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元灯被叫醒，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青年穿着白色衬衫，表情淡漠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对她道：“我要去隔壁村子收租，明天回来，今天要开店，别偷懒，我回来之前把储物间整理了。”

    元灯愣了愣，下意识问：“晚饭……”

    “不用等我，今天收的钱可以买菜，要记账。”青年说完又顿了顿，幽幽道，“别想着逃跑，万一别吃掉，我是不会救你的。”

    元灯还想说什么，青年却又转身出去了。她赶紧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人影。

    元灯惊讶，推开大门，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这妖怪是会遁地？！

    察觉到其他妖怪奇怪的目光，她赶紧关上门，拍了拍胸口，平复过快的心跳。

    可开店？又该怎么开店？

    趁着妖怪不在家，她沿着走廊转悠了一圈，玄关右边就是货架，然后是厨房，再往里走就是她的房间，旁边则是会客厅。会客厅再过去就是妖怪的房间，那妖怪说过不让她进，元灯也真不敢进——谁知道打开会不会有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

    而玄关左边是浴室和厕所，再往里就是储物间了。

    元灯打开储物间的门，再度被这凌乱给震惊了——虽然有两排柜子，但储物间依旧烂七八糟，地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柜子上也堆满了瓶瓶罐罐和看不出形状的玩意儿，她弯腰一抹，果不其然，手指一层灰。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站着呆了半晌，决定先开店。

    店门非常具有年代感，是可拆卸的两块门板，元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额角冒汗才将两块木板卸下来，宽敞的前门亮堂出来，街道上的人形妖怪见到元灯，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元灯搁下木板，这才觉得如芒在背，抬眼看见，却见妖怪们个个都站着不动，瞪着眼睛看着她。她不自在地搔了搔脸颊，低下头擦着木头货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人类，真的是人类啊。”

    “大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将人类放在这里？”

    “活的人类，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是大人养着想吃的吗？”

    元灯冷汗倏地流下来了：“……”

    “大人不在，还是不要买东西了吧？”

    “我可不想跟人类买东西。”

    “沾上人类的气味很臭的。”

    ……

    元灯低头看着货柜，无视这些妖怪的话，这么一看，她才注意到货柜上的东西都有些奇奇怪怪。

    除了一些看不清楚字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袜子、面具、上个世纪的磁带、以及象牙一样的东西等等。

    看起来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杂货店。

    元灯搬了凳子坐下，等着顾客上门，如果没有顾客上门，她就没有钱买菜，大概率今天会饿着肚子。

    她昨天已经饿了一天了，今天不吃饭是不行了。

    可妖怪们远远看着或是绕行，却没人敢上来买东西，好几个妖怪犹豫着想过来买，又被其他妖怪拉走了。

    元灯有些无奈，难道不是该她害怕他们吗？

    今天要是没钱买菜，喝水可以喝饱吧？出去买菜会不会有妖怪不卖给她？元灯正胡思乱想着，一个人影走上来，问道：“喂，人类，给我一个梦瓶。”

    元灯一愣，抬起头，有点懵：“什么瓶？”

    来人是个中年人，留着一缕小胡子，背上背着一对黑色的翅膀，人高马大，看不出是个什么妖怪。

    见元灯这样迟钝，他皱起眉头，烦躁地道：“梦瓶！你不知道梦瓶吗？！那个不就是吗？！”

    他指了指货架，元灯赶紧起身，取下他指的那个瓶子。

    “不是！是旁边那个！”中年人暴躁地道。

    元灯赶紧取下旁边的瓶子递给他。梦瓶是个紫色的瓶子，她拿在手里，才注意到瓶子上写了个“梦”字，这个“梦”是个繁体字，一开始她才没看清楚。

    中年人拿了瓶子，冲着元灯不满地冷哼一声，将两枚金币搁在柜台上，走了。

    元灯将金币小心地收进柜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本记账。

    原本不敢上来买东西的妖怪见状，顿时又跃跃欲试。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妖怪率先上来：“给我蓬莱玉果的果实。”

    什么东西？

    元灯茫然地看向货架，少年好心提醒道：“是黑色的种子模样，你找找，大人一般放在瓶子里。”

    元灯再看向货架上一排瓶子，认命地一个一个看瓶身的字，好一会儿才找到“蓬莱玉果”的字样，将瓶子递给少年。

    少年放下五块金币，走了。

    元灯把五块金币收起来，好在这些妖怪知道价格，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见又一妖怪买了东西，其他妖怪心思也活络了，当下就有两三个妖怪凑上来。

    元灯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有脾气暴躁的妖怪见她手脚慢还抱怨起来，好在元灯并不在意。

    然而这几个妖怪一走，门前的妖怪当即少了许多。元灯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便将抽屉里找到的“有事叫门”的立牌搁在柜台上，进屋打扫储物间。

    储物间堆得很满，货柜上的东西更是摆放凌乱毫无章法，也没有任何标签。元灯看了半晌，也闹不明白究竟该怎么摆放，索性先打扫了再说。

    屋顶除尘去蜘蛛网，地面清灰，货品和柜台擦洗一边，这一忙活，元灯是累得腰酸背痛，她深吸一口气，拎起拖把拖着货柜最下层。

    拖把一扫，却砰的一声碰着一个瓦罐。元灯弯下腰，这个瓦罐搁在角落里，不怎么显眼，而且上面还压着本足有《汉语字典》那么厚的书。

    元灯将书拿出来，清理掉灰尘，书名露了出来——还真是《汉语字典》，书页发黄，她翻开扉页，出版时间是1986年。

    ……可真够古老的。

    元灯将落满灰尘的瓦罐也搬了出来，瓦罐口一张白净的宣纸挡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不要撕”。

    ……反而更想撕了。

    但元灯不会手贱，她将瓦罐擦干净，抱起来准备放到货柜上。谁料就在她起身这一瞬，一只蜘蛛忽然从货柜上蹦到了她脸上。

    “！！！”

    什么鬼！

    元灯吓得往后一仰，后脑一下撞到货柜，手忙脚乱中似乎有什么砰的一声砸到地面，那蜘蛛又倏地跳开，给元灯恶心地连连呸了几下。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方才抱着的瓦罐已经碎了一地。

    那张“不要撕”的宣纸也碎成了两瓣。

    “……”元灯眼皮一跳，当即觉得不妙，而这时一缕红烟悠悠飘到一边，在她惊恐的眼神下逐渐凝成一个实体，一个穿着绛红色羽织的年轻男人侧立着，露出苍白的侧脸，他轻轻闭上眼，吸了一口气：“恩……多么令人怀念的味道，是人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