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人命案子, 县公安局和镇派出所的同志们中午时候就赶到了村里，来调查取证。看着受到严重伤害, 自闭又害怕的受害者，民警们便决定带着法医先上山去看现场。

    赛布熟悉地形，又在镇上读过书，语言相通，负责带路。昨夜后半夜又下了雪，这山路更是泥泞。赛布手长腿长又体格健壮的走在前面, 公安局的同志们跟在后面, 法医提着箱子缀在最后面。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最后见法医走得实在辛苦，便接过了他那一堆器材, 自己扛着还是能走在前面。

    走了四十分钟才来到事发现场，公安局的人都呼吸急促, 见着赛布额头连汗都没出一颗，不由得赞他, “你这体格干公安真是合适！”

    眼前的竹楼已经全部沦为灰烬, 只有少许几根没烧过心的木头柱子，直愣愣的立在那里, 显示出昨夜大火的惨烈。公安们进入阵地，仔细的发掘着，又小心的不要损毁什么, 却实在不容易, 因为所有残存的东西都被大火烤干烤脆, 一碰就是灰飞烟灭。

    整栋房子就是由易燃的竹子建造，一层又是堆满柴草，只能初步判断火灾是从上往下燃烧，看四周树木的受损程度，还有爆炸产生。最终在现场找到了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女性的尸体，在女性尸体旁边有一团烧焦的黑乎乎的东西，法医判断应该是一具婴儿或者是胎儿的尸体。

    这地方远离人家户，没人听到什么动静，幸好现场还有两个目击者。公安们收拾好不多的物证以后，又回到村里进行走访调查。男性死者是山里的猎户叫昆查；女性死者的是他妻子，怀有八个月身孕；幸存者叫小艾，是这家的女儿；还有一个目击者村里的支教老师章琦云。

    村里人说昆查这人是个猎户，有酒瘾，脾气又爆，跟村里人都合不来，便在远离村子的山腰上安了家。他老婆孩子身上时常带了伤，村里人想管也管不了。

    他老婆为人倒是温柔大方，平时有需要跟人交际往来的都是她出面。入了冬，她肚子又大了起来，雪天路滑的有一两个月没见着她在村里露面了。

    至于他女儿小艾，是个苦命孩子，昆查重男轻女，喝醉酒了时常拿孩子出气。天长日久的那孩子身上没一块好地，长得又矮又瘦，还有些自闭。

    村委会办公室，公安局的同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艾，眼前的小姑娘让人揪心。听说十二岁了，但看着只有八岁孩子大小。脸上有乌青红肿，身上背上都有伤，法医仔细检查了伤口，也愤怒了，“这些伤都是最近才落下的！但我看她手脚、腰上到处都有旧伤的痕迹。有几年的也有这一两个月的！能对孩子下毒手的，真是畜牲！”

    小艾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见着这么多的陌生人，里面盈满了恐惧，躲在章琦云身后不敢出声。见着这情况，公安局的人也不忍心逼她，只有先向另一个在事发现场的成年人章琦云，了解事情的经过。

    章琦云喝了口热水，镇定了心神，又从头到尾把思路撸了一遍。

    “我跟小艾妈妈走得比较近，这两个月没见到她了，小艾又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上学，我有些担心，就去她家看看。”

    “那个男人在家里面撒酒疯，小艾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家里面的家具都砸烂完了。”

    “我把那男人打晕了，进到内室才发现小艾妈妈躺在床上，死了。”

    “我确定那男人没有死，我们逃走的时候，他还在动，想起来抓人。”

    “小章老师，你进门前后是否有看到什么人出现在房子周围？”带队的大队长在听完她的证词以后，开始询问。可惜了，这个目击者是后半段时间进到案发现场的，前半段时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呢？

    “是我阿大把妈妈杀死了的。”一直沉默着的小艾在听到章琦云的重复描述以后，整个人的思路也被带回到罪案发生的时候，幽幽的出声。

    章琦云把小艾抱到怀里坐着，耐心的鼓励她，“小艾，你慢慢的说，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

    小艾看了看她，拉住了她的手，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开始揭露那段黑暗的时光。

    “下雪天，阿大好些日子没去打猎了，妈妈炖了腌兔肉。阿大说要喝酒，喝了一整坛。”

    “中午我吃完饭就睡着了，醒来看到妈妈躺在地上，阿大在骂她。他喝多了，眼睛红得吓人，我躲到房间里不敢出来。”

    “阿大说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我听到很大的声音，妈妈在哭叫，阿大在砸东西。后来阿大睡着了，我才敢出去。”

    “我把妈妈扶到床上，她裤子上全是血。”

    “弟弟身上是乌的，不哭也不动，脖子上有红红的管子缠住。”

    “我阿大醒了又打我，说我害死了弟弟，拿刀砍我，我好痛……”小艾扑倒章琦云的怀里，一遍遍的哭诉，“我好痛！我想妈妈！”

    章琦云心疼的搂住她，不住的哄劝她，“不怕了，他死了，再也不能打你了！”

    法医们最后检验结果出来了，那孩子是脐带绕颈，窒息死亡；女户主是产后大出血，身上、尤其是腹部遍布被虐打的痕迹；那男人是被浓烟呛死的。情况基本与两个目击者的描述一致。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爆炸，章琦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就汇报给公安局了。昆查作为猎户，家里面常备有火*药。据小艾回忆，她家火塘是燃着火的。不知她们逃走以后，火星子蹦到易燃物上怎么就烧起来，又引燃了火*药产生爆炸，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在没有其他疑点的情况下，公安局结了案，村里人帮着把那一家三口安葬了。至于小艾，鉴于她之前受到的心灵和肉体上的伤害，她又唯一信任的是章琦云，村长便请章琦云帮忙照看一段时日，看再把她报到孤儿院什么的。

    章琦云看着怀里单纯依恋着她的小艾，想起了与她母亲的情谊，便答应了，日常出入睡卧都把她带在身边，细心的照顾着，安抚着这个过早经历了生活磨难的孩子。

    至于小艾，她对父母的死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忧伤，甚至在出殡的时候不愿意去，还是章琦云好说歹说，到现场，她才跟着去了。众人都理解，这是被打怕了，也许这伤痕是埋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