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哥所到永和宫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严晓晓抱着孩子慢悠悠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将到了宫门口, 原主来请安向来是要早到的, 不光侍奉德妃起身洗漱梳妆还要伺候德妃用饭, 贤惠得就跟个丫鬟一样, 而严晓晓却没这样的受虐倾向, 是以,她到的时间虽没过了请安的点,却已然比平时晚了许多, 至少这会儿德妃已经用完早膳在等着了。
严晓晓晚了多久, 德妃贴身的嬷嬷就在外头等了多久, 眼见着人终于来了, 便是脸上很是带上了几分不悦,竟是请安都没请就直接劈头盖脸的一通下来, “福晋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若有事耽误是不是也该打发人过来知会一声, 怎么好叫娘娘一早上好等?”
这年头当儿媳妇可跟之前那两个世界当儿媳妇不一样。
当皇太极大福晋的时候, 远还没有什么儿媳妇伺候婆婆的规矩, 且阿巴亥也不是她什么正经的婆婆,便是从来就没在这上头遭过什么罪, 到了孝庄那儿, 孝庄倒是能理直气壮的使唤她, 可偏偏她正位中宫乃六宫之主,她若不乐意谁还能逼着她去当奴才不成?
可眼下里, 康熙是最重仁孝之道的, 在他的影响下无论是前朝外臣还是后宫嫔妃, 自是也无一不以孝标榜自身,皇子们暂且不说,嫔妃呢少不得得上赶着伺候宁寿宫的老太太,皇子福晋们呢则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得麻溜的伺候好了自家的婆婆。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矩,这一点严晓晓很能够理解,但知道康熙雍正不是顺治那样的蠢货,行事变得谨慎,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一回事,无条件的容忍德妃给自己没必要的委屈却又是一回事,原主是什么脾性她是管不着,横竖她绝对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小媳妇性格。
如此,便见她将怀中的胖仔对一旁的方嬷嬷处一塞,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你说什么?”
到底也是当过两辈子中宫皇后还熬成了太后的人,严晓晓笑眯眯不发火的时候瞧着没什么特别,可一旦笑容一敛目光一冷,通身的气势怕是连如今宁寿宫的老太太都有不如,自是直将这看惯了四福晋低眉顺眼模样儿的嬷嬷给唬了一跳,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福晋这是何意?难道是对娘娘不满不成?娘娘不见福晋人到,又没人过来传个信儿,竟是一直等着连饭都没吃,福晋怎的一点都不心疼娘娘?”
“嬷嬷这话倒是说得挺有意思。”
见惯了各种各样内里藏奸的人,严晓晓对这显然是段位还没到火候的嬷嬷压根就不放在眼里,闻言只明晃晃带着鄙夷的轻嗤一声。
“知道的是额娘看不到我这饭都吃不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日上三竿才到呢,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宫里头改了请安的时候?这孩子早上闹腾得很,额娘是过来人又最是慈和的性子,怕是心里头心疼我还来不及,怎会……”
狐疑的看着眼前被说得一噎的嬷嬷。
“到底是额娘不满呢,还是嬷嬷在外头等得不满呢?嗯?”
严晓晓这话也是要了人命了。
康熙是看重仁孝,却也并不是什么双标只要求下孝不顾上慈的人,不慈跟不孝同样都很要命,宁寿宫老太太向来是康熙说什么是什么的,其他各宫嫔妃自是越发的不敢被抓典型,对待子子孙孙们都巴不得越慈爱越好,便饶是对胤禛心中不喜的德妃,明面上也只有爱护心疼的,是以,嬷嬷又如何敢应严晓晓这样的话。
若说是德妃挑剔,不顾四福晋孩子刚满月要照顾就要她刚出了月子便一大早过来伺候,明明没误了请安的时候还要指摘问责,德妃这塑造了大半辈子的人设几乎就要崩坏一多半了去,可若不是德妃,她一个奴才竟敢指摘到堂堂皇子福晋身上,再是德妃跟前得意的人,她这条命怕也是要保不住了。
这样一想,这嬷嬷不由得顿时头上大汗淋漓,哪里还有先前狗仗人势的威风模样,小腿一软径直就跪倒在地,口中呐呐的求着,“奴才愚钝,竟是误会了娘娘的意思,奴才该死求四福晋饶过奴才这一遭罢……”
严晓晓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可这年头当晚辈的总是要给自家长辈身边伺候的人几分面子的,她也不欲一上来就把德妃身边的人给折腾死,到时候就是自己有理都成了没理,便是一改方才的厉色,笑眯眯的就把人给扶了起来。
“哎呀,嬷嬷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怎么竟是把嬷嬷吓成这样了?”
这嬷嬷这会儿看着严晓晓还真是有点心里怵得慌,被这样一只柔柔软软的手给扶着手臂,却只觉得被刀抵着一样的难受,可严晓晓却不欲让她继续加戏,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对方的胳膊,根本不给对方再度跪下去的机会。
“不是说额娘等着么?嬷嬷再耽误下去怕是等下都要耽误给皇玛嬷请安的点了吧?嗯?”
嬷嬷再次被吓得一激灵,只觉得眼前这位四福晋生完孩子之后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句话左说叫人进退两难,右说也叫人无力招架,她算是怕了这位祖宗了,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恭着身飞快的引着严晓晓往大殿里头走。
德妃是知道自己身边这奴才要磋磨严晓晓一阵的,毕竟有的话不能从她这个当婆婆的嘴里说出来,就只能借着别人的嘴出来叫对方知道厉害,是以,当严晓晓进殿的时候,便正瞧见德妃一脸悠闲的喝着茶,哪里有半分什么等得心急的样子?
心中嗤笑了一声,面上却是半分不显的抱着胖仔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见着人这样快就进来了,德妃自是没有不诧异的,再眼锋一扫,瞧见那嬷嬷一脸菜色的模样儿,便知道今个儿太阳从西边出来,竟是叫自己的人吃了瓜落了,想到这便宜儿媳妇说不定就是因为有了嫡子就得意忘形了,她便干脆想要晾着她一阵,全当对她的请安没看见。
自古以来宫妃折腾人无非就是那两三套,严晓晓一点都不意外德妃这样的举动,横竖她又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自己起来不就完了?可还没等她动作,却只听见怀里安静了一早上的胖仔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饶是德妃心中再恨,也不能把这抱着自己亲孙子的儿媳妇继续晾在这儿了,不然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便只能压着火把手中的茶盏往一旁的桌上一磕,黑着脸叫了起,却看不得严晓晓哄着儿子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儿,想着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便没忍住张口就刺了一句。
“这孩子怎会哭闹成这样,是不是你没有喂养好?不是额娘说,你如今的心思就很该都放在孩子身上,都当了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能这样不稳重,我听说前些时候还发作了宋氏和大格格一顿,我竟是瞧着有些不像了。”
胖仔是个小机灵鬼,小孩子最是能感觉到敌意的,他亲近严晓晓自是对对严晓晓有敌意的德妃不感冒,哭这两嗓子也是表示自己的不满,见着得逞了便再也不浪费力气,便是等严晓晓前脚才抱着他坐下,后脚就立马的不哭了,落在德妃眼里,她哪里想得到这样小的孩子还有一肚子的坏水,只以为是严晓晓在搞鬼,不由得语气越发的不善。
“大格格是老四的第一个孩子,有几分任性也是常理,你作为嫡母理应多包容些,怎么好巴巴的跟个孩子去计较?你跟李氏有孕的时候我瞧宋氏管家也还算妥帖,既然你如今忙着要带孩子连请安都时间不够用,本宫瞧着就还是叫宋氏先管着,只等你日后理清楚了手脚再说,你说呢?”
德妃摆明了就是要折腾儿媳妇,就差没有明说你若想要争一争管家权,就乖乖的每日一大早就要过来伺候,若是不愿过来老老实实伺候,那也就同样老老实实的别想着再染指管家权,就抱着儿子做着被架空的福晋好了。
儿子还是权利?
德妃这一招也算是刁钻极了,别说本就贤良不爱计较的原主,就是换了别人,两难之下也很是难选,选了儿子有了面子没了里子,选了权利则有了里子没了名声,怕是再心里头委屈也只能暂且站起来说谨领训了,可严晓晓向来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听了这话竟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往椅子上一靠,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德妃。
“额娘的意思是说,我要将大格格养在膝下这是对她的不包容,对她的计较?”
德妃显然没想到她还敢还口,不由得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大怒,可严晓晓偏偏就是个专挑肺管子戳的人,没等德妃来得及发作,张口又道。
“那当年汗阿玛将爷养在孝懿皇后膝下,在额娘看来便也是汗阿玛的不包容和刁难咯?”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