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篱的事她并没有再纠缠。

    等到游轮靠岸，季喻霖牵着她下去。已经有助理等在码头。

    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门。

    “先带你去吃早餐。”季喻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看来，吃早餐前得先带你去换套衣服。”

    他转而又吩咐司机将车内的暖气打开。

    “礼服得先拿去干洗，回头得还给蓝夫人。”

    季喻霖将她的手卷在手里，吹着。

    只吹了一会儿的凉风，就冷得厉害。

    “小事，蓝夫人不会在意这些。裹紧了，别感冒。”他又给她拉了拉她身的西服。

    从杨钺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深邃俊朗的轮廓。

    和锦川的年轻朝气不同，他更多岁月累积才有的一种属于男人特有的魅力。

    那份温柔，更是叫她心悸不已。

    季喻霖…

    选择了他，应该是没错的吧！

    “想什么？”

    她摇头，心虚的移开视线，“没什么。”

    女孩儿的小心思，不好意思说。

    季喻霖浅笑，也没多问，牵着她的手没松开。

    车，一路往前行。季喻霖领着她从里到外挑了一身衣服，让她把那套单薄的礼服给换下来。

    他挑的每件衣服都很贵，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本能的拒绝。不想要。

    她去平时自己买衣服的地方，可以买好多件。

    季喻霖哄着让她试试，最后在他和店员的热情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试。

    店员陪着一起进试衣间，等她换上衣服出来，店员连声夸赞。

    “您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是吗？”他的目光，好得没话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很清楚。

    “嗯。季先生是有身份的人，您穿得这么好看，他也会觉得很有面子的。您出去让季先生看看吧，他肯定会很喜欢。”

    杨钺微愣，在消化店员的话。

    她提醒了自己一件事，那便是她和季喻霖之间的差距。

    准确来说，是数字提醒了她。

    平时，自己那么简单粗陋的打扮，走在他身边，会让他很没面子吧？也难怪，跟着他那么久，放眼看去，他身边哪一个不是光鲜亮丽？

    一会后，她慢吞吞的走出试衣间。

    季喻霖抬头，笑容加深，“转个圈让我看看。”

    她没动，站在那，直直的看他。

    “不喜欢？”季喻霖挑眉，站起身，“不喜欢就算了。”

    一旁，店员的脸有些僵，赶紧笑着继续推荐，“这边还有许多，姐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就这套吧。”杨钺说。

    季喻霖看她一眼，捏起她的下颔，让她抬起头来，“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不开心。”

    季喻霖瞥向一旁的店员，不动声色的问：“你惹的？”

    店员连连摇头，“不是的，季先生，我不敢。”

    “你别怪别人了，真的和别人无关。要真有什么不开心，也是这串数字惹我不开心了。”她把外套脱下来，指了指吊牌上的一串数字。

    季喻霖立刻恍然大悟，搂住她的肩膀，笑开。

    俯首，和她轻语：“替我心疼了？”

    “…算是吧。”

    “没事儿，穿着。”季喻霖从钱包里拿了卡，递给店员，“买单吧。”

    店员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季先生，谢谢这位姐。”

    转身，去刷卡了。

    季喻霖抓过杨钺脱下的外套，替她重新穿上。

    “穿着，不准生病。”

    他像个长辈一样叮嘱，让杨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刚刚的小纠结，稍微散去了些。被他把手攥进了手心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平时…我跟你出去，你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

    “什么？”季喻霖原本在看其他衣服，想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她的，听到她的话，倏然转过脸来，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什么什么？就我刚刚问的话。”

    “怎么会这么问？”季喻霖表示不能理解的样子。

    “阮薇和洛篱，无论是身世和外表来说，她们都比我更适合你。”

    杨钺不是自卑，但说的是实话。

    她年纪尚轻，阅历少，自然就缺了其他两人身的那份作为成熟女人会有的魅力。

    而身世…

    供她学音乐已经花费了很大一笔经费，如今又因为弟弟的病情，她们家几乎能用“捉襟见肘”来形容。

    和季喻霖，如何比？

    “谁告诉你她们和我更合适？”对于她的措辞，季喻霖表示很不满，“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昨晚要了我，今天一早就过河拆桥，把我往别的女人怀推？”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厚脸皮。

    一旁，其他店员都听到了，低头闷笑。

    杨钺又羞又窘，伸手捂他的嘴，“你别胡说。”

    季喻霖搂住她的腰，将她还塞在大衣里的长发扒拉出来，而后看定她的眼，正了正色，“以后不准这么在我跟前胡说八道。”

    “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有面子么？”季喻霖问她。

    她摇头，“什么样儿的？”

    以前，她对男女之间的事，一点儿研究都没有。

    “就是像夜白那样的。”季喻霖面色认真，“事业和圆满的家庭，都拥有了，才是男人最自豪、最有面子的时候。”

    说到这，他微顿了一下，深目里多了几分柔情，“你要真想为我撑撑面子，那就赶紧长大，赶紧毕业，然后…我娶你，你再替我生个孩子。”

    结婚？

    生孩子？

    杨钺囧了下。

    他们怎么就把话题绕到这上面去了？现在，好像还早得很呢。

    她才几岁啊。

    “我现在还是学生，学习要紧。”话虽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有激荡的。

    他，已经想这么远了么？

    以后的生活，有他，有孩子…很难想象。可是，画面，似乎还不错。

    “知道了，允许你先学习。”季喻霖笑捏了捏她微红的脸颊。

    这一幕，尤其温情。

    映在旁人眼里，也是极美的画面。

    一旁的店员也不无羡慕的开口：“季先生对您女朋友真好。”

    杨钺笑开，只觉得被他握着的手，暖暖的，很舒服。

    和季喻霖一起吃过早餐，他亲自开车送她到学校门口。

    “晚上还要打工么？”季喻霖问她。

    “嗯，要的。”杨钺把安全带卸下。

    季喻霖不忍她太辛苦，是真希望她把那份工作辞掉，不过，她有她的自尊心和骄傲。

    他没说，只摸她的头发，“我晚上过来接你。在学校等我。”

    “…好。”她乖乖点头。

    “要是觉得累，就不要强撑。”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你还有我，知道么？”

    这样的话，听在耳里，满满的全是窝心。

    她点头，“我知道的。”

    “嗯，上去吧。”季喻霖想起什么，又叫住她。

    “锦川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立刻给我电话，不准一个人扛着。小东西，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事，最好一起面对，明白么？”

    “我知道的。”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多少觉得安心了些。只是，不知道将来，锦川和他之间又该怎么相处呢？

    杨钺和他道了别，独自回了寝室。

    不知道该怎么和向暔解释昨晚一夜未归的事才好，如实说么？恐怕连向暔都会瞧不起自己。

    拿了钥匙，开门进去。

    以为向暔会在，可是，没有人。

    才8点半而已。今天上午也没有课，向暔竟然这么早就不在寝室了。

    连床单都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杨钺苦恼和湛锦川的事，想和向暔说说，让她给自己做做参谋。于是，给她打电话，想问问看她在哪。

    结果…

    她的电话却也是无法接通。

    关机状态中。

    杨钺又打了一次湛锦川的，得到的结果一样。

    有些郁闷。心里有事，堵得发慌，迫不及待要找个缺口尽快解决掉，结束这份痛苦的时候，满世界的人却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一样。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

    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到了湛锦川的宿舍去。

    电话响了几声，有个男孩子接了。一听到是杨钺打电话来找湛锦川，颇为惊讶。

    “锦川没和你在一块儿么？”对方反倒问她了。

    杨钺说：“没有，他不在宿舍么？”

    “啊…嗯…他这会儿不在宿舍。要不，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舍友前半句说得吞吞吐吐。

    杨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想了一下，又问：“是不是他昨晚一晚上都没回宿舍？”

    “…是。”对方想了一下，还是诚实回答了。

    似乎又怕杨钺多想，便又补了一句：“他大概是回家去了。最近一直听他说要回去一趟。说是商量什么。哦，就是商量要带你回去见家长的事儿吧？”

    “…是么？”

    一听对方这么说，杨钺愧疚了。

    锦川还想着把她介绍给家人，她却…

    让他那么难堪！

    眼眶，微红了些，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最后，又和对方说了两句，才把电话挂了。

    她无力的趴在书桌上，怔忡的看着眼前那个水晶大提琴摆设，出神。

    心里，无比艰涩。

    那是去年锦川在意大利的时候带给她的。那时候的他们，在别人眼里还是很甜蜜的一对。

    可是，如今…

    寝室的门，突然有了响动。她摸掉眼角的湿痕，侧目。

    只见向暔进来了。

    向暔看到杨钺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还以为你会睡得晚一点。”

    她的话一出，倒换杨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