很多这样的女子都在事后得到了耿家钱财，门槛高的瞧不上金银，自然也不会单吊一棵树，伤伤心也就过去了，嫁人生子照样过活，我也自以为得意，怎料到会有今日？

    云彤看着我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语气依然很无奈：“少爷去世的消息传出去后，天下就乱了。虽然少爷生前并没碰过多少姑娘，可总归有些认死理儿的。乌兰歌姬海莲娜，京都名闺百里恬，柳州清倌玉如是……都是少有的身家和清白，在丧礼后就自裁来寻少爷了，这还不包括那些被一殿扣住没下来的……总之如果没有鬼帝陛下的帮忙，她们肯定会强拆了这里、强分了少爷。”

    云彤提到杜子仁的语气很是尊敬，想来被胡桃灌了不少迷魂汤。

    我本来一直浑浑噩噩地听着，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回过了神。杜子仁他帮我解决了那些麻烦？

    谢必安惋惜道：“哎哎，那可都是美人。就是死相惨了些，有绿脸的长舌的，个个哭着喊着找她们的三公子、美牙郎，把幽都闹的鸡飞狗跳，陛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她们灌下孟婆汤、扔下转轮台，真不容易。”

    范无救则摇摇头：“耿冰牙，你真是罪大恶极。”

    想到自己被一群死相各异的女鬼挣来抢去的景象，我就禁不住一阵恶寒。陛下啊陛下，这次我真得好好谢你，只要你拒绝蒋子文那什么替身的狗屁主意，不强迫我那啥啥，我肯定好好待你。

    刚吐了口气还未缓上来，我就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松弛的神经又绷了起来。这里的麻烦是解决了，可上面呢？那些女子的亲戚友伴都是人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原先便对我横眉冷对、颇有微辞，这下好端端的人没了，又不能下来找我算账，怎可能会放过耿府？任凭耿府如何财势浩大，也顶不过高权压顶啊。

    谢必安眼尖，瞅着我的神色笑道：“怎么了？这副颜色尽失的模样，可不像三少你。”

    “不行，我得回一趟人间。”我拍着桌子站起来，慌乱道：“那些姑娘没了，大哥二哥定会惹上麻烦。”

    谢必安不屑道：“你去了又能怎样？鬼魂而已，莫要把他们二位吓出病来。”

    倒也是。

    我静心想了想，道：“那我去找红蔻。”那个鬼谷的小辣椒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又能通灵，找他准没差。

    “没用的。”谢必安摇摇头：“红小子是九阳之体，连我见他都有些受不了，你又长得单薄，还想把自己的小魂克散不成？”

    都什么跟什么？我在人间时还附了一次他的身，哪有这么容易被克散。“再说了，他只听他师傅的话，你耿冰牙又是个谁？”谢必安又道。

    我问：“他师傅是谁？”他答：“凤池啊。”

    凤池？对了，鬼谷药师的师傅是鬼谷神医，也就是那个幻境里被蝴蝶提到的凤池，我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我接着问：“凤池听谁的？”他接着答：“陛下吧。”

    陛下？也是，冥界除了丰都大帝就数他官大，不听他听谁的。于是我又问道：“陛下听谁……嗯？”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我心下了然。这阴险的笑面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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