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是个敏感又懂事的孩子，看到她指上的婚戒，就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有爸爸。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孩子解释她已离婚的事实。大概感觉到她的踌躇，忽然抱住她说：“我喜欢妈妈，有妈妈就好。”那一刻她错愕地说不出话，被一个小孩儿万般珍惜的样子，就像捧着满手晶莹的水珠一样，生怕一个不稳撒掉。她的心不由得柔和，感动于一个孩子的细心与温暖。

    听说和小孩子在一起后，心也会不自觉得纯洁起来。她的心是否会变得纯洁起来不得而知，只觉得能够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笑脸，就会感到无比的满足。或许是太贪恋这份平静安逸，竟会难以割舍起来。福利院会有一些人来领养小孩儿，孩子们有个归宿是件好事，她却惆怅难过。尽管知道有一天她也会离开。她多么自私……每次这样，星星就会伸出纤弱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角，安慰：“妈妈，你还有我，星星。”

    殷宇晴时常打电话问问夏雨田的情况，知道她一切安好遂放心不少，何言珩还是阴魂不散地游荡在她身边，不知道的人以为一个落魄鬼在追求她。自从从夏雨田口中确认了何言珩对夏雨田的爱，她对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提不起半点同情。

    她现在也不怎么去见苏医生了，除了为夏雨田外，他们见面不是黑脸，就是相顾无言。眼见着冬天来临，下过一场初雪，夏雨田还是迟迟不回来，在苏医生的冷脸下，她也开始反思自己于夏雨田做法是否正确。她见过那个给夏雨田带来希望的星星，不过一直隐隐不安，因为那个孩子身体也不是很好，很怕如泡沫般转瞬即逝。她的爸爸走了，唯一剩下的何言珩也不得不推开，如今加了个脆弱的小孩儿，她真是想不通夏雨田的做法。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她天天绷着神经担心。

    果然在a市下过第二次雪后，她接到夏雨田崩溃的电话。她火急火燎地出发，嘴上不停地数落她的不周全，内心却隐隐害怕起来。

    她再一次见到夏雨田，她蜷缩在桌子边，脸深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疲惫又猩红的眼睛。冬天太冷了，即使坐在阳光里，那点可怜的温暖也毫无作用。虽然明知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她还是出口问询：“本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在了？”

    夏雨田的眼睛冒出眼泪，“他在走的前天，还在跟我拉勾，说以后要一直一直做我的孩子，说跟我在一起觉得幸福。不久之前我还带着他去他一直想去的游乐园，我还请了一位医生作陪。什么都不能玩，什么都不能……我们在那里看着，他实在想玩旋转木马，我们坐在旋转木马的最里层，他开心地晃动小手，眼神兴奋向往。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不久之后……”她嗓子颤抖，声音哽咽，“他就躺在白色的床单上，一直没有醒来，不管我怎么叫他，怎么哼着他喜欢的冬之歌，还是讲他喜爱的故事，他就是赖在医院的那张床铺上不肯起来……他那么小，还未体会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这样走了。不管我每天怎么注意营养的搭配，他还是长不上一丁点的肉，就算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他……”

    她无声地抱紧那个颤抖的人影，除了陪着她一起哭，说不出任何的一句安慰的话。

    夏雨田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一声一声，每一次痛苦的质问，骇的她打颤。她从未想过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夏雨田会对那孩子有这么深的感情。

    也许是星星的离去对夏雨田打击太大，她气色越来越不好，福利院的小朋友照例叫她“星星妈妈”，每一次的叫声，对夏雨田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残忍，后来的夏雨田出现了幻觉，在这个曾经有星星的地方，她在哪里都能看到星星的影子，恍惚中看到那孩子的笑脸……殷宇晴很害怕这样毫无生气又脆弱的夏雨田，她对她的担忧已经达到了害怕的程度。直到她呆的第三天，夏雨田注意到她的神色，问：“你不舒服啊，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彼时夏雨田无力地撑着桌面，问她。她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说：“夏雨田，我们回去吧。”

    于夏雨田来说，她严肃的神情，让她想起了六年前她站在殷宇晴家的门前，殷宇晴隔着栅栏看她的样子。

    她说：“已经无所谓了。”

    殷宇晴无法纵容她的绝望，她蓦地提高声音说：“夏雨田，你给我清醒点，别一天活在你自以为是的世界里，你就不看看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何言珩一趟一趟地来找我，问我把你藏哪里了，连你不曾深交的苏医生都在埋怨我，你看看我，帮你做这一切，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现在你轻易一句‘无所谓’就可以一笔带过吗？你就是想让我一辈子自责内疚，让我被万人指责，让我孤独老死……夏雨田，你对得起我吗？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夏雨田无措地看着她，不停地流泪。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能耐你给我再潇洒一点，最好靠自己，什么羁绊也不要找。”她越说越气，眼泪一股脑地流下来，“我答应你的，全部做到了，你是时候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噔噔～”有小球滚到夏雨田脚边，远处的孩子挥手高喊：“星星妈妈，扔过来。”

    夏雨田擦干眼泪，勉强勾起嘴角起身，捡起球，向前一掷。空空延伸的手指，好像瞬间丢失了什么，眼前忽然一黑，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殷宇晴顾不得手肘碰到桌沿的疼痛，扶着将要摔倒的夏雨田，怔忪：她好像更加严重了。

    夏雨田说，过几日，她就离开这里，与其待在医院那么痛苦，不如继续之前的环球旅行。殷宇晴知道她在骗她，现在她虚弱不堪，打击这么大，哪有那心思啊。

    殷宇晴也望着她，很平静地说：“你看来是不打算履行承诺了。”

    那天回去，她就跟等在门前的何言珩坦白一切，她再也不装傻充楞地为那个大骗子付出了，食言的人不配别人替她保守秘密，应该受到惩罚。

    殷宇晴望着那道一路疾驰直到消失的身影，她眼眶发酸，按了按眼睛，她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chapter 19 总有地方

    夏雨田离开福利院的那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自从殷宇晴负气离开，再无通过电话。留在福利院只会徒增伤悲，离开这里，她又不知道该去何方？

    积了几天的雪都化了，车子碾过，溅起乌黑的水泥，掉落在角落缝隙中的雪白，有一种不合宜的美。她拦下一辆计程车，奔赴机场的方向。疲累地靠在椅背上，麻木无神地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小姐，您需要去医院吗？”司机从后视镜中不安地问她。

    “不需要，谢谢。”她开口解释，“因为熬夜，所以有些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