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惺一言不发地掀开了被子,把气冲冲的小卷毛按住扒了个精光,收走了他湿漉漉的衣服,却迟迟不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
顾连森早上高烧昏倒,住的是急诊的临时病房。此时叶惺虽然拉上了帘子,可隐私性还是极差,周围有人来回走动,顾连森能清晰地听到护士说话的声音,紧张得满脸通红,拽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凶巴巴地问:
“变态!衣服呢!”
“你全身都是汗,一穿上就把衣服弄湿了。”
叶惺说到那两个字时,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逗得顾连森恼羞成怒了,叶惺才慢悠悠地拿出自己的小毛巾打湿了,准备给他擦身。
“你走开!我自己来!”
顾连森气愤难平,正要抢过毛巾,就对上叶惺深邃的目光,那直勾勾的视线危险极了。顾连森本能地抖了抖,登时就蔫了,缩回了被窝里。
叶惺把顾连森全身上下,除了他拼命捂着的下半身,仔仔细细地搓得红彤彤的,才放下毛巾。吃够了豆腐,气也消了,叶惺拿出干净的衣物,柔声说:“乖,自己穿上衣服,我们去看看叔叔的手术安排怎样了。”
顾连森被叶惺搓出了一身火,掌中的东西实在不太安分,又不想被叶惺发现。等了半天,叶惺终于转身去找袜子,他才飞快地套上了裤子,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叶惺的衣服。略长的黑色连帽衫盖住了他半个臀部,宽松的休闲裤也长了一截,倒是穿出了嘻哈感。他正要起身穿鞋,叶惺却在他跟前蹲下,用那双骨感的手,仔细地给他挽起裤脚。叶惺的表情很认真,顾连森觉得叶惺在手术台上一定就是现在这样的,专注,一丝不苟,可这样的叶惺只不过是在给他挽裤脚,还套上了袜子和鞋子。
顾连森突然就难耐极了,他猛地伸手扯住正要站起身的叶惺的衣襟,把对方拉得往前一倒,抬头就咬上了那饱满厚实的唇。
叶惺只愣了一瞬,就闭上眼,揪起那头小卷毛,加深了这个不合时宜的亲吻。
“43床的家属在吗?”
女护士响亮的声音就在他们身旁响起,把沉浸在深吻中的二人惊醒了。顾连森面红耳赤,用力推开了不知何时贴到他身上的叶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看不出来的。”
叶惺似笑非笑的语气非常讨打。顾连森翻了个白眼,套上兜帽,自认为气势汹汹地离开病房,只留给叶惺一个冷漠的背影。只不过在叶惺眼里,那更像是落荒而逃。
穿着叶惺的衣服,顾连森浑身上下都是叶惺的味道,像是被动物标记的领地一样,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归属感。他突然有点明白叶惺总喜欢穿他的衣服的心情了。
只不过,叶惺更喜欢在家挂着空档穿他那些很短的球裤。偏小的裤子把那双健壮的大长腿衬得修长笔直,最要命的是裤子太短遮不住腿间的春光,那片阴影若隐若现。顾连森的视线总忍不住往那飘,每次被发现之后准会挨一顿“教训”,因为叶惺指责他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勾引。顾连森每次筋疲力尽的时候都觉得,那一定是叶惺的新套路。
ccu的门口,林琳正坐在一旁看着一沓报告。
“妈,爸怎样了?”
“安排了今晚做手术,我现在正要去交费呢。你退烧了?哎,你这孩子,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今天听说你晕倒了可吓死我了。你爸现在这个样子,你再病倒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有你同学在……你同学呢?”
“啊?”
顾连森愣了一会,才突然意识到男朋友要见家长了,一脸呆滞。
林琳疑惑地问:
“今早那个不是你的同学么?小叶对吧?我在你住的那病房那见到他了,你什么时候有个住在h市的同学?”
“呃……他,他去厕所了,一会就过来。”
原来男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见过家长了!
顾连森内心崩溃,见母亲一副还要追问的架势,连忙说:
“妈,这是爸的检查结果吗?让我看看?”
“对对对,你快看看,我看不懂,急死了,家里有个学医的就是好……”
以后还有两个学医的呢,顾连森在心里暗暗答道。
这时,叶惺正好背着背包从电梯里出来。对上顾连森的视线,叶惺微微一笑,顾连森正想跟着傻笑,才想起自己还在跟他赌气,硬生生地憋住,扭开头。
“小叶!”
林琳却热情地招呼叶惺。
“阿姨好。”
见叶惺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人模狗样地朝他妈问好,顾连森有点想笑,连忙板着脸不看他。
“今天谢谢你了,森森他老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亏得有你在。哎,森森他从小到大……”
“妈!别说了!”
顾连森听到母亲竟然在叶惺面前喊自己的小名,脸上发烫,连忙打断她。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就是从小到大都让人不省心啊,还不让人说了?”
“是啊,我也想听听呢,森森。”
喊他名字的时候,叶惺刻意压低了声音。
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在脑中回响,顾连森差点被他喊硬了,干哑地说:“叶惺,替我看看我爸的冠脉造影结果,我看不太明白。”
一听到有正事,叶惺立刻严肃了起来,接过报告,在顾连森身旁坐下,蹙着眉看了一会。
顾连森侧头看着他,心砰砰直跳,也不知是因为报告,还是因为叶惺。
“冠脉三条分支堵了两条,还有一条已经极度狭窄,快看不到了。”
“那怎么办?!”林琳吓坏了,站起身,顾连森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之后,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叶惺安静地看着母子俩,过了一会,才说:
“血管的条件太差了,手术难度不小。但阿姨你放心,手术本身风险不大的,现在的支架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叔叔他会没事的。”
顾连森觉得,叶惺的话语中,有一种从容镇定,让人信服的同时,又让人安心。或许那就是优秀的医生都具有的特质。
听了叶惺的话,林琳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向叶惺道了谢,才起身去交费。
对于叶惺突然表现出来的稳重,顾连森觉得有点陌生,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叶惺。
叶惺也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挑眉说:“你再看,我可能会忍不住要亲你了。”
对,这才是他熟悉的叶惺。
顾连森恨恨地想。
晚上八点,到了手术时间,顾辙从ccu中被推了出来。
大半年不见的父亲此刻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双目深陷,还急促地喘着气。顾连森倏地鼻子一酸,就被叶惺察觉。叶惺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走到了床尾处,帮护士推着病床去心脏支架手术专用的手术室。
顾连森和林琳一左一右地跟在床边,顾辙此时的神智是清醒的,努力地说:“怎么……回来了……我……没事……让你……和你妈……辛苦了……”
“病人现在心肌极度缺血,供氧不足,就不要说话了。家属可以和他说话。”护士提醒道。
顾连森沉默地走了许久,终于在到达手术室门前时,俯下身,低声在顾辙的耳边说:
“爸,你会没事的。我和妈……还有叶惺,我同学,都会在外面陪着你,你不用怕。”
顾辙点点头,手术室的大门便紧紧闭上了。
第67章
h市一医是一家设备先进的医院。心脏介入手术虽是一种微创手术,但仪器特殊,会产生大量的辐射,因此有专用的手术室,又是医院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h市一医就直接把手术室的旁的等候室弄成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室,并在房间一角设置了显示器,与手术室内医生操作的心血管造影的显示器相连通,能让家属看到手术的实时影像。
林琳看了几眼看不懂,只焦虑地坐在距离手术室门口最近的位置上,怔怔地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叶惺和顾连森则一脸严肃地坐在显示器前,观看手术的进程。
就画面上来说,和以往看普通的手术录像没有什么区别。可一想到画面上那一下一下跳动的,是自己父亲的心脏,顾连森就看出了一身冷汗。
如叶惺预料的那样,手术的进展不太顺利。
经过了半个小时,第一个支架才被顺利放入了那条狭窄的动脉中。即便如此,顾辙的心脏供血还是不足。
因此,接下来要开始的,是手术中最难的部分——疏通那两条完全闭塞的血管。
顾连森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球囊努力地在扩张着血管。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第一条血管也丝毫没有动静。
顾连森焦虑极了,又无计可施,只能愤愤地捶了一下大腿,两眼布满了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球囊,像是要把显示器瞪穿。
叶惺见状,在自己的身体的掩护下,悄悄拉起了他紧握成拳的右手,把他几乎陷入肉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紧紧地握着。
叶惺没有说话,但被汗浸得冰冷的手上传来叶惺的体温,很神奇地,让顾连森渐渐平静了下来,
手术又经过了一个多小时。顾连森的病初愈,精神状况本就很差,四个小时枯燥乏味的手术影像看下来,双眼已经不太能聚焦。即便如此,涣散的双眼依然不肯离开父亲顽强搏动的心脏,仿佛这样就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突然,眼前一直白茫茫一片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极细的代表血流的黑色细线,顾连森一愣,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只见那条细线渐渐变得清晰,一直延续到心脏的另一端。
第二条血管打通了。
顾连森那一刻的激动难以言喻。他猛地站起身,凑到显示器旁,反反复复地确认不是自己累出来的幻觉,才如释重负。喜悦之下,他气血上涌,忽然转过身,抱住了站在他身后的叶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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