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紧急情况发生的暗号。
他几乎哀莫地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郁彗。
郁彗的逃离,今夜他在这里所亲眼看到的所有,以及此时此刻指着他心脏握在郁彗手里的枪……这一切让他如坠冰窟,片刻间便仿佛渡入至暗。
郁彗歪着头,眼神显得有些麻木,他用枪口顶上亲生哥哥的胸膛,无爱无恨地口吻问他,“——痛吗?”
他没有等郁子耀的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对郁子耀说:“痛就对了。”
“——过去这五年里,我每天都是这样痛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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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
——自断羽翼是个什么感觉,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痛吗?”郁彗异常平静地表情说,“痛就对了。”
郁子耀隐忍到极致的目光里夹杂着抹煞不去的余恸,久久地望着郁彗却无一字脱口,他的面容神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痛楚,再到令他强行领会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莫大困惑,最后演化成现在这一刻充满着无力的茫然,独木难支地撑着眼前这破碎一地的局面。
他眼波搐动地望向郁彗,许久才暗下声说:“我不和易堇结婚了,不会再有任何人了,这样可以吗?你不能用你自己来报复我……”
他语气中潜流着不可令人忽视地恳恻。
“我没有,”郁彗平淡地回复他,“我没有在报复你。郁子耀,我只是不爱你了。”
郁彗这一句话落音不悔,房间里突然静得如同凝冻。
那把公安制式的手枪枪口此刻还指在郁子耀的左边胸口上,郁彗还不曾有扣下扳机的举动,可是就在这样安静地僵持里,郁彗什么都未做,静静以待,郁子耀却已经不容置疑地切身体会到了被一枪射穿心脏的剧痛。
那痛感竟会真实到无可抑制。
郁子耀怔怔地摇头,不肯相信地眼神,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郁彗浅浅勾起嘴角,对着郁子耀的眼睛,字字清晰:“郁子耀,我不爱你了。”
郁子耀眸底一震,忽然猛地抬起手去,照着郁彗手里的枪劲力一握,掌中直堵枪口,迅即肘腕快速一顿,切住郁彗手中的枪即要反制。
郁彗不防一惊,脚步迅速向后撤了一步,对郁子耀的身手实力他实在了解过深,如若是要硬拼,他知道撑不过当下这三五分钟,就会被郁子耀出手制伏,很可能再无任何还手的机会……
郁彗面色无异,只胸前呼吸微微起伏,迫在眉睫的关头,他突而臂影一闪,调转枪口,把上了子弹的np22握紧在手中,反手顶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郁子耀几乎惊惧,脱口而出喊出那一声:“——彗彗!”
只见郁彗面不改色地用枪指着自己:“我说过的,我不会跟你回去,现在我再告诉你一句,今天晚上,你不会伤到这里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顾清章。”
“把枪放下,你放下!”
他从没想过原来郁子耀也会怕,原来他害怕起来,竟会是这样骇惧的样子。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不对,我跟你应该从来都没开始过。是我背德,和你有了违逆伦常的关系,那本身就不正常,没有结果是我罪有应得,”郁彗沉默了一下,扬起头,直视郁子耀双眼,“现在我不想继续了,不想再受这份罪了,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对于你,我也再没有任何基于你活着以上的奢想。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互不相干。”
郁子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如鲠在喉,连表情都变得恍惚。
郁彗握枪的手紧了紧,比肩之距里,他用自己的命威胁着郁子耀:“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用你视作一切的权位来冒险,为我,太不值了,为了郁家也一样,你的地位不容你做出错误决定。”
“让我们都就此解脱吧,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权力了,这样不是很好?”他是在问郁子耀,可食指也在郁子耀的注视下,慢慢扣紧在了扳机上。
——再让我叫一声哥哥。
就此别过吧。
我永远都记得那些漫长彻夜里,我跟你依偎着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刻,就让那些不会褪色的画面留在那里,好吗。我不再奢望,你也别再追究,我们就都到此为止,谁都别去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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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章再次返回楼上房间时,国安浩荡地人马已经退出了会所,消匿在了漆黑一片的山林脚下。
他按郁彗的意思,没有要与郁子耀起正面冲突的打算,郁子耀离去之时,他下令手下退避让路,让国安的人马不受阻碍地离开了山区。
他在楼下的庭院里等了一会儿,未见郁彗下来,于是便寻回楼上,安宁地走进房间。
郁彗就坐在挨着阳台的落地窗下抽烟,窗是开着的,一把月光撒进来,映住他冰透的脸。
顾清章放轻脚步走过去,走到窗边,矮身屈腿,同郁彗席地而坐。
“已经结束了吗?”他问了一句。
郁彗对着山间夜风缓缓吐出一缕绵细烟雾,他扭过头看了看顾清章,淡淡一笑说:“嗯,结束了。”
顾清章还想说什么,以是思逸片刻,郁彗淡笑着移开了目光,将视线重投回到即将破晓的天幕下,远远地眺望着那一道晨曦熹微的曙光。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清章一望天幕。
宛如一场大梦梦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新的一天冉冉升起,弹断余烬烟蒂,他安虞道:“我第一次觉得,夜也没有那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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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下
天总会亮,新的一日也必将不告而至,残酷凌驾于众人头顶。
万事在上天面前都不存在例外。
但总有悖于常理的那一面。
国安部统领五部十七局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正部级干部,有着铁血手腕的郁家家主,出仕十年以来未有过一天旷废的郁总,失联了。
若实说失联,倒也有些不够严谨,终归郁子耀这等身份,他的形迹只要还在京中就固然不会成为一个牢靠的秘密,上至玉容山峰顶上那七人组,下至他自己的心腹,总是要有人对他的行踪有所稔知,这才方可不至惹出乱子来。
所以这所谓‘失联’这可怕的两个字眼,针对的只是那起看不透迷障的骑墙者,再有便是现今仍躲在见不得光的旮旯里心存幻想企图推翻郁家统驭的蛇鼠。
郁子耀把自己封锁在郁公馆,三天不曾踏出过房间一步。
合该庆幸的是当今京中海晏河清,放眼望去那一派染指着血色的繁华盛景实属他郁子耀一个人的盛世,郁家手里握着牢不可破地政治资本,成为他赖以狼子野心地不二倚仗,若然时光倒逝,换回当年风雨飘摇地‘战时’,有这三天毫无作为的空白,就足以把郁家送上政敌磨刀霍霍地刀口上了。
异状当先,身为郁子耀座下极近前的肱骨之臣,翟羽一分一毫都不敢松懈,打着十万分的警惕指挥手下人马固守国安,几乎寸步不离地驻守在大门紧闭的郁公馆内,亲自保护着主君的安全。
对于翟羽而言,郁子耀的权势和性命固然是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的最前提,他把一颗忠固之心揣在怀里为郁家尽忠,这一点再过多少年亦不存在改变的可能。
只不外再忠再敬,他也始终是一个人,一个与郁子耀并无太大差别,有欲望有企图,同时也拥有七情六欲的……偏执男人。
在他这颗万年不渝的忠心上,也是有一块未经权欲侵染的干净地方,那地方十几年不变地固执的盛着一个名字,翟羽将他视作不可触碰的宝物。
那是翟羽唯一且最后的一点私心。
那是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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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七十二小时,能发生的事太多,能挽回的却寥寥。
当郁子耀终于衣冠齐楚满面阴沉地从他与郁彗的房间走出来那一刻,让翟羽夜不能安,担念不歇地那件事,它还是来了。
郁子耀密传国安部治下最高权柄机构——国安政治保卫局现任局长赵柏乔。
当着翟羽的面,郁子耀当时下令赵柏乔,调出国安手中所掌握的一切有关顾家政商体系的暗幕,限制与顾家相关的企业代表们离境及出行,以政保局名义动用高级别警戒,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视顾宅,最后他眼沉如潭波澜不惊地对赵柏乔命令,封锁九科,进行彻底清查。
所有相关人等,全数收押。
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能,他要重掌局面,他要顾家万劫不复,他要逼郁彗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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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上
政保局一出面,国安内部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意识便果然在无形中扩散开了,翟羽虽担着国安部首席高级幕僚的权籍,可归根结底听从的还是郁子耀的命令,郁子耀严令一下,封锁九科,彻底清查,眨眼间就把曾经以极权凌驾于五部十七局一切权要之上的九科特别行动部门打入到了深渊之中。
令翟羽最担心的事发生,孔理在计划离开京城的前夜被政保局的特务抓捕,连同九科七名仍在职人员,连夜被收押进了政保局办公处的机密调查室,由赵柏乔亲自负责‘问话’。
政保与九科之间有旧怨,郁彗早在初掌九科时,最不屑地便是为名利而丧心病狂的政保局副局长赵柏乔,然而仅仅凭借着郁子耀一人的宠信,赵柏乔反其道行之,竟然也能在郁彗手眼通天的当时升至正局级别,在国安内部坐稳一局之首的高位,从此开始偏安一隅,展开与九科分庭抗礼数年的对峙状态。
赵柏乔此人阴险毒辣,且疯狂无道,天下地下,能用言语使动他的人除了郁子耀,再无第二人。
他的回归打破了国安五部间数年未曾改动地权力平衡,亦直接将以孔理等人为首的九科旧人不经任何审判,提前送上了可令他们消失在这人世的判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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