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仅凭流言蜚语,当然不可能坐实十一娘罪责,然而只要离间了晋王,别说休妻,凭其“秉性”,便是将十一娘私斩剑下,也大有可能。
就算贺湛明知事态不会朝这方向发展,可一想到幕后人的险恶用心……
他历来睚眦必报,又怎会无动于衷?
于是白衣胜雪的俊俏郎君,就这么站在了刘若兰的青幄车外。
手里绢帕一扬,贺湛斜睨纱帘挑起处,露出那双媚眼如丝,不苟言笑将原物奉还:“娘子从何处听得这诋毁之词?”
“表兄……”一句娇嗔,似带无限委屈:“表兄对外人皆和颜悦色,缘何只对阿若如此见外?阿若自问从没得罪十四哥。”
“赫连族人不过贺淋亲朋,与贺湛可没有任何关系,娘子于我,只为同年家中女眷,见外些才好,若是过于亲近了,引来流言蜚语,贺某岂非愧对柴主事?”
“阿母过去虽有对不住十四哥之处,却与阿若无干,十四哥迁怒阿若,对我何其无辜。”刘若兰咬着唇角:“阿若一听这传言,知道不利晋王妃,数回邀请十四哥见面商议,十四哥却都没有搭理,阿若无计可施,今日才寻来堵见,不想十四哥依然这样拒人千里,让阿若好不伤心。”
贺湛心中极度不耐,转身欲走:“娘子若不愿实说,贺某亦能察明谣言出自何处。”
“十四哥留步。”刘若兰终于着急了,虽然仍存不甘,却非但没有心生反感,反而更觉贺湛这冷若冰霜的模样越发吸引得人想入非非,当即也不再顾着谄媚,正色说道:“无论十四哥待我如何,阿若只当十四哥为亲朋,深知十四哥视晋王妃为手足,自是不敢有所隐瞒,这几句诗原是听仆婢私传,妾身本也不知所指,让仆婢一打听,才知不少市井闲汉都在议论,说什么薛少尹不久前判了晋阳城中豪族子丁梧亮死罪,这后头竟然是王妃设计,只因为丁梧亮开罪了薛少尹,王妃为薛少尹不平。”
贺湛不由冷笑,区区丁梧亮,刚被判死,卷案尚不及上报刑部复核,就连他也是十日前收到晋阳书信,才知此无足重轻的案子,没想到长安市坊,竟这么快便有了流言蜚语,甚至不仅只是这几句意晦不明的诗传,竟作出准确的注解。
市井闲汉?那几句歪诗虽然通俗易懂,也不是市井之徒能随口诌成。
见贺湛似乎并不觉得多么震惊,刘若兰连忙“请功”:“王妃与阿若亦有旧谊,得知王妃无端被人诋毁,阿若也是义愤填膺,遣人暗暗察访,锁定了几个闲汉,正是这些人在酒肆散布谣传。”
这回倒是没有再以绢帕相赠,递过去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人名住址。
贺湛接了过来,拱手便当道谢,再无多话。
看着俊俏郎君在霞光絮舞里远去的背影,刘若兰微微一笑,我可没有这么容易灰心,十四哥,终有一日,阿若会打动你那铁石心肠!
第756章 十四郎出手
贺湛怀着满腹计较回到上清观,竟然未曾见到居院一角的花荫下,莹阳真人已经等候多时,直到被追过来的沉钩拉住了袖子,他的“元神”才彻底归位,转身折了回去,又是礼揖又是致歉,莹阳真人却也不问他为何魂不守舍,很是焦急一番埋怨:“贺舍人整日间忙着与人觥筹交错,对上官讨好奉承,心思可曾还有一丝半点放在十一娘身上?眼下市坊间流言四起,连我这清修之人都听见了风声,你倒还气定神闲,不知是当真闭目塞听,抑不以为然,别以为眼下世风宽容,就不在意此类诋毁之说,十一娘与你不同,风流韵谈对男子而言虽无伤大雅,可十一娘到底是女子,太后这时要利用她,许不会追究,一旦将来有了过河拆桥之念,这些把柄便可能置人死地!”
“阿姑竟也听说了这些闲话?”贺湛这下子真觉惊讶了。
莹阳真人这些年来虽然懒问世事,但自从十一娘嫁了贺烨,毅然涉身政局,莹阳虽知无法挽回,心中却实在忐忑难安,她明知贺湛有许多事都隐瞒不告,故而通过自己的途径,倒也关心着太原的时势发展,虽说不如贺湛的消息及时,可这回长安城的流言蜚语,倒是听李渔及时告知,得知竟然有人恶意诋毁十一娘因倾慕陆离而滥用职权,莹阳真人又气又急。
十一娘若仅只是内宅妇人,这些闲言碎语倒不怕伤毁,可一旦身涉权政之争,便不能吊以轻心。
这时她便冷哼道:“这样说来,贺舍人也已知悉?”
贺舍人愁眉苦脸,连连作揖:“阿姑,并非湛有意隐瞒,更加不敢不以为然,实在也是今日才听闻此事,阿姑放心,湛已有对策,必然不会让十一妹受谣言所伤。”
莹阳这才缓和了口吻:“你未曾轻视便好,这回究竟是谁在后中伤?谢饶平抑元是志?你打算如何处理?太原试行新政虽是太后主张,可要是因为此事连挫她左膀右臂,恐怕太后生疑,反倒对晋王与十一娘不利。”
经过这一路思索,贺湛已经有了头绪:“这事应与谢、元二相无关,谢饶平为太后死忠,就算毛维为他党羽,他若是知道毛维已经投诚蜀王,在太原抵制新政,势必不会赞同包庇;至于元得志,与毛维早已是貌合神离,巴不得毛维势败,他能取而代之。毛维自黜为太原尹,其在朝中人手,大半已被元得志收为己用,而毛维尚且无知无觉,元得志这时,意在壮大权势,不会涉及太原那淌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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