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馆中正是用餐时间,因为价格中档偏下, 所以周日来此用餐的年轻情侣居多。
餐馆中放着一首女声沙哑的英文歌, 每一桌餐桌上除了碟子刀叉, 还桌子正中放着一支插了红色蔷薇花白瓷小花瓶。
服务生端着牛排送到这一桌, 看到这桌的一对儿男女格外年轻, 甚至称不上男人与女人, 而是一个男孩与女孩。
围着黑色围裙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心中感叹, 年轻的爱情真是美好鲜活。
就听那脸色苍白的好看男孩出声, 问道对面女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放下牛排掀开铝制扣盖, 离开这桌时都是脚步虚浮, 他再次感叹道……这就是年轻人的爱情?
张九妹拿着副刀叉,两手交换了一顺序,回道阮炼:“你问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左手叉右手刀吗?”
阮炼仔细看她,从穿着就看出来家庭不富裕, 甚至很有些清贫。
他答道:“我叫阮炼。”
又看到女孩已经左刀右叉上手, 阮炼道:“是右刀左叉。”
他说完, 静静的看女孩什么反应, 张九妹却也不换, 比划了两下惊讶道:“但我觉得左手刀更顺手, 若是不遵循这西餐礼仪, 是否很显得我像一只乡下土包子?”
阮炼这才答道:“其实我想用着顺手即可, 如果有人因此嘲笑你乡下土包子, 那么失礼的绝非是你,而是那人了。”
张九妹这才认真的看向对面男孩,她心中想:上衣看着好眼熟,好像是隔壁班那个暴发户儿子炫耀过的名牌,多少钱来着?不过能另那暴发户儿子炫耀,必是价格不菲。再看这阮炼长相,怎么长得比我学校校花还好看?
张九妹噗嗤一声笑了。
阮炼不知这小姑娘笑什么,不过看她笑,心中不自主涌上一种近乎宽和的安慰,他看着她笑,像是看到了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面容。
令他几欲脱口而出:来做我的孩子吧,我会好好的将你养大,让你衣食无忧,让你百岁平安,让你的人生可以充满着对未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直到百年后的白发苍苍,死于岁月与时间的流逝,而不是在来不及长大的时候就结束了这作为人类的一生。
可这感情来的可真是莫名其妙——阮炼终于意识到,他从见到这个女孩子,就生出了一种控制不住的亲近。
最终化为一个念头,他对她没有任何觊觎,他只想她可以活下去。
张九妹切下一块牛排,填进嘴里,小姑娘听了阮炼的话,果然是怎么顺手怎么使用餐具。
她一边腮帮子鼓起,嚼着牛肉回答了阮炼:“我看你不是坏人,像是闲得无聊的有钱人。既然不是坏人,交个朋友也无妨,只是我的名字极其通俗,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含义。听我妈说,我这辈排九,所以我姓张,名九妹,全名就是张九妹。”
阮炼一听,发现这名果真毫无亮点,通俗的过分,简直无处可夸,他想想委婉答道:“这名字至少顺口,叫着也十分亲切。”
说着,阮炼就笑着喊了声:“九妹。”
张九妹瞪大了眼:“我小叔去世的早,我是没见过他,只听我阿爸说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不过今日见了你,我想我也算是体验到了如果小叔活着,会是什么样看我的眼神与叫我名字的语气了。”
说罢,张九妹长叹一声:“我真是要信了你大我十二岁,是否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一张年轻面庞上,却有着一双不年轻的眼睛?”
阮炼也拿起刀叉,先将牛排按照纹理切成块,听张九妹呱呱拉拉的说了一串话,心想这小姑娘也堪比海棠那整日叽叽喳喳麻雀似的丫头了。
不过比起海棠,我当然更愿意听她说话。
得了张九妹停顿的空隙,阮炼道:“你话好多,我还没说什么,你先把话都说了个干净。”
张九妹便笑,她眨了眨大眼睛:“阮炼——是炼狱的炼吗?”
阮炼切牛排的刀一顿,近乎惊诧的看向对面女孩,张九妹又道:“试炼?千锤百炼方得始终?”
阮炼开口正要说,张九妹就叹息:“你爸妈对你要求一定不低,怪不得你年龄和你气质这么不搭。这么年轻一张脸,怎么没有一点朝气?”
“唉,你的名字还不如我呢。”张九妹填进嘴中一大块牛肉,这块牛肉足够大,终于暂时堵上了女孩的嘴。
阮炼也终于挤进一句话:“你小小年龄,话也太多了吧。”
女孩就叽叽咕咕的自得其乐的笑,一顿饭吃下来,阮炼没问到多少信息,只因这小姑娘随口就能扯出个话题,还不用他配合着一起聊。她一张嘴自问自答的,自己就把一个话题从开头到结尾包圆了。
等到一顿西餐牛排吃完,阮炼心想这何止是性格开朗,精灵古怪,简直有点疯了,但是再一琢磨,阮炼又眼神怀疑的看向这女孩子。
张九妹双手插兜,心情很好的哼着首粤语的光辉岁月,阮炼听她唱的跑调,并且越听,就发觉张九妹大概并非土生土长的港城人。
张九妹回头看他一眼,两人小说都没看完,吃完午餐不言而喻要回图书馆继续阅读。
她笑道:“你现在这个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小骗子,可是你主动提出请我午餐。”
阮炼摇头:“一顿午餐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自己先说了一堆话,既不问我到底为什么请你吃午餐,为什么想和你交朋友,也绝口不提自己信息。我本来觉得你有点疯,现在想,你不是在装疯卖傻吧?”
张九妹脚步一顿,她这才老实答道:“靓仔,我身无分文,人穷家贫。我觉得你这样接近我,除了想追求我似乎没有第二个答案,但是你看我的眼神,也实在不像是想要追求女孩的眼神。”
阮炼顺口就道:“我不喜欢女孩,当然不会追求你。”
话说出了口,阮炼还未发觉不妥,张九妹已经挑眉看他,阮炼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
场面一时极其安静,突然间小姑娘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图书馆内安静,门口也算不上吵闹。张九妹这样夸张笑出声,顿时惹得许多人看过来。
阮炼也不知他说的话哪里好笑,只能张望一番,问这女孩:“你笑什么?”
过了会儿,发展成:“能别笑了吗?”
再过一会儿,阮炼上手拽着这狂笑的小姑娘远离图书馆,总之要笑,先换个地方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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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北离与洛文霆在活动室外站了没两分钟,玉姐又找来他们两人,市图书馆捐赠了一批儿童科普读物,但是需要幸福之家出人自己去将这批书拉回来。
蒋北离以为做义工是来陪小朋友们玩耍,没想到现实是来做苦力。
上了外壳涂成黄色的半旧中巴车,蒋北离和洛文霆坐在了一处,看着风景越来越熟悉,少年很有些无语:“我费了快一小时找到福利院,这又几乎原路返回,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图书馆那里等着。”
洛文霆笑了,并不接话,蒋北离抱怨完毕,也觉得自己不该在文叔面前抱怨。
他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不过自从知道了身边男人寻了女儿十年,就总觉得无形中心头跟着沉甸甸。
一时间两人皆是无声,一少年与一沧桑男人默默看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一路上只洛文霆问了两句蒋北离成绩,蒋北离答了,就没再说什么。
等觉得再熟悉了些,是到了图书馆仓库,看到要搬的书蒋北离和洛文霆都傻了眼。他们加上司机就来了三个人,司机师傅年龄比洛文霆大上个十来岁,人比洛文霆胖了一圈不止,帮着搬了两次书就气喘的不行。
最后总计四百本整的书全是蒋北离与洛文霆两人搬上车,等搬完都快中午一点。
蒋北离又饿又热,出了一身汗,外套早就脱了系在腰间,只穿一件运动短袖,下面的运动长裤也让他挽起裤腿,抹了把额头汗,蒋北离侧过脑袋看到和他面对面的洛文霆。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被彼此汗津津的模样逗笑,洛文霆想到了什么,很怀念的出声:“像是在我们那的澡堂刚蒸完桑拿。”
蒋北离脑子一动,他道:“文叔,你不想回家吗?”
洛文霆却答非所问的带过这句话,他大大咧咧的,是北方男人的粗犷和热情。一只胳膊搂着蒋北离肩膀,把这位小少年当做了个小兄弟,回复的话是:“北离,叔请你吃午饭,想吃什么不要客气。”
蒋北离与他推让,认为洛文霆寻找女儿这么多年,过的一定很辛苦。结果被架着肩膀出了图书馆,才知道洛文霆以前是警察,如今也算不上离职,每月有八百块的补贴。
洛文霆对他道:“还是国内好,至少有退休金,资本主义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蒋北离看着前方拽着女孩走的少年,不可置信的出声:“阿炼?”
洛文霆跟着疑惑:“你喊谁?”
他就见少年面色一沉,很不愉快的答道:“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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