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红小姐看他这副模样,是越发觉得有趣,说他比那作戏时,男戏子所反串的花旦儿还要具有女人味儿,于是就硬说要伯虎学学自己在粉妆院所练的戏曲儿及旦角唱腔。
虽然唱戏原不在计策之中的训练,但袖红小姐见自己亲爱的堂妹正在兴头上,难得见她如此活泼快乐,就任着她玩下去,反正伯虎天资聪慧,什么事一学便会,一点就通,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做训练。
再说还剩下的妓家精神磨练,这个解元郎真的是能伸能缩,唉!想到这个脸都红了,说真格的,这俏冤家当真是脑袋及胯下都能伸能缩,连前往风尘女王那里做鸭都愿意,而且还赚得那么丰盛的赏赐,想必早己深谙这妓家精神的三昧,那具体的妓家精神磨练也就可免除了。
所谓这妓家精神的具体磨练到底为何,其实就是要用紧缚、皮鞭、滴蜡烛等凌虐调教手段,让新入本行雏妓就范的法儿,“爱死妹们”正是这个训练法儿的名称[注一],袖红对他们这俩小无猜的这么一纵容,虽然免了伯虎近期的皮肉之苦,日后却让他少学习了些在闺房中霸气的手段。然而有失必有得,却也成就了他那精妙的男扮女装特殊技能。爱好凌虐趣味的看倌们看到此处,想必是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不已,可恨那袖红如此不上道的姑息养奸,心中恨不得动用那“奸.娥法”重新来过[注二],或是将她好好紧缚调教一番以解心头之恨,然而事已至,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闲话表过,回头再看看这唐寅是怎的唱这出戏的。伯虎原本生来就是男生带女相,这容貌俊美不说,连说话都带有清脆的童子声,平时为了表现那男子气慨,总是降低音调哑着嗓子说话,这时要他捏着嗓子逼出那女子口音,倒也不是甚难。再加上传红姑娘指点着抑扬顿错,讲出来的话就像那唱戏的旦角一般,一字一句工工整整的,比那寻常女子都还要好听上三分。
接下来就是唱戏曲了,却说唐寅这好一位江南才子,原本就是琴棋画画的四绝,再加上诗词歌赋也是本行,因此声韵这一门学问倒也不生疏,一句一句的带过来,倒也可以完完整整的唱上“西厢记”里红娘的一段,唱完之后连一旁看的袖红也在吆喝叫好,远远在门外偷听着这边动静的侍婢,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接着传红又要教他走那戏台上旦角的步子,搔首弄姿、摆动腰枝女儿家的身段,这可有点难倒这平日四体不勤的伯虎了,先嘛就是扭扭捏捏、笨手笨脚的,手脚使唤不来,走了好些趟才有了个样子。稍后练到扭动腰肢时,倒是因为近日来的床上演练得体,摆动得十分顺畅自然,比那一般演花旦的还要俐落,让传红这个便宜教戏师傅直夸他是个天才,真有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喜乐而笑容满面。
又是韶光易逝,粉妆院那短命的龟奴又来催人了。
伯虎将头上那枝紫金凤首钗取了下来,双手捧到传红面前躬身道:“多谢传红师傅如此费心教导徒儿戏曲,真是令人耳目一新、深有收获,感谢之心、深铭五内,实在无以为报,就将这支钗儿当作薄礼为谢,敬请师傅收下吧。”
先前传红在那沉香木中翻了许久,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支钗儿精美细致,十分喜欢,才拿起来给伯虎戴上看看,果然是锦上添花好看得极了。如今伯虎说要给她,心里十分高兴,想要拿又怕太贵重了,心下踌躇了半天。
一旁的袖红姑娘看出了妹妹的两难,也知道伯虎是想讨好这个亲爱的堂妹,而这支金钗就当做两人的定情之物也是蛮合适的,于是极力的怂恿她收了起来。传红也不是第一次从男人手中取得馈赠了,只是此番收到这礼物,倒是打心底就喜孜孜的十分高兴。
临行时,伯虎穿着女装玩笑的向传红福了一福道别:“徒儿恭送传红师傅。”
传红回眸甜甜一笑道:“乖徒儿要好好儿多练习啊。”
伯虎又顺势接了一句:“徒儿谨遵师命。”
可这传红又怎知道,想到那伯虎紧锣密鼓的集训工作,哪有时间再多练习啊,倒是在夜间训练时,在别的女人床上练练摆腰的动作倒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这几天,伯虎白天名为美姿、美容、妓家精神的特训,却享受着与那处女清倌人调情谈笑独处,夜里所谓的历练,则在不同的妓院轮番品花插穴,午夜之后才回到宁王府的贵宾房一夜好觉,也着实逍遥自在。
看倌可要好奇问道了,伯虎这夜里成为了大淫棍儿,哦,不,不,不,该说大淫鞭才是,怎的白日里会放了那清倌人不沾窝呢?这里有几个缘故。
其一,这清倌人破处,可是要一大笔梳拢费用,特别像传红姑娘这般的红牌,动辄数百到上千两银子,伯虎可没那么多银子好使,另一方面豹房愿意为伯虎出银子去各妓馆历练床技,可没说要替他出这种银子的。
那么看倌会问,想那伯虎手段如此高明,只要两相情愿,就偷偷的上了她有何难处?这么说法似乎成理,然而可就小看了妓家鸨母的其奸似鬼了,既然这清倌人的处子元红如此高贵,每次出场回来,鸨母还不脱光了衣服仔细检查一番,看是有没有少掉一根毛,若是发现元红被夺,还不立刻登门兴师问罪,搞得满城风雨,好好的敲诈一笔钱子。伯虎自然不会拿砖头砸自个儿的脚,白白送给别人一个现成的仙人跳。
其二,伯虎自幼无兄无弟、无姐无妹的,这十余日来,先是袖红,后是传红,两位姑娘对自己真诚的关怀之心,颇有所感动。相较于其他妓家女子一见到自己,就如同见到一块大肥肉,恨不得立刻用下面的嘴儿一口吞下去,那激动的情欲与在传红相处这种轻松的温馨有天壤之别。每当激情一过,伯虎就十分怀念传红那种似水的柔情,迫不及待的回到这儿找袖红及传红姑娘谈谈笑笑。与其说伯虎将传红姑娘当作情人,不如说他慢慢的将袖红与传红当成了自个儿的姐妹看待。如此说来当然是不会下手了。
这第三个缘故倒有些复杂,得要将那前因后果说个分明。
先前说到袖红姑娘有意将伯虎及传红两人送做堆,且寄望未来伯虎能助传红跳离火坑,因此隔了一阵子之后,袖红看他两人相处颇为入港,为了替两人制造亲近的机会,常常藉故离开好让伯虎与传红有机会独处。
这一天伯虎见袖红姑娘离开了,于是就开始展开那对付青春少女的花言巧语功夫。
这传红小姐虽然不像袖红那么的阅人无数,具有高雅大方、风华绝代的成熟风韵,但是那一份少女独有的健康活泼及感情上的青涩,也是令人可喜,尤其是那张樱桃小嘴,平常在自家的粉妆院中,因为心有千千结,总是做出冷艳不爱说话状,如今在唯一的亲人堂姐这里,再加上唐伯虎这位暗恋在心的偶像,又是同病相怜受到奸王迫害的受难人,于是相熟之后,那张小嘴便开始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伯虎见她可爱,也喜欢插荤打科的和她斗个嘴,如果豆腐吃得过份时,她会听得面红耳赤,勉强鼓起小嘴不再说话,但经他一逗又会恢复原样了。所以二人很快的便熟络了,相处得挺合得来,传红就像是那邻家小妹妹般。
伯虎对传红倒是颇有好感,但不知这位俏妞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或是向她表白后,得到了那经典名句:“你是一个好人...”或者是:“我把你当哥哥看待。”,或是:“我的心里已有人了。”那么可就真的玩不太下去了。于是伯虎就是这么开始的:
“传红姑娘,我看你的样子,恐怕只有十五六岁吧?”
“嗯,别胡扯了,人家都快十八啦!”
“十八姑娘一朵花,传红小姐,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位哩。”
“你太会说话啦,我那比得上袖红姐姐。”
“那也不见得,袖红姑娘虽然漂亮,但总觉得年岁已长,而你呢,青春活泼,怎么看都令人舒服。”
“哼!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
她嘴上虽然在骂,但俏脸上早已喜形于色。
“这……这话从那说起呢?”
“哼,有了袖红姐姐和你上床,又来我这儿想换胃口,不是喜新厌旧是什么?难道还骂错了你不成?”
伯虎不想在床上的问题打转儿,倒想要从传红口中套出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于是转一个话题问道:
“想你如此花容月貌,多才多艺,在勾栏之中想必也有那么一两位知心的人吧?”
这阳光少女听此一问,面上不禁一暗,如同蒙上了一层乌云,说出了伯虎无法下手的第三个缘故。
当年受到奸王党羽迫害,害传红姑娘家破人亡而自己被卖沦入勾栏,这时她才只有一十六岁,那时不但面貌出落得如花似玉,并且满腹诗书,竟是一位才女,经过训练之后发现又有歌舞天赋,于是鸨母将她视为奇货可居的红牌清倌人,并没有逼着她卖身,只看她自已在风尘中选出一位如意郎君。她虽则在勾栏院里存身,可是守身如玉、对人不苟言笑。由于才高眼空,平日在她那里出入的人,在她看来却一律都是俗物,简直没有一个能够托付终身,因而直到如今还是名花无主。
伯虎奇道:“难道出入你粉妆院的居然都是凡夫俗子,没有高雅人士了吗?”
传红一叹道:“倒也是有些达官贵人、稍有文才的人,可是最后都知难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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