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河用镊子夹起水中的照片,把它们排成一排固定在绳子上,仔细端详,对照片的清晰度很满意。
基本的军事部署已经到手,用电报发给重庆,这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这是他和叶修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并肩举起枪朝敌人射击、隐蔽在墙后一起转身反攻,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默契,顺利,这些在叶修和蓝河眼中都是理所应当,因为这样的合作原本在两年前就,应该开始,他们原本就应该是一对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搭档。
现在,这样的合作迟来了两年,却好过没有机会。
“这是照片,互利共赢。”
叶修接过蓝河手中的信封,还是一个懒散的笑。
“蓝组长把我约到这么高雅的地方,就只是为了把这个给我?”
“不然呢?”
“聊聊天呗,咱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见面了,不跟哥汇报汇报你都去哪儿蹦哒了?”
蓝河一阵无语,蹦哒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是形容你的吧……
“我能做什么,也就是军统和战场,两头跑呗。”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谈论一个不太相关的朋友。可是叶修却也不想再继续问了,他想起蓝河这些年的经历,觉得这实在不适合回忆。
“那蓝组长可比我辛苦多了,哥也就干点儿偷摸的地下工作,战场上的事还没有蓝组长有经验。以后要是哥被拎上去了,还得靠蓝河同学罩着啊。”
这话说的,真是谦虚到不要脸。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任务?”
“这怎么能告诉你,我们都有纪律,你别装不知道。”
吃了瘪的叶修缩缩脑袋,表现出一种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的小孩子表情。蓝河却注意到了,顿时觉得放松很多,眉眼之间亦带着笑意。桌上还是两杯热气袅袅的咖啡,似乎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起品味着静好岁月。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南京的表面身份是什么?”
“呦,一句都不让哥打听你的事,现在你倒开始打听哥了。”
“我是说表面身份,不仅我会知道,南京人都会知道啊这有什么可保密的?”
“这个嘛,留个悬念,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喻文州再次见到黄少天是在三天后的晚上,依然是自己的家中。
“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啦我是谁呀,前两天我在中转站,风头挺紧,我怕来找你会有风险就等到今天才来了。”
喻文州点点头,表示无碍。但黄少天看得出来,对面这人心里有事,而且是比较棘手的事。
所以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喻文州看。
“有件事,让我在有点摸不着头绪。”喻文州无奈地笑了笑,牵着黄少天的手坐在沙发上。
“什么事?”
“最近特工部和特高课,包括军部都有一些人员调动,大多数都是普通的行动人员,没有什么重要职位的调动,但我却打听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这倒让黄少天也觉得意外了。喻文州是谁啊,叶修口中的心脏啊,要说打架斗殴喻文州不太在行,但是获取情报可是手到擒来。这次连喻文州都很难打听到人员调动的原因,很显然,日本人在谋划异常机密的事。
“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的身份不方便外出调查,所以需要咱们两个协同合作。我在机构内部尽力查,你找到军部和特工部的人,跟踪一下。”
“难道还不是在南京城内?”
“我认为不是。”
“好,我明天就去。”
“注意安全。顺便,给二组下命令,给城内的日军制造一点破坏。”
黄少天闻言便咧着嘴又笑了,自家队长果然心脏,制造一点需要调动部队的破坏,可以让调查事半功倍。
南京城外公路,军统南京站第二行动组借助夜色隐蔽在路边。
“检查装备,等下不许放枪。”
难得这么轻松又不用太多伪装的任务,蓝河的手摸索在刀鞘上,还有些兴奋。任务难度不大,喻文州没有另行通知叶修的小组协同行动,派上蓝河,再加一个乔一帆,这个小组的战斗力足够了。
“车来了,准备。”
日军卡车带着轰鸣的引擎声向这里靠近,看到路中间的路障逐渐减速,然后停下,卡车前部的司机和副驾驶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情况。
两把匕首随着他们的主人悄无声息接近,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这两个日本兵,毫无声响,人便丧命倒地。蓝河一行人见乔一帆和另一个组员得手了,迅速跑到公路上飞身跃进卡车货箱,在一大批军用物资的后面还发现了三个日本兵。
出乎意料,他们不像普通的士兵,遭遇突袭落荒而逃,而是硬要上来拼命。蓝河开始没太在意,动起手来发现这些人搏击功夫居然很不错,渐渐开始上心。为了不放枪,就要多花一些心思,多出一分力,在狭窄的车厢里蓝河和两个跟着上来的组员打得异常辛苦。
制服不太可能,蓝河索性下狠手,抽出腰间的刀隐藏在袖口,当敌人近身时锋刃出鞘。这是蓝河根据自身的功夫专门配备的武器,上军校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成形,这期间还不乏叶修的功劳。无数次的过招和练习之后,叶修对蓝河说过,因为体格限制,他的招数做不到太狠,但是他的身体要比一般人灵活很多,有些用力猛的人在一击之后无法迅速转换过来的招数他可以做到,而且速度极快,所以他比较适合某种善于隐藏而又很灵活的随身武器。不能是武侠中的暗器,因为很多情况下蓝河会遭遇正面近身搏斗,也不能是火器,这不符合一个特工的武器要求。
最后,蓝河采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杀伤力的东西,那就是薄而锋利的刀。这样的刀在蓝河身上不止一把,除去现下腰间被抽出的两把,袖口装了两把,还有脚踝处的裤口和衬衫的领口,各有两把。这是蓝河最贴身的武器,也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武器,杀人于无形,遁迹于瞬刻。
蓝河把自己搏斗的功夫和这套武器紧密配合,饶是叶修,在对战的时候也会防不胜防,有时会功亏一篑在某一把刀上。
卡车货箱里很暗,几乎看不到具体的人形,此时的蓝河就像是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鬼魅,用行云流水的灵活来拆解沉稳有力的进攻。果然改变了目的,效果会迥然不同,敌人这时候仗着自己的力量优势,试图战胜这伙中国人夺回卡车,但蓝河却从开始的留活口、引路、利用,变成了处死,因此手段更加决绝狠辣。不一会儿两名日本兵已经是蓝河的刀下鬼。
可是还有一个日本兵,从一开始他就被打倒制服,好像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蓝河借过队友手电筒的光,向他走来。
“别杀我,拜托了……我生病了打不过你们……我可以给你们引路,去哪里都可以,求你们放我一命吧……”
生病?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仔细看看又确实不是装的。这人的脉搏出奇地快,皮肤泛出不正常的蜡黄色,还夹着不明显的青黑色,四肢无力,活像是一个吸鸦片的瘾君子。蓝河见过吸大烟的人,和他的症状又有所不同,但没有医学检查,一时很难判断这是什么病。
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烈性的传染病,要不然刚才和他同车的两个日本兵早就感染了。既然不会对自己人有什么威胁,蓝河心中开始了新一轮的计划,他命令组员把这个士兵藏在卡车里,自己和乔一帆换上日军军服坐在驾驶室内,拿着这个士兵身上的通行证成功蒙混过了半路的关卡。
继续行进了五分钟,蓝河一行人这次行动的目标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日军的小型据点,同时也是一个物资中转站,有五六个军用帐篷用于士兵的居住,帐篷后面就是炸药、汽油、食品等物资,由于是供应经过这里的日军车辆,所以物资数量不多,但意义不小。如果在这里搞一场成功的袭击,除了让日本人肉疼之外,还可以给予其震慑。到时候追查起来,首先被怀疑的肯定是北边国军的驻地,而不是军统南京站,毕竟这是在南京城外。
说到底,就是为了给日本人找麻烦。
卡车冲着据点匀速行驶,蓝河算准了距离,命令后车厢的组员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炸药引线,然后有序跳车隐蔽。
距离据点一百五十米的时候,蓝河逐渐开始加速。
“组长,你先跳车隐蔽,我来负责最后一部分。”
“不,还是我来。你现在跳车,去和部队会合。”
“不行组长,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你放心,这一次听我的。我是组长,我命令你跳车。”
蓝河说得沉稳冷静,目光从没有离开据点的方向。倒是乔一帆,听到“这一次”的字眼,心里蓦地一震。
难道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这时间可容不得乔一帆再多想什么,但听着蓝河冷静的声音,他选择相信蓝河。于是在八十米的时候乔一帆飞身跃下卡车,马上闪躲到公路旁的草丛里,按照蓝河的计划没有耽搁,跑向预定的集合地点。
乔一帆跳车的下一刻,距离目标五十米,蓝河果断把油门踩到底,像一位勇猛的骑士,策马冲向敌阵。但脸上的表情不是不畏生死的悲壮,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他让乔一帆先下车,因为他要保证这个救过他的人的生命安全。他让乔一帆放心,是因为他也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还有想要见到的人,所以现在还没兴趣为了这样一个任务,成为一个杀身成仁的牺牲者。
引线即将燃尽,据点隘口的日本兵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是已经晚了。
三十米,蓝河闪身躲过射来的子弹。
二十米。
十米。
枪林弹雨中蓝河打开车门跳出,落地之后马上站起,进入树林隐蔽。携带着炸药的卡车,连同后车厢内那个病殃殃的日本士兵一起冲进据点,撞上成堆的物资时正好爆炸,汽油燃烧殃及了周围的帐篷,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日本士兵的嚎叫声交叠成一片,热闹得很。
蓝河只听声响就知道自己计算没错。等撤退到山上和组员会合,拿起望远镜回头看那一片火光冲天,果不其然是个丰收。
“任务完成,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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