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挺起腰,房间各处走了一遭,最后,有些震惊地站到了房间中央。
“怎么了?”乔驰本与安森交谈,见他这样便收住话头,问道。
“乔驰,不觉得,这房间里的镜子太多了吗?”杜之航伸出手,虚空中稍稍一划,“无论站房间的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至少一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甚至,如果不巧站的位置,那么,房间里的任何一面镜子,都能完美地收录进的身影。”
乔驰眉头一皱,几步走到杜之航面前,环视四周。
书桌上,电视上,茶几上,几乎各处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镜子。乔驰站立此处,胳膊一抬,无数的倒影也跟着抬起胳膊,脖子一歪,无数的倒影也跟着歪过脖子。如果不是事先做好心理准备,贸贸然站这里,只怕会以为屋子里忽然多出许多,正直勾勾地盯着,那种压迫感,让不寒而栗。
“他……他怎么……”即便乔驰向来胆大,也不由心中发毛。
“黎璟爱自己爱得发疯,所以需要这么多镜子,好让他随时能看到自己,随时给自己安全感。”杜之航道,“自恋情结的来源分为很多种,黎璟的自恋来自于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但这种同时又带有极强的自保护意识,他们心里,关于可信任和不可信任有个明确的界限,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轻信别的。”
乔驰眉头微皱。
刚刚他们还推测,绑架黎璟的可能是他的熟,如果杜之航所说正确,那除非是黎璟绝对信任的,否则,那连叫黎璟停车的本事都没有。
只是这绝对信任的都有谁,恐怕只有黎璟自己能说清楚。
杜之航咬咬唇,忽然扬起头,问一旁的安森:“黎璟之前是否有过抑郁病史?”
安森愣了一下,道:“怎么知道?有过,但是季医生帮他治好了。”
“季医生?”这是谁?
“四季医院的继承,季君同季医生。”安森有些嫌弃地咂咂嘴,“两治着治着,就产生了感情,小璟顶着压力出柜都是为了他。没想到……呸,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他是这么个货色。”
安森讲得颠三倒四,杜之航却还是听明白了一些。
以黎璟的情况看,罹患抑郁症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只是后来他还能舞台上唱歌演戏,就可知病一定已经治好。杜之航本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问出的话,没想到,还真问到了些东西。
如果这位季医生当年是黎璟的主治医师,那么跟自己的病产生感情,是心理治疗中的大忌。他身为四季医院继承,具有医师资格的从业者,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安森砸吧着嘴说完,见杜之航与乔驰都各自沉思不语,他也低下头,装模作样想些什么。这一想,真就被他想起来了。
“小璟失踪的那天,刚刚跟季医生分手没多久!”安森回忆道,“当时外地,所以拜托助理照顾他。助理说,他除了第一天哭了一场以外,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只是情绪看着很低落。助理想不到好办法让他开心,于是晚上他说要去看一个朋友的时候,也就放心让他去了。”
“那个朋友是谁?”乔驰问。
“分手是季医生提出的?”杜之航紧接着问道。
一下子抛过来两个问题,安森有些不知道先答哪个,于是道:“也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但小璟私下并不活泼,住本市的朋友也只有寥寥几个。待会儿可以把他们的名单列出来给。”见乔驰点头,他转过脸对杜之航道,“至于分手,当然是那个混蛋提的。小璟喜欢他喜欢的要死,怎么可能跟他分手!”
杜之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安森:“方便把季医生的联系方式给吗?”
安森想也没想,从一旁的台子上抽出张纸,刷刷几笔写好地址,道:“见着那个混蛋替问问他,小璟到底哪里不好,要被他一脚踢掉!”
季君同身为四季医院继承,年初已经完成了过渡阶段,开始正式从父辈手中接过担子。因此,乔驰与杜之航被直接引领到顶楼院长会客室等待。
乍暖还寒,会客室久不开暖气,寒气逼。乔驰还好,向来火气旺,大冬天一猛子扎水里扑腾两下都不要紧的主。杜之航却不行,怕冷怕冻,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可身子都快缩成个球。
乔驰心疼他体格差,直接把自己大衣脱下来披他身上,问:“还冷吗?”
杜之航拢了拢衣襟:“不冷了。”仰头问,“呢?”
乔驰蹲个弓步,笑道:“没事。”
杜之航扯着嘴角笑了笑,目光却有些晦暗不明:“觉得,这个季君同是绑架犯吗?”
“四季医院日进斗金,区区一千万他可不放眼里。”乔驰表示不信。
杜之航笑笑,还要说些什么,就听门口响起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身披白袍的年轻医生,大约三十岁左右,戴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显得格外温文儒雅。
“不好意思久等了,”那医生主动伸出手来,“是季君同。”
双方互报家门,乔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将黎璟被绑架的事对季君同说了。那一边听,一边饶有兴致地点头,看样子是认真倾听到了极点,可杜之航越打量他表情,越怀疑他是不是每个字都听到心里去。
事情简单,乔驰三言两语说完,季君同听过,懒懒一笑,道:“黎璟?跟他已经分手了。”
言下之意,黎璟的事,劳烦不要再来找他。
乔驰办案无数,冷血杀狂都见过几个,可却没有一个像面前的一样,对待自己曾朝夕相对的恋如隔夜冷饭,只想远远抛一边,那翻脸无情的语气,简直比南极洲的冰层还冷。
看着乔驰的表情,季君同也像是有所悟一样,拖长音“啊”了一声,歉意道:“不好意思,理解错了。既然们这个节骨眼来找,必定怀疑是绑架黎璟,或者认识绑架他的吧?抱歉,既不是绑架了他,也不知道谁绑了他。”
“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杜之航懒得跟他打马虎眼,单刀直入。
话题骤变,季君同脸上却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他侧侧身,看着坐乔驰身后的杜之航,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移情别恋。”
“据说,提出分手的时候,毫无预兆。”杜之航道,“黎璟曾患过抑郁症,即便痊愈,心理防线也极为脆弱。是他的心理医生,不会不知道以他对的深情,经受不起这种打击吧?”
季君同很是苦恼地皱起眉头,像是埋怨杜之航的不理解:“之前是做过他的心理医生,但后来,们就是恋关系了。就这个角度而言,坦然相告,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况且,要是怕他受刺激而一直拖延不说,事情不是越来越坏了吗?”
杜之航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季君同出声打断。
“好了,虽然能被们当一回嫌疑犯很荣幸,不过警察叔叔,案发当天,有不场证明。”季君同笑道,“那天晚上有一台手术,从下午一直做到第二天凌晨,参与手术的所有同事都可以帮作证。”
说着,就要叫秘书拿手术记录过来。
乔杜两对望一眼,心里双双叹了口气。
俩过来,本是为了从季君同口中掏出些东西,没想到这口风这么紧,这一趟,只能算白跑了。
眼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乔驰盘算着,差不多是时候大家聚一起,重新汇总下案件进展了。
他起身告辞,杜之航紧随其后。按照礼节,季君同送他们到电梯。三心中各有所想,硬聊也聊不到一起,索性都这样直挺挺站着看电梯。没一会儿,电梯就来了,乔杜二刚要进去,季君同忽然叫住杜之航。
“这个,”他微笑着,把一枚塑料纸包的糖果交到杜之航手里,“给。”
杜之航不明所以,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了,那的手还停原地,只能赶紧接下。随着糖果落进掌心,电梯门也应声关闭。
乔驰不满地斜着那枚糖果,撇嘴道:“这真奇怪。那糖别吃,小心不干净。”
杜之航应了一声,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
总觉得,刚刚那一幕,仿佛曾经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心烦意乱,他下意识揉搓着手里小小的糖果,没想到,糖纸因此旋开,葡萄红色的糖果从里面掉了出来。
“唉。”杜之航叹了口气,就势弯腰,想将那枚糖果捡起来,躬身时不经意的一瞥,忽然身子僵住。
“怎么了?”乔驰见他半天不动,关心道。
“没,没事。”杜之航轻咳一声,手中,却把那张糖纸攥得死紧。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糖纸内部包裹的图案,就是组织特有的独叶花图!
季君同,究竟是谁?
给这枚糖果,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发。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有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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