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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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宝》作者:宴惟

    文案:

    贺青山捐钱剿匪,没想给自个儿捐出个麻烦来。

    原创小说 - bl - 短篇 - 完结

    民国 - 小甜饼 - 强弱 - 因缘邂逅

    年上

    凶巴巴老犊子x傻乎乎软宝儿。

    民国日常向,强弱一口糖。

    微博@宴惟的老虎窝

    第1章

    嗳哟死冷的天儿,偏不下雪,冬雨给屋前屋后一浇,哪儿都冷。督军太太陈宝林昨儿刚收拾了西屋那位狐媚子,牌桌上南风大开,面前大洋摞得跟座小山似的,正兴呢,跟桌上其余仨儿说她昨儿,“我早瞧不惯她那样儿了,怪不得是打那地儿出来的,一天头疼,一天腰疼,这下好了!我让她也疼疼脸蛋子!”

    其余仨儿输钱输得都蔫儿了,哪里有兴致驳她,七嘴八舌的,“督军晓得不要同你生气嚜?”

    “生气?”宝林哼一声,“他敢!搁以前呐,这样儿的货,我能给扒光了丢野地喂狼,给贱的,沾上几天好日子,忘了自个儿原是打哪儿来的了!”

    里头太太们热闹,外屋四个妈子嘴巴也闲不住,倒不是扯哪家太太的烂事儿,跟前,就有一个可说的呢。

    八只手,愣是要把秋心宝身上摸了个遍,劲儿还不小,给人摸得皮儿都红了。

    “啧啧啧瞧瞧这手,软乎细蔫儿的,跟娃娃似的,那话咋说来着,招财纳福哩。”

    “那是搁女人身上才算,他可是个小子。”女人声,粗粗的破了风似的,听着人心里打鼓。

    何妈子这个不要脸的货,盯人裤裆瞧,“真是个小子?”说着,验真身似的,探手来摸,笑得坏,秋心宝给四个妈子围着,被摸了鸡儿,脸蛋沾点红,捂着不让,支吾不晓得在说啥。

    宝林听牌了,扭头嚷:“何妈,剥些核桃来!”声大,吓得何妈子收回手,应:“嗳!太太,就剥来。”

    其余三个妈子笑她胆儿小,每人怀里头接了十几个核桃,咔嚓咔嚓剥着,没一会儿就剥了好大把,盛着由何妈子送进去了。

    宝林抓了把核桃,扭身乜了眼儿外头的秋心宝,给妈子挡着,只瞧得一张面,说不上多俊,白净儿的,讨个乖样儿罢了,懒懒的,她道:“叫辆车,送去贺家,这院里都是女人,养不了他。”

    “嗳,太太。”何妈子一副谄媚样儿,“都打听清了,贺当家的今儿个搁外头查账呐。”

    “那感情好。”

    上月,督军亲下的令,剿了霸王岭上这伙匪,城里头各大小东家可没少出钱,贺青山是督军旧识,数他拿最多,谁想这秋老大竟养着个男的在岭上,起先以为是养的相好,逮住个小喽啰一问,是秋老大亲兄弟,打一个娘胎出来的,脑袋不咋好,俗话咋说来着,缺根筋儿呢。

    原是打算杀了的,可谁知道竟给督军老太太晓得了,老太太信佛,一副慈悲软心肠,本来儿子做督军,就沾血罪过罪过了,哪儿能平白无故再添一条命哩,就这样留了命。

    贺青山做钱庄买卖,不过城里头都明白着呐,这是明面儿买卖,人后头还是哪家铺子、酒楼的东家,人能让你晓得,钱庄这买卖,没大洋没势,你能办?那不能。

    他前头有房太太,生孩子时候出事没留住,留下一两岁小丫头,小名儿唤玉巧。

    每月初一是查账日子,可忙活,贺青山近十点钟才回,冬雨浇得哪儿都湿,淋了通热水人才有活气儿,进了北屋,人还没躺下,先摸着一身暖皮肉,吓!他这屋,两年没女人气儿了,没动作,他在黑暗里出声:“谁?”

    嗳哟!是哪个丫头这样胆大,他出声都不怕,手搁他腰那儿摸,贺青山皱眉,还没来得及骂,人倒一把搂上他了,暖融融的,发顶抵他下巴,细听着,在笑。

    贺青山逮着这人手,一摸就晓得是个丫头,人倒力气大,推不走,他恼了,搂人屁股就揽,走到桌边点灯,一亮,对上一双笑眼,稚气未脱的样儿,笑得怪纯。秋心宝猛地对上一双眼,怯是后知后觉来的,盯住眼前这个凶男人,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刘妈!”贺青山嚷开,一时没人应,气得又喊了一声:“刘妈!”

    “嗳。”刘妈急着穿衣裳,火急火燎往这头跑,“嗳嗳,当家的,咋了是?”天黑,她跌了一跤,进屋瞧见给贺青山揽的秋心宝,一口气险些背过去,坏了,她忘跟当家的提这事儿了!

    贺青山盯着她,“哪儿来的?”

    “这事儿怪我,怪我。”刘妈哭丧着脸,“午后那会儿,督军家的宝林太太送了人过来,我忘给当家提了。”

    “秋老大养的那相好?送我这儿干啥。”贺青山动了气,声儿沉得吓死人。刘妈咽咽唾沫儿,支支吾吾:“不是相好,是,是他亲弟弟呐。”

    “亲弟弟?”贺青山笑,欺秋老大啥样儿他没瞧过嚜,人黑得跟在煤窝滚一圈似的,撅嘴唇子一口稀拉牙,是没块儿整齐的,“他娘的,就去翠阁喝了几回酒,传我搁里头包了个心肝儿,现下是咋回事儿,我不长眼不挑人,是个男人就搁宅子里送。”

    刘妈眨巴眼儿,瞧旁给贺青山放下,呆站着的秋心宝,小声说:“宝林太太说她那儿都是女人,不好养他,叫、叫别送回去了……”

    气从哪儿来就冲哪儿撒,举了灯,他打量人,秋心宝这下全怕了他,缩着下巴躲他眼睛,贺青山哼了声,问刘妈:“叫啥名儿?”

    “秋心宝。”

    “呵,是心头宝儿呐。”话锋一转,贺青山攥着人手不让动,“养的这一身白净软乎肉,可怎么的,哥哥把弟弟撇下了。”

    秋心宝和他对视,半晌才明白他话里头意思,“不兴,你不许说我哥坏话……”贺青山哟了两声,见人眼里头包了泪,伸个手指头把人泪包戳破,“我偏说,你个小匪头子,同我耍什么横!”

    秋老大没跟秋心宝说过重话,秋心宝给他养得面瞧着软,性子也软,一时哽着,“你咋能,咋能……”

    刘妈瞧不过去,在贺青山后头小声说:“说是那秋老大想回来带他的,给打晕架走了才……”

    “嘁!”

    第2章

    刘妈提了盏洋灯,走石子路前头,风冷冷一卷,吹得人眼儿涩涩的沾点疼,秋心宝跟后头,脑里头只剩何妈子那一句话了,“腰窝是男人第二块儿心哩,摸了、抱了,没有不要!推了的!你往后得仗着贺当家活,你不讨他好,讨谁好哩!”是来时候,没出督军宅子时候,何妈子说的,她明明笑着说的,咋还能是假的呢,咋还能骗他呢,秋心宝揉着眼睛。

    女人老了,见不得年轻娃子哭,刘妈扭头瞧他,脚步一停,拿着帕子给他抹,“那几个不要脸的老货!教人娃娃什么不好,教这些下三滥东西!”她攥着秋心宝手往西屋走,晓得他就是个老虎护着长大的兔儿!还是只脑袋不好的兔儿,给督军老太太救了是祖上积德。

    茶不大热了,刘妈给他倒了一杯,坐下说开来,“咱家老太太还在时候,请了算命先生,算咱当家的就是个独孤命啊,前头那个太太,还是老太太指的,不然这会儿宅子里,连个娃娃儿也没有!”她压低声儿,“其实啊,咱当家的,男人女人都不乐意要,你可别听那几个老货胡诌,咱当家人心不坏,不要你讨好,也给你一口饭吃,晓得不?”

    秋心宝喝了盏热茶,一双肿眼儿挂着,听刘妈问他,点了点头,“姨,我晓得了。”是头一回有男娃娃叫她姨,刘妈心头软得跟碗糊粥似的,“嗳哟哟,姨待会儿给煮个热鸡蛋,咱烫烫眼睛。”

    老太太是玉巧还没落地的时候去的,玉巧一落地,亲娘又没了,一屋子的丫头,只有刘妈一个养过孩子,她原先和奶娘一块儿住西屋,后来玉巧大了不吃奶,又赶上奶娘家里头婆婆生病,就剩刘妈一人顾着小丫头片子了,眼看着的,小小的血肉团子,养得白胖软乎,黑软头发扎个小辫子,点个红眉心就是小瓷人呐,招人稀罕得很!

    刘妈煮了鸡蛋,纱布裹着给秋心宝烫眼睛,屋里头小瓷人闹开了,刘妈只得进屋把她抱出来,枣红袄儿,枣红小棉裤,鼻尖尖全红了,白净小手掌子搁刘妈下巴乱动,瞧见秋心宝,含着一包泪,怯着脸,贴着刘妈,奶气的唤:“姨,姨……”委屈卖乖,好似有人要同她抢刘妈。

    刘妈给她弄得眼里头都是笑,“嗳,姨在呢啊,搂着咱玉丫头呐。”刘妈平日得顾着玉丫头,其他的也就匀不出心力,东、西、北仨屋柜子里,就没个满的时候,刘妈抱着玉丫头好一通翻,才翻出来条旧厚被子,“明儿天好的话姨给你晒晒,去去霉味儿,先盖着成嚜?”

    秋心宝点头揽了被子,跟在刘妈屁股后头,贺青山气头上,也没说让人住哪儿,刘妈只好安排他在西屋左边耳房住,有啥短的,也好顾着他。

    真是好一通折腾,总算了了,玉丫头哭了一通,累了,含着眼泪吮着手指头,小脑袋搁刘妈肩头趴着睡着了,她给秋心宝吹灯,一暗,手给攥住,怯嗓子,秋心宝问她,“姨,这宅子那么多,闹鬼嚜?”

    真是孩子气,刘妈要他安心,给拍了拍手,“鬼敢来?咱当家的啥样儿你没见?鬼来也要落一层皮呐!”

    一个月,秋心宝没睡个安心觉,督军宅子里头女人多,太太、姨太太,睡了抬位的丫头,不高兴了谁都能给他甩脸子,他梦着自个儿哥哥,霸王岭子上有片野栗子林,他哥给他打栗子吃呐,脆甜的嫩栗子,秋老大给砸得脑门红,从树上跳下来,唤他心宝。

    贺青山事儿忙,天天晚出早归,少有闲的时候,刘妈不敢拿秋心宝的事儿搅他,反正有她一口吃,也不会饿着秋心宝,更何况,秋心宝还能帮她的忙哩。

    这场冬雨可下了几天,好不容易停了,出了好太阳,院子尾东西边有两棵桂花树,生有好些年头,树枝上缠了铁线子,刘妈把秋心宝那床厚被子抱出来,还有些柜里零碎布,一块搭上晒了。

    攒了几天脏衣裳,刘妈叫了冬儿丫头一块洗,冬天的井水暖,玉丫头没人照看不成,由秋心宝抱,搬了张椅子晒太阳,刘妈笑着给冬儿丫头说:“俩儿都是孩子呢,玩不到一块儿才叫怪事哩。”

    今儿贺青山给军里曹团长请去饮茶,听了两场穆桂英挂帅,坐了汽车回来,一进院碰着个丫头,“玉丫头在哪儿呢,难得闲,我抱抱她。”

    现下院里头的伺候丫头,大都是先头太太留下的,多少的,对上贺青山都有点儿羞,垂了黑睫毛,丫头赧答:“刘妈妈抱着呢。”

    院里好久没晒东西了,贺青山生得高大,宽肩直溜儿背,一块布一块布掀了,还没瞧见,倒先听着自家丫头嘻笑奶音儿了,他脸上挂了笑,给最后一块布掀了,“咱玉巧丫头,给爹抱抱,瞧又重了没。”

    秋心宝正跟她闹着玩儿,大人小人儿,额贴着额,一大一小两张白净脸蛋,都笑着。

    贺青山一愣。

    刘妈先瞧见他,“当家的。”秋心宝听见刘妈声儿却没听清她喊的什么,玉丫头的孩子笑把一切都给遮了去,仰头,他脸上笑还没散呢,脸颊圆乎乎鼓着,眉梢尽是欢喜了,眨巴眨巴眼,懵懂里头把怯藏起来,慢慢的直了颈子。只有玉丫头一人不晓事儿,见是她爹,呀呀两声,“爹,抱…抱……”

    秋心宝怕自己,贺青山是晓得的,近了几步,他伸手要把自个儿丫头抱到身上,有一瞬间的阻,他使了劲儿,抱上玉丫头,没说话,进了北屋。

    玉巧这小丫头片子可是他这老犊子的小犊子,怕老犊子不怕小犊子,也是怪事,贺青山心里骂了句傻瓜蛋子。

    第3章

    盐水花生,淡褐的壳,手指头一掐,花生滚进手心里,一抛,全进了曹局长一张大嘴。

    ”有消息了?”贺青山问,学他样儿,嚼了一口花生香。

    ”有屁消息!”曹局长咽下一口嚼烂的花生,脸褶子一抖,“他娘的就跟老虎进了山,哪儿还能逮着哩!”说的秋老大呐,督军剿了匪就不管事了,说实话,人也没这闲工夫管,手头底下上万号大头兵等着他管哩,这不交给警察局,又是一桩累事。

    他盯着贺青山那张脸瞧,忽的来了句,“你属啥?”贺青山皱眉,“我跟你同龄,你说我属啥,逮人把脑子逮没啦?”

    “啊不是。”曹局长有些生气,摸了张小圆镜瞧自个儿,“那我咋能瞧着,净比你大五六岁似的,还有这褶子,他娘的!瞧着像个苦命人。”

    贺青山笑话他,“心里头操心的事儿多,能不老嚜,局里的,孩子的,屋头那个再跟你闹一闹,不得脱层皮?”曹局长丢了镜子,“也是,女人的福,受着是酸甜味儿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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