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

分卷阅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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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说出去的话,阿椿说不定会死。而自己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算了,就算你说出来,为了以儆效尤,也会给你上刑。”老太太轻轻挥挥手,“动手吧。”

    铁铐换成了麻绳,手被重新捆了起来。嘴里被塞了布团之后,被人押到水边的一块木板上,手被吊在上面的一根横木上。

    脚下的木板被撤掉了,下面居然是漆黑的水面。脚尖堪堪擦到水面,听到旁边咯啦啦的滑轮声响,横木下移了。

    这样一来,小腿往下就全部浸在冰冷的水中了。

    粗粝的麻绳深深勒到了手腕里,这样悬空着溺死……恐惧让人快无法思考了。想要求救,却因为嘴被塞住,只能发出一些哼声。

    “太难看了,别这么扑腾。”老太太站在这眼水刑具旁,冷眼看着桑枝搅起来的水花,抽着烟慢慢说:“横木每天下降一尺,水漫到胸的时候,就放了你。”

    小腿被泡的冰冷发胀,手腕也被勒的沁出了鲜血。双臂因为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很快就酸麻的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了。

    桑枝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过去。

    横木被陡然下降了一尺,水漫到了腿根。

    听到呵斥声,桑枝睁开眼睛。远远看到石台上的场景很像是之前自己被审问时候的重现。黑糊糊的四周,仅有的几根火把旁站了一群人。只是跪在地上的人,换成了阿椿。

    老太太仍旧庄严地站在原地。一个黑衣的男人拿着一把刀子,伸脚踩在阿椿的后背上,闪着寒光的刀尖伸进他的嘴里:“你偷偷潜进书室要干什么?你跟桑枝那小子又是什么关系?”

    阿椿在地上抖成一团,刀尖似乎割破了他的嘴。在恐惧下,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用手语。

    男人低声威胁道:“装哑巴的人多了去了。不说话的话,就把你的嘴角划出裂口。你脸上这朵山茶也会被划烂。你的眼睛、鼻子、耳朵,一个个地全部割下来。”

    阿椿的嘴角流出鲜血,他颤抖着说:“我说……和我无关,都是桑枝让我偷的。他知道我是白祢出身的,就拿这点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告诉所有的人。”

    阿椿滚在地上嚎啕着:“我只想活下去啊……老太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桑枝他仗着自己得宠,他就是拿准了您不会对他怎么样啊!”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老太太轻蔑地喷出一口烟,“把桑枝带过来。”

    桑枝被湿淋淋地解下来押了过去,头发披散着盖住脸。阿椿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

    “桑枝,阿椿说的是真的吗?”

    嘴里的布团被拉了出来,桑枝如蝉蜕一样无生气地伏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才说:“阿椿,你怕死的样子比我难看多了。”

    头发被人拧了起来,黑衣男人对着他恶声恶气地吼道:“快说!”

    “阿影,让他说。”

    男人退到一边,桑枝低声道:“既然他比我怕死,那就让他活下去好了。”他抬起头,“老太太,您怕鬼吗?”

    “谁让你这么跟老太太说话的?”

    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嘴里尝到血腥味,头被扇的扭到一边。

    “阿影,退下!”老太太厉声责令,然后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到这里之后,我梦见过我娘。黑祢人信神,却不信鬼。您杀了那么多人,晚上也不会做噩梦吗?”

    老太太又吐出一口烟:“桑枝,你要明白一件事。既然来了这里,那你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她静默地转身,淡淡地说:“把他们关在一起。”

    “老太太,还没审出是谁犯了事呢。”

    “一个软骨头,一个硬骨头。谁说谎不是一目了然么。”听到她的低语,“是咬人的狼还是护主的狗,总是得再磨一磨才能知道。在那之前别告诉小蓟。”

    “是。”

    火把慢慢地远去了。桑枝浑身脱力地倒在地上,灼热和寒冷交替着袭来,他又晕倒在冰冷潮湿的石面之上。

    第23章 雨霁

    在昏睡中,隐隐约约感到阿椿推搡着自己:“桑枝?你可别吓我啊……烧的好厉害,你要是病死在这怎么办啊?”

    完全没有力气回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骂他的乌鸦嘴。

    阿椿踉跄着走到囚门边,手握着铁栅栏往外喊着:“这里的囚犯发高烧了!他可是头人房里的,你们赶紧去通告一声啊!”

    还没听到回应,桑枝只觉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发觉有人正掐着自己的下巴往嘴里灌着汤药。就算呛到了喉管,灌药的手也没有松开。

    依旧在浴室里,桑枝被服侍着脱了衣服。因为高烧将退,全身毫无力气。才几天下来,感觉锁骨和肋骨都高高地凸起出来,皮肤更是惨白地没有一点血色。

    这次并不是药浴,旁人拿软毛刷给他洗掉身上的污迹,从头到脚淋了几桶水之后就擦干了身体和头发,把长长了的额发绞短至耳廓。

    穿上了和平时无异的衣服,但是依然没有子尔和挂带,桑枝被人带到了堂屋。

    正是晚间,堂屋两旁齐刷刷站着女眷和下人,都是一身黑,手里都秉着一盏赭黄的烛台。桑枝望上去,一眼就看到了小蓟,和老太太隔桌相坐。

    他穿着绣着霁色花枝的黑衣裳。在这么多肃然的人里面,他像是梅雨中某种柔白的花。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着众人和远路朝他望过来,除了沉静,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次位上坐着九龙,仍旧是一身黑,瘫在交椅上拧着眉,食指中指点着扶手。

    阿椿跪在这些人的面前,几乎要缩成一团。

    桑枝垂下眼睛,上前跪在了阿椿的身边。

    老太太敲敲烟斗把火灭掉:“桑枝也来了,那人就到齐了。”

    小蓟缓缓开了口,低着头,手指转着右手大拇指上新戴的一个象牙扳指:“他们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您要这么兴师动众呢。”

    “阿椿,你来说。”

    阿椿看了一眼桑枝,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说了的话,就放你一命。”

    意思是,不说的话,就一定会死么?

    九龙的手指敲得更快了,阿椿细细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和桑枝一起,他偷了书室的钥匙模子,我配了钥匙。”

    他的声音虽小,但是在这寂然无声的空阔堂屋里还是能听清。

    “你知道书室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阿椿撇清地还是快。

    “桑枝,你知道吗?”

    桑枝回道:“书室,是保管重要文件的地方。”

    “知道你还偷?你到底想干什么?黑祢亏待过你吗?为什么跟这种白祢的小子勾结?”

    小蓟忽然出声打断了老太太的质问:“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钥匙是我让桑枝去配的。”

    桑枝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伸手擦着嘴唇:“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但是,您也是时候把虎符交给我了吧。这段日子,我们和周边不少门户发生了火器冲突,总是先报告给您再取虎符调兵,实在太不方便了。”

    九龙抬起头,张大了嘴看着他,忽然会过意来点点头:“对啊!我还劝过大哥别来这一招。自家人还这样,多让您寒心啊!不过,您也教过我们但谋前程,不择手段。大哥这不是把您教的记在心里了么!”

    九龙放松地换了个姿势,手指搭在嘴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老太太,爹留给我了虎符和扳指。今天我戴上了扳指,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按理说,我已经成家了,那您也应该卸下重担,把事情交给晚辈后生们去操心了吧。”

    老太太没说什么,在阿影的搀扶下离开了堂屋。

    桑枝松了一口气,看着女眷和下人们在自己身边鱼贯而出。

    人差不多走完了,一个臂膀把桑枝从地上托了起来。桑枝回握住那只手。感受着他纤长的指节、微冷的指尖和大拇指上冷硬的扳指。

    可能是因为大病了一场,脚步有些发飘。桑枝被拉着走到了回廊之上。

    几只飞蛾在头顶的黄灯笼上扑唆着,从没觉得春夜是那样宁静而醉人。

    下巴被抬了起来,那双深黑的眼睛终于只看着自己了。

    “下巴尖的要扎手了。”听着他叹惋一般柔柔的话语。

    桑枝低下了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度和气味。

    “少爷,老太太还没发话让他解掉禁足呢。”

    不知情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桑枝下意识抓住小蓟的袖口。

    “我知道了。”脸又被抚摸了,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桑枝的神色。“再忍几天,不要太心急。”

    “我不急。”桑枝把眼泪憋了回去,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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