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儿子不是半妖吗？

    “虽然是半妖，但继承前夫的血脉多一点。”雪女再度解释道，“半妖继承妖怪的血脉并不是好事，妖力可能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不人不妖的生物，他作为人类迎接生命尽头，有个善终，是最好的。”说完，她轻叹了一口气。

    元灯似懂非懂：“那他叫什么名字？雪男么？”

    “……”雪女看了元灯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元灯干笑两声：“我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雪女孕育的孩子，继承的妖力和雪女不同。”雪女凝了凝神，陷入了回忆，“但具体是怎么不同，我也不知道，因为那孩子没有觉醒妖怪的血脉。”

    雪女和元灯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村子口荒凉的树林前，她随意扫了一圈，随后指了一颗树：“就这里吧。”

    她将百合花放在地上，轻轻道：“纪念故人。”

    元灯看了半晌：“那孩子是埋在这里的么？”

    雪女摇头：“不，随便找了个地方，聊表心意。”

    “……”真是够随便的，“到他坟前祭拜不就好了？”

    雪女起身，看着地上的百合花束：“我离开除妖师家中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听说那天，除妖师家中莫名其妙起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死好多人，我想他大概也死在那场大火中了。后来我去找过，可是已经认不出那些尸体究竟哪个属于他了。”

    真是太惨了。元灯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不等元灯从忧伤中回过神，雪女就开启了新的话题：“这么晚了你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元灯点头：“我和左雉要离开村子，大概要一整天，所以明天就不来找你了。”

    雪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左雉大人带你离开村子？去哪儿？”

    元灯便将五只鼹鼠的事儿跟雪女说了说。

    雪女略一沉吟：“地精性格温和，常年住在森林里，也不招惹是非，这次特地来请左雉大人，也许事情真的很棘手。不过你要小心一些，”她看了元灯一眼，“虽然地精脾性温和，但这几十年来他们敌视人类，你去可能会受到冷遇，不过既然左雉大人跟在身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仇视……人类？为什么？”不是说不招惹是非么？

    雪女道：“这些年总是有上坟的人类不小心烧毁山林，再加上砍伐植被等等问题，你懂的。”

    “……懂了。”人与自然不和谐嘛。元灯挠挠头，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不过你应该没有问题。”雪女抬起她的手，郑重地道，“你是受神明庇佑的人类，妖怪邪祟都没办法对你做什么。”

    元灯愣了愣：“是么？”

    雪女点了点头，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背：“这是神明留下的印记，它烙在你的灵魂里，关键时刻会保护你。”

    “……什么？”元灯看了看自己光滑的手背，又看了看雪女，懵了，“什么印记？”

    “神明的印记。”雪女食指轻轻摩挲着元灯手背的一小块肌肤，那个轮廓非常熟悉，恰巧是之前元灯被那个婴儿咬过的位置，“神明赐予了你祝福。”

    元灯终于回过神来：“那孩子是神？是神明？！”

    元灯觉得难以置信，那孩子要多倒霉有多倒霉，跟桃太郎似的坐个芦苇叶顺流而下，还没有四肢，搁在现代社会十有八九也会被嫌弃，却是个神明？！

    “孩子？”雪女的面色古怪了一瞬，“怎么会是孩子？”

    元灯捂着胸口，只觉得三观重铸，手忙脚乱跟雪女解释了一遍。雪女恍然：“原来是你在八咫镜里的机遇。”她道，“看来你跨越了相当遥远的时间线。”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元灯拍着胸口，想起当时土蜘蛛的模样，还有些心绪不宁，“我现在担心那个男孩会不会有事。”

    雪女道：“受神明庇佑的人类，神明留下的庇护会一代比一代弱，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是多少代，但既然能代替你迎下土蜘蛛的攻击，大概能力也很强的，你不要太担心了，倒是你捡到的那个婴儿……”

    雪女顿了顿，总觉得难以启齿，她罕见地蹙了蹙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措感。

    元灯心脏砰砰跳，觉得这奇遇已经无敌了。

    “谁知道那孩子是个神啊？”她感叹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神？你说，他是什么样的神？既然是神，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雪女迟疑道：“大概吧。”

    恰好元灯走到了家门口，话题就此打住，元灯道：“他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说完跟雪女挥别，进了屋。

    雪女跟她挥了挥手，待元灯关上门，才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旁边冰粉店的妖怪盯了她半晌，问道：“你瞅啥呢？瞅半天了？是不是也嘴馋那个人类啊？”

    雪女闻言，面上的表情顿时收敛干净，冷淡地道：“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就想着吃？”

    说完撑着小阳伞优雅地往自家方向走。

    冰粉店妖怪：“……想着吃怎么了？多有福气啊。”真是的。

    ~

    元灯回了家，左想右想不放心，做了碗银耳莲子羹，端去会客厅找左雉。

    左雉这次终于没有在看裹脚布似的肥皂剧，而是在一部只有二十集的青春偶像剧，主角有一半都是流量明星，演技没法看，左雉懒散地托腮坐着，偶像剧开了2.0倍速还不停的快进。

    ……这么难看换一部不就好了吗？元灯在他身边坐下，将银耳莲子羹双手递给他：“那个……我听雪女说，那些鼹鼠很仇视人类，我去他们会不会仇视我啊？”

    “鼹鼠？”左雉疑惑地看了过来，片刻，似乎想起了那五只地精，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被元灯这样一说，他才发现这地精是长得真像鼹鼠。

    顿了顿，他又问：“你怕？”

    “那倒不是。”元灯有些小羞涩，像是炫耀似的将手伸过去递给他看，“你瞧，雪女说我手上有神明庇护的力量，要是鼹鼠欺负我，我大概可以自保。”

    元灯特意给他看，也有暗搓搓的小心思，那就是担心左雉哪天一言不合不管她死活，将她扔给妖怪们，那可就惨了。

    希望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神明留下来的印记，能让左雉稍稍忌惮一点。

    左雉闻言，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神明的庇护？”

    元灯有点懵：“不是么？雪女说是啊，而且它确实帮过我。”

    “或许吧。”左雉轻轻一哂，带着不可言说的轻视，表情不以为然。

    元灯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了挫，她讪讪的收回手：“原来不是么？”

    ——当然，元灯还是相信雪女的说法，现在的态度只是迎合一下左雉。

    看来还是不该跟他炫耀的嘛！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她又对左雉说起雪女祭拜儿子的事情来，左雉捏着茶杯，淡淡道：“她就是无聊所以学人类祭拜下亲人罢了。”

    “继承妖怪的血脉的话，人类会长寿吗？”元灯又问道，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不好意思问雪女，只好憋着。

    “看情况。”左雉道，“有些半妖，妖力强，自身意志不坚定，很容易被吞噬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妖怪。而一些半妖，虽然妖力不强，却同时保留了人类和妖怪的血脉，也许会比人类长寿一点，但想想你八十岁的时候比你孙女看起来还年轻，你觉得这对人类来说是好还是坏？”

    元灯果断道：“当然是好啊。”谁还不想永远能当个十八岁的小仙女儿吗！

    左雉：“……”他沉默地揉了揉太阳穴，“洗洗睡吧。”

    元灯闻言，果断起身，睡就睡，她还想先去泡个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