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请郭明桑局长讲话……”

    掌声雷动。

    丁婧悄悄靠过身,下巴努着前排就坐的乔驰道：“看乔大傻紧张的样子，就跟要相亲似的。”

    杜之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乔驰双手交握，嘴里振振有词,正默念着什么,念着念着，还抽风似的顿一下。

    陈恒连环爆炸案中,由于警方到场的情况下使质惨死,所以警局的声望一落千丈，饱受各界指责。虽然事后警方快速破案,但声望却迟迟没有提高。故而警局某些高层一合计,就办了这么一个赠旗表彰大会，由市民代表向警方赠送锦旗，以感谢他们为保护城市安全做出的努力。

    乔驰身为特案组组长，上台发言是必须的。可惜他分析个案情头头是道，当众说话却实不擅长。打从昨天俞思宁把发言稿交到他手里，乔驰已经念了不下500遍，简直倒背如流。杜之航留心听着，哪怕他洗澡时候，也对着莲蓬头大发演讲，诸如“维护市民安全是们的责任”“民安方国泰”之类的句子一连串往外蹦，引得邻居看他们时目光躲闪，仿佛躲愤青。

    想想那肉麻的演讲稿，再想想乔驰上台后的惨状，杜之航好心地站起身，往门外走。

    “小航航，不看了？”丁婧身后喊他。

    “不看了。”杜之航摆摆手，走远了。

    警局电梯有四部，单双层停靠各一部，全部停靠一部，另外一部直通18楼高层办公室。杜之航站到电梯前时，两架各层停靠的电梯正检修，全部停靠那一部刚颤巍巍上升到二楼。杜之航可不是有耐性的，想都没想，他踏进了直通18楼的电梯。

    反正特案组办公室17楼，走下来又不会少块肉。

    “叮咚。”

    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杜之航低着头跨出电梯，视线内，忽然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小航？”充满意外的声音。

    小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杜之航抬起头，面前的高鼻薄唇，眉眼似曾相识，似乎是……

    如遭雷轰！

    怎么是他？竟然是他！

    杜之航想都没想，转身走到电梯边，用力按着电梯按钮，仿佛要将按钮戳烂似的。电梯本就停这层，他这样一按，电梯门立即打开。杜之航松了口气，拔脚就往里走，身后的却一把抱住了他。

    “小航……”那低声他耳边呢喃，每字每句，都温柔得仿佛旧时岁月，“长大了。”

    “别碰，别碰！”杜之航用力挣脱着他的拥抱，可不管怎么转动身子推打手臂，那的双手都像铁钳一样，丝毫不动。

    “听说出来了，很为高兴。”那始终保持着这个缠绵过头的姿势，自说自话，“一直想去看，可听说查案，所以不愿打扰。听说帮局里立了大功，真高兴。还记得以前吗？以前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时，也都是旁边帮想办法。家小航，一直都很聪明。”

    以前？

    杜之航怒极反笑，冷冷看着电梯里的倒影。

    一别十年，当初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孔，也渐渐染上风霜。眼角眉梢的皱纹，仿佛赶也赶不走的画匠，随心所欲他脸上涂画。

    注意到杜之航的注视，那轻轻一笑，伸出食指，温柔而宠溺地划过杜之航脸颊。

    “老了，是不是？”他苦笑，“刚刚那一刻，都没有认出来。”

    “的确老了。”杜之航冷冷打掉他的手，“真没想到，恨了十年的面孔，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一怔，接着，仿佛混不乎般，重新将杜之航抱紧。

    “何嘉，是见过最不要脸的！”杜之航冷笑，“放手！”

    何嘉怎么肯放手，越听他反抗，反而越是置气般，将手臂收紧，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过去。

    杜之航挣脱不开，只能硬挺挺站着由他抱，一边忍着恶心反胃，一边盘算着今晚回去一定要把这身衣服都烧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何嘉今天的举动，实有些奇怪。

    他定定地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影，仔细思索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叮咚。”

    两一个满脸温柔，一个目光阴沉，正僵持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又开了。

    何嘉仿佛丢一个烫手山芋般，急匆匆将杜之航推开，推得他一个踉跄，直接跌进开着的电梯里面去。电梯里的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扶他一把，这才叫他不至于摔倒。

    “不好意思！”杜之航一边借力站稳，一边抬头。映入眼中的，竟是乔驰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这儿？”乔驰有些意外，“以为台下听讲话，还想问讲的怎么样呢。”

    杜之航愣了一下，往乔驰身后看去，果然，郭明桑他身后。

    看样子，赠旗大会已经结束了。

    “嫌烦，溜了。”杜之航诚实回答。

    乔驰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但马上又笑起来：“还好还好，咬了两次舌头，丢丢大发了！”

    杜之航笑笑，目光却转向他身后的郭明桑。

    “老何，这是要去接闺女？”郭明桑朝杜之航投过一个安抚的眼神，一边看着时间，一边走出电梯，“听弟妹说，孩子放学时间又提早了？”

    何嘉没想到郭明桑一出口，就点名自己有妻有女的事，一时间神色有些讷讷的，干笑道：“对，现去，刚好赶上接她放学。”

    “那赶紧去吧，孩子要紧。”郭明桑俯身帮他按下按钮，亲自送他上了电梯。

    何嘉似笑非笑地道了声谢，抬脚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杜之航觉得他的目光，仿佛毒蛇般胶着自己身上。

    是的，这才是十年后，他应该有的目光。

    并非刚刚那般温柔似水，也并非刚刚那般炙热如火，更不像从前那样，满溢着说不出的喜爱。

    那些蜜里调油的美好过去，早就已经是过去；现，就该是刚刚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充满憎恶，痛恨，以及说不出的，想要毁掉对方的冲动。

    原来他也一样恨着自己。

    杜之航久久地注视着电梯，浑身的血液仿佛那道目光里变得冰冷而僵硬。乔驰注意到他的反常，晃了他一把，问：“怎么了？认识何局？”

    “何局？”杜之航重复。

    “他现是警局副局长，分管交通。”郭明桑解释道，“记得是定期叫把警局内部刊物送到手上的，这条消息刊载过，没看到？”

    杜之航冷哼：“为什么要看警局内刊？”

    言下之意，他当然没看过。

    乔驰不解地皱了皱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陈恒爆炸案中，杜之航曾说过，自己的名字五年前被刊登警局内刊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起码五年前，他还关注警方内刊。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为什么他又要说谎呢？

    乔笨笨某些事情上向来不灵光，譬如今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杜之航仅仅是“傲娇”而已，但郭明桑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解释道：“当年那件事后，他已经不适合再做刑警，于是就平调到交警大队。后来由于成绩突出，一路高升，半年多前刚提拔了副局。”

    杜之航听了，冷笑不语。

    郭明桑不知他笑代表着什么，但却知道，这两碰到一起准没好事。杜之航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何嘉当年给他致命一击，他肯定惦记着报复回来；何嘉的心胸也不见得广阔，说不定更加记仇，这万一要是……

    郭明桑额上流下汗水一颗，问：“之航，他没对做什么吧？”

    杜之航冷笑一声，指着墙角的监控器道：“自己去查监控录像。”

    这么说来，还真有了。

    “咳。”郭明桑干咳一声，刚要安抚，杜之航骤然截住他的话。

    “知道要说什么。”杜之航冷冷道，“不会让为难，只是，别再让他出现面前，否则，就别怪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赠旗大会严重超时，所以乔驰跟杜之航回到特案组办公室时，已经差不多是下班时间。无案一身轻，大家早四散一空。乔驰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抬头喊杜之航：“走吧，下班。”

    杜之航心里正烦，听他这么说，也不愿再呆警局，于是跟着起身。

    两走到停车场，坐上车，车子高架绕了个圈，方向却不对。杜之航心里琢磨东西，只是看着窗外一棵棵树木发呆，却没发现。乔驰开了会儿车，心里越想越不舒服，索性直截了当问他：“何局跟以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bb通知，本文周三，也就是3月13号要入v了

    入v老规矩，更新三章。

    由于入v第二天就是本人二十郎当岁的生日，为哀悼本人越来越少的青春，遂请各位看官多多捧场，就当送我生日礼物啦~

    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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