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认为如何？”

    苏如烟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再度响起。

    天顺帝瞬间敛了脸色，凝视苏氏，摇头一笑：“皇后不愧是太后的亲侄女，连惯用的招式都一模一样。当年太后也是用了这一招，让我立你为后，而云兰只能为妃。只惋惜啊，朕早已不是当年的朕，而你也只学到了太后的皮毛而已。”

    天顺帝如愿的在苏氏脸上看到了惊奇，冷笑道：“不防如实的告诉你，你所倚重的赵虎此刻应当在大牢里躺着，听说是中了毒，杜太医好不轻易才把毒压抑住，救回了一命。不过鄙弃皇权，召而不返，该以谋逆罪论处，按律当诛。”

    苏如烟脸色大变，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忽然尖声叫道：“不可能，赵虎在中军，统领二十万雄师。他尽不可能被你拿住，不可能，尽不可能？”

    天顺帝上前两步，眼中冷光顿现：“怎么，皇后认真认为朕老眼昏花了，你的两封亲笔密信，一前一后由韩王府暗卫送出京外，朕没有说错吧。”

    两封亲笔密信？

    韩王府？

    暗卫？

    苏如烟后退连连，脸上一片惊恐：“你怎么知道，你居然知道？”

    天顺帝冷笑道：“皇后若是知道，朕这个无用的天子知道的还很多，会不会感到扫兴？”

    苏如烟如感到晴天霹雳，一股冷气从脚底而起，瞬间笼上全身。

    她强撑着尖叫道：“没关系，赵虎没了，还有左副将，左副将没了还有右副将，他们都是韩王的人……是太后留给韩王的人……这山河是韩王的，是我儿子的，没有人能抢走。没有人能抢走！”

    “只惋惜，如今手撑中军的是十六，按他的性格，这些个人多活不了几天。”

    老天子用极其淡然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短短几语，就把军中翻天覆地的变更道尽。

    “苏家被抄，孙凯，赵虎下狱，你所仰仗的那些个世家也都不成了，皇后感到此时此地，还有什么可与朕谈条件的？”

    苏如烟感到自己的血必定是被这冬末的天冷的凝住了，不然她的牙齿不会冷的发抖，身子不会冻得发颤。

    不对，她必定是听错了，皇上素来是心软的，他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的声音与她说话，他不会用这般雷霆的手段用在她与苏家的身上。他从来都是胆小如鼠，温和温柔的。

    她连连冷笑道：“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做的，你不敢，太后临终前交待过你，她让你善待韩王，善待苏家，你不敢，你尽对不敢……”

    天顺帝脸色一黯，感叹道：“不敢？为什么不敢？朕是天子，九五之尊，这山河是朕的，朕有什么不敢的事？”

    天顺帝步步紧逼，苏如烟步步后退。

    “你们朝云兰下手倒也罢了，连十六和老二都不放过。皇后，你的胆子太大了，苏家的胆子太大了，给十六下毒，派人追杀老二，灭族之罪啊！不防与你说句透亮的话，自从云兰走后，朕就发誓，日后必定要把你和苏家欠她的，统统要回来。这一天，朕忍得够久，隐得够久，等得够久了。不过好在，朕终于等到了。”

    苏如烟似被人生生挖肉般苦楚难当，她忽然嘶声裂竭的赤红着眼吼道：“本来你是为了杜云兰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五个指印赫然涌现在苏皇后的脸上。

    …老天子威严道：“皇后慎言。苏家高低几百口人若是由于皇后一句无心的话，而惨遭横逝世，不知皇后你，还骂得骂不出来？”

    一双无形的大手逝世逝世锢住了苏皇后的颈脖，她颓然倒地，却尤自不甘道：“他逝世了，那个牲口逝世了，这个皇位还是我儿子的，没有人能抢走，是我儿子的……”

    天顺帝蹲下，手用力捏着苏氏的下巴，怒视片刻，忽然大笑道：“哈哈哈，你们都道他逝世了，只惋惜，朕刚刚得了讯，逝世的是他的替人。就算是他逝世了，朕还有十六，还有老四，你的儿子从你容不下云兰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这个皇位无缘。”

    苏氏怒目相斥道：‘他也是你儿子，是你的亲骨肉，身上流着是你的血，燕煜哲，你好狠的心啊！”

    天顺帝冷笑道：“他是朕的儿子，更是你的儿子，朕若立他为王，这山河说不定哪一天就到了你们苏家人手里，皇后啊，你不会不知道苏家人的野心有多大罢！”

    苏氏不甘示弱的回视过往，眼中的怨毒粉饰不住，深深一笑道：“就由于我动了她？”

    天顺帝目色森然，一字一句的道：“就由于你动了她。”

    苏氏撇过眼睛，默默很久才道：“皇上可知道，真正动她的人，不是我，是你孝敬了几十年的太后。”

    老天子猛的甩开了苏氏的下巴，狠狠道：“胡说，母后固然不喜她，却也知道朕素来看中于她。母后答应朕，只要朕中庸之道，将来立韩王为太子，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哈哈哈哈……”苏氏惨然大笑

    “好个中庸之道，皇上，当年你一个月宿在她寝殿里半月有余，只有初一，十五才与我同床，我堂堂一国皇后，贵为国母，仰人鼻息，这就叫中庸之道？”

    苏氏怔怔的流下泪来：“我得了伤冷，你打发内侍送些个补品，问候几句，就算了事。她做个针线，手不警惕被针刺了几下，你心疼几天。我生下儿子，痛了三天三夜，你却与她出宫避暑，不闻不问，直到太后发话，才回了宫。她产老二时，只一天一夜，你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发作了几个太医。这就叫中庸之道？

    “所以你就撺掇着太后对她下了毒手。”

    苏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仪态万方的掸了掸凤袍上的灰尘，冷冷一笑道：“皇上还记得先帝尚在时，宠幸玉贵妃，欲立玉贵妃之子为太子。皇上虽居长居嫡，奈何母族式微，迟迟得不到册立。太后当时贵为国母，遇贵妃之事，仍需忍让三分。若不是太后深谋远虑，机灵过人，布下网罗密布，使得贵妃外家兄弟犯了逝世罪，一举扳倒了贵妃及其族人，皇上认为凭你与先帝的父子之情，能登上大位？”

    老天子眼中冷光四起，脸色陡变。

    苏氏不顾天子渐渐阴森的脸，似笑非笑道：“太后贤明，早早看出杜云兰就是下一个玉贵妃，况且太后只得皇上一个儿子，那杜云兰却有两子傍身，前车之鉴尚历历在目，太后又岂能容她存活之今？”

    苏皇后仰天长哭道：“姑母啊，你的真知灼见果然应验了，皇上他如今不仅要毁了苏家，还要扶那贱人之子登上大位，姑母，您若再天有灵，看看吧。您辛辛苦苦策划的山河终是落进了他人之手，苏家亡了……亡了！

    天顺帝转过身，摇了摇头，背手叹道：“苏如烟，你知道朕最讨厌你哪一点吗？明明心含嫉妒，却装着温柔贤淑；明明汲汲富贵权势，却装着无欲无求；明明是你在暗中教唆，到头来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旁人身上。你认真认为李福被杖毙了吗，你认真认为李福跟了你十几年，就必定跟你是同一条心？”

    …似一盆冰水从头而淋，冷彻心骨。

    李福，身边十几年来最得宠，最信任的太监，本来是他，居然是他，怪不得她输得一败涂地，苏皇后陡然变了脸色。

    天顺帝冷冷道：“怎么？皇后，就许你在朕身边安插人，难道就没料到朕也会在你身边安插人？你做下的孽，还需朕一五一十的讲与你听吗？”

    冷汗涔涔从发根沁出，苏如烟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耳中嗡嗡地焦响着。

    “太后心狠，也不过是让云兰容颜朽迈，不能承宠，你却是要了她的命。错，你不仅要她的命，你还要老二，十六的命。这盘棋，朕陪你下得够久了，到了该收子的时候了。皇后啊，杜云兰不是玉贵妃，朕也不是先帝。朕虽无用，却舍得花二十年的时间陪你下这一盘棋，你也算对得起太后的栽培。只惋惜，落子无悔，你毕竟还是输了！”

    苏如烟心凉如冷冰，眼泪簌簌而下，哽咽道：“皇上，臣妾自十六岁嫁与皇上，与你夫妻三十余载，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宫，臣妾认为即便皇上心里没有臣妾，也该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善待臣妾。皇上，我与你是夫妻，不是下棋的对手。”

    “夫妻？”

    老天子淡薄的笑道：“既是夫妻，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曾念着我们是夫妻；你向云兰动手时，可曾念过我们是夫妻；宫中夭折的那些个皇子，你狠心下手时，可曾念着我们是夫妻？皇后啊，你该庆幸我把你当作了对手，假如是夫妻的话，二十几年前，这承乾宫就该换人了。”

    苏如烟飞身上前，扑倒在天子脚上，泣道：“皇上为了兰妃深恨于我，臣妾辩无可辩。臣妾与苏家愿以逝世名志，换韩王一个前途，求皇上看在先太后的份上……”

    “迟了，皇后，迟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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