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人

分卷阅读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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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姜和柳江茵当然不一样。

    *

    程姜自己没特意算过,但他觉得自己每天大概有六七个小时是真实存在在沈霁青家里的。

    至于其他时候,他的思绪疯狂运作,有时候在冷湾,有时候在其他一些完全基于他幻想里的地方——这些地方往往也滋生于他生命里前二十一年的生活环境。

    他回到正常的世界的时间并不规律,有时候是在晚上,那时候沈霁青已经带着莘西娅回家来了,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但假如他在白天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自己回来,就会尽可能继续把他的那篇小说往下写,希望最起码能够写完。

    然而由于他的思维经常断片,后面的故事也是断断续续的,只能勉强看出大致的情节走向。

    他也不希望这样,但他似乎真的要虎头蛇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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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女人的尸体从捞上来起就被保存大体完好,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浑身浮肿发青,已经没有了人样。裹尸布掀开的时候,黛安娜注意到疯子浑浊的,泡得发白的眼珠死气沉沉地瞪着,无论如何也合不上。她乱草一样的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显得更为恐怖,像是会随时爬起来索命的水鬼。

    黛安娜说把布盖上。把布盖上,我不认识她。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没人知道是她杀死了这个疯子。疯子本来就要不明不白的杀她,现在更可能来找她索命。她的惊恐中几乎癫痫发作,摇摇晃晃险些朝尸体的方向跌倒过去,最后还是妹妹拉了她一把。有警官还要问话,她便疯狂地大叫:

    “让他们走,别让我看她,她要杀了我!她会杀了我的……露娜!露娜!”

    ……

    黛安娜的劫后余生已经发生了两个星期,但她无法从中恢复。她对于那个可怕的夜晚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但是其中的一些细节记得非常清楚。她至今都清晰无比地记得疯女人倒下的姿态,双手在空中胡乱伸着,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等她彻底脸朝下倒在水里后,从她头下面的部分冒出泡泡,她又手脚扭曲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黛安娜以为自己看到了她从乱动到僵直的具体过程,但其实她中途也摔倒在林边,故事里的很多细节都是她后来在惊惧中自己编造出来的。

    她情不自禁又想起疯女人死尸上的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双眼睛极大,眼珠的颜色呈浅琥珀色,只是因为水肿而变了形。她觉得那双眼睛熟悉极了,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以前是在哪里见过。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她忘记了。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她一边忧心忡忡地想着,手下的绸布料已经歪斜着偏离了原定的线迹,缝纫机的尖针在本该光亮平滑的地方留下一串细密的针脚。她操控机器的时候本来就因为使用左手而不得劲,这时候慌忙停了踏板,想要趁工厂老板巡视到其他地方的时候赶紧把它拆好。可是绸缎本就精细,线迹的针脚太小,她如履薄冰地用剪刀挑了几下,就勾起了一根丝线。她愈发着急起来,一使劲,那块丝绸料子就从缝错了的地方裂开,再也弥补不了了。

    ……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在对她大肆斥责。他说这是你这个月来第几次出错?这种料子本来就价格昂贵,经不起你这么浪费着使。我们这里不需要毛手毛脚的女工。

    黛安娜恳求他说:“先生,我这个月刚遭大难,到现在还没能缓过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次肯定会万般小心,毁了布料的钱也会赔的。”

    老板的脸色看不出缓和。他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出现类似的意外,你就从我的工厂里滚出去。他说话的时候挥舞着手,但是看在黛安娜眼里,那双手也是扭曲的。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她大叫一声,狠狠推搡过去。线轴滚了一地,机器上下颠倒,耳边只剩下老板愤怒而难以置信的眼神,她看见他在大声咆哮。

    “她疯了!”一个女工尖jiaodsfczx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日历的时候忽然发现到今天为止正好是我开文满一个月。

    最开始定了一个小目标,希望完结的时候能有二十个收藏,到今天居然已经达成了!顺便由此可见目标小一点的好处哈哈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看着屏幕笑得很甜蜜(捂脸)谁能想到仅仅一周前我还孤零零和唯一的读者沉默着相依为命呢(笑)

    给大家爱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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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说一下另一个小目标是二十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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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耐心的阅读,鞠躬~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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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毛毡帽的少女和年长些的裹着大衣的年轻女人沉默地踏上了火车的台阶。少女走在前面,仔细核对了车票信息后才向前几步,把跟在后面的女人领到她们该坐的座位上去。为了使她的同伴视野通畅,她自己主动坐了靠走廊的位子。

    黛安娜惴惴不安地靠在椅背上,再一次小心地确认说,卖房子的钱都装好了吧?那可是四千美元呢。

    妹妹安抚她说,已经装好了。等她们到了城里,找一间小屋子住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黛安娜换个环境会修养得更好,而且她们可以在城里找新的工作,工资加上衣食住行剩下来的余钱给她治病也都绰绰有余了。

    黛安娜只是不安地用手捻着大衣的下摆,没回话。她看见窗外后退着的苍白的平原和上面零零散散的小屋,对离开赖以生存的小镇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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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姜想在小屋的部分添加一点更加形象化的比喻或是描绘,但他想不出来什么更好的用词造句。

    他只是机械地、忠实于内心地在写,但他已经写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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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们的房子很小,像是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硬塞进去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剩下的既是客厅也是卧室。床只有一张,黛安娜睡在里面,妹妹睡在外面。白天她们仍然像是在镇子里一样到纺织厂当女工,晚上就回家来。

    黛安娜去看了两次医生,带回家一些镇静药剂,只要一出现状况就吃下一粒。她每次都一个人悄悄去看医生,因为她这种病无论在哪里都是难以启齿而难以示人的。要是别人都知道她黛安娜是一个精神症患者,他们会怎么看她?她只是有一点病了,可是他们只会觉得她是个疯子。要是那样,她们背井离乡到这里来就会也变得毫无意义。

    可是疯女人把她魇住了。

    她们只相对平静地生活了一年,疯女人就回到了她脑海中,牢牢占据一方领地,让她在哪里都能看见挥舞着的扭曲的双手。害怕于像在镇子里一样暴露,她主动辞去了工作,每天待在家里,恐惧外人。起初因为药价格很贵,她尽可能地省着吃,但后来她不得不频繁服药。她不识字,没法去找那些在家就可以做的抄字的工作,只能让妹妹一个人外出工作来供养她们。可是她知道她们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

    等待她们的只有越来越捉襟见肘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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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并不知道精神失常到底需要吃什么药,但是黛安娜总得有个不得不大肆花钱的出处。

    这是情节需要。

    不管之前她们两个将要面对怎么样的未来,至少现在在程姜心里,她们都将走向既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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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妹妹说,你知道威尔斯埃米尔顿吗?他是皮革商铺的老板,今年三十四岁,年轻有为,妻子早年生病死了。他家里有三个妹妹,都和他父母一起住在城后街里。就是他介绍我离开纺织厂,到效益更好的制帽商店工作的。

    黛安娜说,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怎么了?

    妹妹说,他向我求婚,请我嫁给他。

    黛安娜说,你疯了吗?他比你……他的年龄可是你的一倍啊!

    妹妹说,但是我并非不喜欢他。而且如果我嫁给他,我就可以得到很多钱。

    黛安娜说,钱?你就是为了钱嫁给他?你还年轻,姿色又好,还愁找不到其他年轻多金的好人家吗?

    妹妹说,但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你不明白吗姐姐?这是我们的机会。我自己一个人已经维持不了我们的支出了,而你必须要坚持看病。只有我嫁给他,这个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黛安娜说,我不要你来靠这么挥霍自己的婚姻来救济我。我们自小相依为命,如今我沦落成你的累赘已经够令我心神痛苦,怎么能让你嫁给一个老男人来换钱治病?你一定不能和他结婚。

    妹妹说,是因为我没有关门。是因为我忘记了关门那个疯子才进来的,姐姐,你是我害到这个地步的。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内心安稳,你明白吗?

    黛安娜说,我没怪过你。再说你为了我背井离乡,又这样辛苦的工作,已经可以偿还了。你不必把自己折磨得太狠。

    妹妹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三天后,我就和他结婚。我打算就穿我那条黑色乔其纱的长裙和同款式的帽饰与手套,它们还算新。虽然别人都说“结婚穿黑,后悔不及”,可我才不信。一件黑衣服能有多大作用呢?你说是不是,姐姐?

    ……

    妹妹长了一双麋鹿一样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她体态娇小窈窕,心灵手巧,很快赢得了埃米尔顿一家的喜爱。她们卖掉了小房子,连带着黛安娜也一起住了进来。尽管这不合常理,但黛安娜手脚勤快,又生性平稳,加上威尔斯埃米尔顿对露娜的喜爱,便也给她提供了住处。姐妹两人关于黛安娜不去工作的解释是她天生体弱多病,不宜多吹风。

    可是黛安娜的医药费并不低。光从妹妹自己的工资里和卖房的钱里扣完全不够。露娜便从威尔斯给她的钱里扣除一部分,悄悄接济他。这种事儿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没有办法解释黛安娜要钱是做什么。

    然而也是因此,埃米尔顿全家开始对露娜颇有微词。他们发现每月总有一笔钱是支出不明的,怀疑她私吞钱财,但苦于找不到证据,只得不了了之。黛安娜非常担忧,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那时候妹妹该怎么面对埃米尔顿家的人呢?可是尽管担忧,她并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仍然大量吃药,由过量服用药品带来的副作用也使她显得更加面黄肌瘦,更加病恹恹的了。她对镜自照,悲哀地发现她曾引以为傲的美貌已经随着时间与心病慢慢消失了。

    随后,威尔斯也发现了金钱的支出问题。他与露娜多次发生口角,甚至大吵一架。然而她还是安慰黛安娜说没有关系,这有什么?救济自己的姐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七十个月后,黛安娜精神失常的病情意外被伊莲娜埃米尔顿发现。两人在医院门口发生口角,伊莲娜被攻击受伤。

    同年年底,黛安娜被驱逐出埃米尔顿家,露娜与威尔斯的婚姻正式宣告破裂。

    ……

    露娜没有得到多少财产,加上她因为结婚而辞去了在制帽店的工作,也暂时失去了收入。她们只得流落到城郊,在破败的,连厨房和卫生间的房子里居住,她们付钱得到的财产也只剩下一张床。

    贫民区没有医院,药物倒是能够找到,只是她们早已负担不起以往的药量。黛安娜开始成天只能躺在床上,而妹妹则天天出门找事做。躺在床上的人整日浑浑噩噩,丝毫对钱的来路不关心。她自己也试图找些事做,但她既没有多少文化,也无法到群体中去劳作,已经几近一个废人。

    她曾经偷偷去妹妹工作的小餐馆看过一眼,也几度垂泪,自怨自责。可是当她后来无意中听说小餐馆给服务员的报酬后,却发现那报酬极其低微,维持姐妹两人的生计都有些困难,根本不够再给她买药。她又去了一次,却得知妹妹并非是天天都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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