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和皇上同时出痘了。

    严晓晓一上来就是这样大的手笔，前朝满汉大臣和宗室们得到消息后都快疯了, 然而此时紫禁城戒严, 除了每日送水送食材的车可以从神武门小门进来之外, 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 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没人知道, 自是越发的人心惶惶——

    首先是顺治，熬过了当然是好事，要是万一没熬过……大清本来也才入关十来年, 早些年的时候多尔衮手段强硬, 叫南方的汉人对清廷都没什么好感, 前明皇室遗孀在南边蹦跶得欢得很, 万一顺治有个万一，外忧一大堆, 内还有宗室争权, 一不小心就会动摇国之根本。

    与此同时呢, 皇后是摆明了捧三阿哥的, 且先不说别的，万一到时候三阿哥真的有个什么, 至少后宫一场动乱清算是少不了的, 说不定还会牵扯到牵扯, 到时剩下得二阿哥和四阿哥又是个什么章程呢？

    还没等大家伙琢磨出个所以然，又听到皇后娘娘包袱款款去亲自照顾三阿哥的消息, 就更让人头疼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位皇后娘娘也没出过痘啊？先不说什么身为皇后理应先去照顾皇上，彰显帝后相谐，就说眼下万一皇后娘娘有个什么，可比三阿哥有个什么麻烦多了。

    有忠君的老大臣和老王爷已经在满天求佛，只望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能顺顺利利的度过，然而严晓晓却向来是我命不由天，不信天不信地只相信事在人为的杰出代表，这会儿她万事不理，正坐在玄烨的床边，小心的拧着帕子避开出了的痘擦拭着玄烨的脸。

    “主子，到时候给三阿哥换衣裳擦身了。”

    “嗯。”

    玄烨的年纪还太小了，当初洛博会都已经四岁了，可如今的玄烨却将将才满周岁而已，孩子越小抵抗力就越差，严晓晓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出痘无论是不是熟痘都极为冒险，或许不这样做玄烨也不一定会出事，可她不能去赌这个万一，轻轻摸了摸玄烨通红的脸。

    “都怪你生在爱新觉罗家，有个没用的阿玛和自私自利的祖母，你乖乖熬过去，皇额娘给你报仇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这时候连话都说不顺溜，又出痘伴着发热，只听到向来疼爱自己的皇额娘的声音，只会下意识的哼哼当作应答，严晓晓眼角稍稍带上了些笑意。

    身为皇后她当然不需要亲自来照料谁，可她到底知道点现代防护措施，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佟妃再是能学会也毕竟是亲生儿子在度生死劫，只怕有个什么情况就会忙中生乱，再加上这宫中的人再是知道是她罩着佟妃母子，也总有不开眼的，万一真有人在这当口上做什么手脚，那可真的是神仙都没法救了。

    在加上她自己心中当初对洛博会的遗憾，种种原因之下便干脆由她来亲自坐镇，看着丫鬟们带着消毒过的棉布手套和面罩，拿着高温煮过的酒和醋给玄烨擦身，又换上用沸水煮过又暴晒了的干爽衣服，严晓晓又盯着太医亲自给喂了汤药，一碗药一滴没漏的全进了玄烨的口，才略微放下了一点心，有了功夫想起顺治那边，想到那些从死牛身上弄下来的生痘，她的眼里划过了一阵阴影。

    顺治的情况比玄烨严重多了。

    哪怕你是天皇老子，在生死面前也得人人平等，碰上天花伺候的人再忠心也会有怕死的，孝庄并不像严晓晓那样就在玄烨身边陪着，她也没有出过痘，虽然要紧顺治这个儿子，可是天花实在叫人闻风丧胆，说句难听点的，儿子没了孙子登位她也仍是太皇太后，如此，她又何必把命都豁出去呢？

    顺治被照顾得不大好，又是生痘，只是成年人抵抗力强又有太医院在严晓晓的默许下用汤药吊着，如今玄烨还在鬼门关徘徊着，她是不会让顺治在这个时候死了的，若不然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的皇子？如此，顺治的情形明面上看起来倒还算好，只是他自己却能感受得到身体里的力气一天天在流逝，叫他越发的在心底里生出了恐惧。

    更让他恐惧的是，除了一些没有太多权势的老大臣和老王爷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来求见——

    后宫的人自不用说，早些年在孝庄的私心之下高位妃嫔本来就没几个，佟妃不用说，剩下唯二的恭靖妃端顺妃也已经跟慈宁宫扯破了脸皮，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孝庄母子身上，多年的忠心换来的是一场没有半点价值的利用，与其这样倒还不如靠向皇后，至少还能过点好日子，如此，余下那些低位妃嫔自是没有哪个敢顶着风头在这个时候往顺治身边伺候，再者，这可是天花，不是出过痘的谁愿意随随便便往原本就没有太多感情的人身边凑，等下富贵捞不到还白白去送了死。

    真正有权势的大臣宗室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冒死往前凑，无论换了谁当皇帝该他们的还是他们的，那他们有什么好上蹿下跳的？再是其中有原先忠君的，谁还没看到之前九门提督和步军统领怎么被皇上整的不成？是以，自是一个都比一个老实的呆着，给顺治点面子的呢还知道称个病，不留面子就纯当乾清宫里的事是个屁。

    是以，这么心存惶恐的等了几天，竟是只等来了孝庄要求加封四阿哥的话。

    “皇额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孝庄并不敢走到顺治的房里，只敢立在卧室门口，且还拉着大大的屏风，只叫人把话给递了进去。

    “皇帝是真龙天子，得天命庇佑自是会有惊无险，可外头人心惶惶总要叫他们心里有个数，不然你再病些时候只怕外头就要大乱了。”

    看着孝庄这般作态顺治心中本就有疙瘩，他虽然病倒在床上却也不是真的聋了瞎了，自然是知道严晓晓去亲自照顾玄烨的消息的，想想那边嫡母庶子一片母子情深，自己这边亲妈却连自己的面都不来见，还心心念念惦记着这些，顺治越想越不舒坦，再加上身上的难受，说话越发阴阳怪气了起来。

    “是他们人心惶惶还是额娘你心里惶惶？还是看着朕不行了，额娘打算培养个得用的了？”

    顺治的胸口气得剧烈的起伏着，满脸鲜红的痘子越发的叫人看着可怖。

    “朕待额娘不够好吗？给额娘的尊荣不够多吗？你从汗阿玛五宫中末居第四位的庄妃一跃成为堂堂大清太后，还不能叫你满足么？即便是朕不在了你也还是会被尊封为太皇太后，这样钻营额娘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想大清再出个武则天么？”

    “哀家不过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罢了，总不能将来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顺治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亲妈来自己儿子病床前不是为了关心爱护，而是为了争权，难道她还准备垂帘听政一把？顺治觉得孝庄的心思简直可笑极了，孝庄却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按她心里想的，当然是希望顺治能好起来最好，毕竟儿子孙子总归是儿子要亲近一些的，可凡事总有个万一，她并不觉得自己想要做好两手准备有什么错，换句话说，就是真的捧了四阿哥，顺治好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想着孝庄也就越发的理所当然的起来，对顺治磨磨唧唧的样子也有些不耐烦了，张口就激道，“皇帝总不会是怕了皇后先前的话，不敢加封四阿哥吧？”

    “你！”

    顺治本就被严晓晓的步步紧逼弄得心中窝火，即便知道孝庄这是故意在激将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四阿哥被封为荣亲王的消息传到严晓晓耳朵里的时候，她并没什么太多的感想，一个注定没有可争之地的跳梁小丑，有什么值得她去关注的？倒是借着这功夫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劲的蹦跶，还省了她来日叫玄烨登基时候的许多麻烦。

    有上赶着作死的，自然也就有想上赶着保命的，首当其冲的就是乌云珠的娘家董鄂家——

    虽然主子爷和三阿哥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没人知道，可大方向的局势大家总是看得明白的，如今坤宁宫势高捧的又是正儿八经满洲勋贵出生的三阿哥，脑子但凡灵光些的都不会硬要凑到她跟前去触霉头，相反的，这注定未来一个母后皇太后跑不了的，如今自是能讨好尽量要讨好一些，这番讨好，除了对坤宁宫庇护的佟妃三阿哥一脉示好，自然也有靠打压别的阿哥来卖好的。

    二阿哥五阿哥生母不显，四阿哥生母却是位居妃位，再是董鄂家不愿意认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外孙，这样一算跟三阿哥的出身也是差不了多少了，换句话来说，也确实是明面上有着可争的资本，可董鄂家能从龙入关如今满门风光，自然也不是傻子，当初为了儿子们和家族的兴盛都能狠心舍了乌云珠这个亲生女儿，更别说如今这面都几乎没见过的外孙了。

    于是，严晓晓没动作了，坚决不打算给孝庄做靶子的董鄂家却是先一步的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