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摩擦地面的拖曳声后，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他身边。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顺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说出的话却满是揶揄：“口水没流到我的衣服上吧？”

    悲愤的周总裁：“……没有！”

    叶修：“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笑了……怎么还缩着脑袋，真的把口水流到衣服上了啊？哈哈哈好啦我知道你没有……哎哟！……怎么一言不合就上嘴啃？小周你学坏了啊！”

    外套被遗忘在了会议桌上，许久之后才被气息不稳的主人拿起穿上。叶修做了简单的伪装，带周泽楷去吃了拖欠已久的片儿川。面馆在小巷子深处，过了饭点仍然生意兴隆，两个人等了快半小时才排到座位。

    有了些年岁的店面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叶修和周泽楷挤在角落的小桌旁，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面条，膝盖亲密地靠在一起。店里人头攒动，却没有人往这个角落多投来一瞥。周泽楷本还担心叶修会被认出来，如果被狗仔拍到就麻烦了。眼下他看看四周，再看看吃得鼻尖微微冒汗的叶修，心里忽而一阵柔软。

    狗仔拍不到这样的叶修，他的粉丝们更是难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叶修。

    唔，毕竟他是男朋友嘛！

    周泽楷开心地拨拉了一下碗里的面条，继续埋头吃面，浑然不觉轮回总裁出现在深巷小店的几率才是百年一遇。

    二人吃完出来，周泽楷让司机把车开到巷口。叶修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先上车，我去买点东西。”

    周泽楷不明所以，乖乖地上了车。他先给父母和江波涛等人分别打了电话，把该通知的通知了，一边好奇地看着叶修点了根烟，晃到一家奶茶店门口，熟练地点了两杯奶茶。

    奶茶店里打工的都是年轻人，叶修很快被认出来了，几个店员手忙脚乱地翻东西求签名，其中一个女孩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抽抽噎噎地向男人说着什么。叶修隔着制服的帽子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微笑的侧脸看起来十分温柔。

    周总裁抠着真皮内饰，在“有点吃醋”和“正牌男友”中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大度一点。

    很快，叶修就拎着两杯奶茶上了车，塞了一杯给周泽楷。鲜少接触高热量食物的周总裁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尝试着喝了两口，被烫得对着舌尖拼命扇风。

    车子已经驶上马路，司机周到地拉上了前后座的隔板。叶修干脆放下奶茶，凑过去捏着周泽楷的下巴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有没有烫坏了？”

    青年可怜巴巴地吐出一截舌//尖，眼睛湿漉漉的，似乎在求安慰。叶修眉眼一弯，侧头含//住那截颤巍巍的舌//jian，细致地亲吻起来。

    热恋期的一个吻就足以让人血脉贲张，亲到最后，两个人的舌//头都发了麻，一时连奶茶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周泽楷小心地又喝了两口，盯着叶修红润的嘴唇，认真地评价道：“你比较甜。”

    叶修：“……”

    看青年一本正经的样子，叶修挑起眉毛：这是耍流氓呢，还是在调戏他呢？还没等他张口反击，青年已经倾身再次吻了上来，眼中难得的带了点促狭：“再试试。”

    ……

    剧组杀青回h市之后，陈果迅速给叶修租了新公寓，进出需要门禁卡，虽然比不上高档小区，也比之前的旧租房安全多了。新房子依然离兴欣很近，车程不过就十分钟。然而司机听着后座隐约的说话和低笑声，尽职尽责地又一次开过小区大门，开始绕第三圈。

    周泽楷一手奶茶，一手握着叶修的手轻轻晃了晃：“奶茶？”

    “嗯？哦，其实一开始不是我喜欢，是沐橙爱喝。但这玩意儿热量高嘛，她怕会有小肚子，那个太难减，馋了的时候就买一杯喝两口，剩下的就塞给我。喝习惯了，如果太久没喝还会惦记。“叶修说完，见周泽楷的视线直往他的肚子上瞟，故作惆怅道，“别看了，小肚子都跑我身上了。”

    “真的有？”周泽楷双眼放光。

    叶修一脸黑线，这小子听到小肚子怎么还兴奋起来了？行动力超强的周总裁早已丢开奶茶，伸手摸到他的小腹：“哪里？”

    “小混蛋，摸哪儿呢？”叶修被他摸到了痒痒肉，笑着扭动身体躲开，“别闹啊，坐好……怎么还摸……手往哪儿伸！”

    趁乱摸进裤腰的爪子被拎了出来，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眨巴眼，浓密的长睫毛扑闪，看起来十分有说服力：“就摸摸。”

    叶修不为所动：“别想萌混过关，哥不吃这套……又卖萌！哎哟——”

    迈巴赫s级第五次路过小区大门，隔板上终于传来两声轻敲。司机会意，在第六次经过时驶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不敌美色攻击，终于还是被周泽楷如愿摸了小肚子的叶影帝无奈地下了车，感到恋爱前途一片黯淡。

    一言不合就动手，要不就动嘴的小男友实在要不得！

    前阵子后期制作太忙，叶修魏琛和后期制作组几乎吃住在录音棚和工作室，极少回家，因而家里还是和刚搬来的时候差不多，墙角摞了满满几个收纳箱的碟片，沙发上堆着剧本。叶修从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里找出两件干净的旧衣服和全新的内裤递给周泽楷：“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

    等周泽楷洗完澡出来，客厅已是另一副模样。这套公寓本来就是样板房，拎包即可入住。尽管只是暂时的居所，陈果和苏沐橙还是帮着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眼下，沙发上散乱的剧本被收拾到了一边，茶几上放着刚泡的新茶，米色的毛毯有一角垂到了地上，叶修正蹲在收纳箱前，头也不回地翻着他的碟片：“困不困？看一会儿电影？”

    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满足的微笑：“嗯。”

    不知叶修从这短短一个字里听出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周泽楷。青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湿发垂在颈侧，整个人显得柔和无害，乌黑的眼珠里盛满温柔的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叶修忍不住站起身，捞起毛巾把周泽楷的一头湿发擦干：“虽然开了暖气，也别这么不小心。”

    “嗯。”周泽楷餍足地眯起眼，手搂着男人的腰，任他摆弄。

    “我猜猜，其实故意不擦干，趁机撒娇？”叶修笑眯眯地拨了拨他的头发，问道。

    被点破小心机的周总裁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

    叶修：“……”

    什么叫不按套路出牌，这就是！

    将青年一头乱毛捋得更加乱七八糟后，始作俑者把毛巾丢回给周泽楷，继续去翻他的收藏。数字时代，找一部电影不过动动鼠标键盘的事儿，叶修却十分享受在碟片盒小山中寻找的过程。他先把自己参演过的电影顺手摞到左手边，再把武侠电影翻出来放到右手边，流畅的动作在拿起一部电影后却卡了壳。叶修想了想，把它放到左手边，愣了一会儿，又重新拿回手里。

    这部电影是黄少天和喻文州的合作主演的第二部 电影。五年前，蓝雨力捧这对黄金搭档，特地请了叶修来客串，外景更是豪气地选择了美国纽约。电影本身就是商业片定位，两位主演颜值演技都在线，剧情还若有若无巧妙地卖了把腐，最后票房大爆，蓝雨老板赚得合不拢嘴。

    电影的剧情叶修还模糊记得，但当他拿着碟片盒，却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并不算多重要的一件事，对现在的他来说却绝对是应该想起的一件事——

    叶修苦思冥想之际，久等他不来的周泽楷也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叶修？”

    青年的目光落在碟片盒上，怔愣片刻，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期待，小心翼翼地问：“……叶修？“

    这句话和记忆深处的某一句话重合在一起，尘封多时的片段断断续续地闪回，最后在叶修眼前汇聚成一个奇异的、熟悉的画面。

    18岁的周泽楷站在夜色中的纽约街头，迟疑地看着他：“你是……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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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叶修蹲了半天，腿有点发麻，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了拍周泽楷的膝盖：“那天晚上那小子，是你？”

    周泽楷岔开腿蹲在他面前，表情十分微妙，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叶修瞅着他这既不像自己终于想起来后的欣慰，也不像苦苦隐瞒的事情被揭穿后的郁闷，顿时有些摸不清小男友的心理活动，直接问：“你这到底是希望我想起来，还是不希望？我以前问你我们是不是见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说？”

    青年用眼角余光明目张胆地偷看了他一眼，盘腿坐下，小声哼唧道：“反正你不记得……”

    得，看来还是有委屈。叶修乐了，挪动屁股往前凑，两条长腿往周泽楷大腿上一搁，背靠着沙发，惬意地伸冤：“这你真不能怪我，那么久之前的事，而且只有一个晚上，我能记得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就不错了。要记住你长什么样，难度也太高了吧！”

    周泽楷没作声，伸手去挠他的脚心。两个人幼稚地闹了一会儿，叶修把毯子扯下来裹住二人，偎着周泽楷暖烘烘的身体，打了个呵欠：“不信你问问少天和文州，他俩要能认出你算我输。”

    周总裁用鼻子高冷地哼了一声，脑袋却在叶修肩上蹭了蹭，像只纯良的大型犬，全然的依恋和信任，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本来嘛，他不主动提起就是因为觉得以叶修的性格，多半是已经忘记了，毕竟对男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顺便助人为乐一把的平淡夜晚。

    而对自己来说，则是……有些一言难尽的尴尬和窘迫。

    五年前，周泽楷离家远赴美国去c大上学。他从小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虽然口语交流没有太大障碍，仍是少言寡语。出色的外貌让他受到了不少同性异性的青睐和追求，尽管一再拒绝，总有人前仆后继锲而不舍。周泽楷倒是目标明确——专心学业，将来好继承家业。加上他莫名有些性冷淡，不论男女都很难让他动心，因而一年过去，室友已经换了三个女友，他仍然是一只忠于图书馆的单身狗。

    生活简单到两点一线的小周同学这一日刚踏进校园，就被图书馆前攒动的人群惊呆了。各种从未见过的器材从人群头顶探出来，在半空中缓缓移动。他驻足看了一眼，忽然见一个身影凌空跃出，以一种奇怪的动作定格在空中，缓缓向后退去。

    人群中爆发出小范围的尖叫，多是来自女生。周泽楷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奈何里三层外三层，什么也看不清，他没再多做停留，和往常一样快步爬上图书馆前长长的台阶，迎面碰到了同是中国留学生的某个女生。对方看见他，先冲他挥挥手：“小周！”

    周泽楷向她点点头，女孩子却几步跳下台阶：“你要去图书馆？不去看拍摄？”

    周泽楷：“？”

    那女孩子指着不远处的人群，笑道：“是叶修啊！你不想看叶修吗？本人啊！！！还有黄少天，喻文州……”

    叶修？这个名字连不看电视剧不去电影院休闲活动就是打游戏的周泽楷都听说过，至于另外两个就不怎么熟悉了。不过他不追星，对明星毫无兴趣，因此摇头道：“不去了。”

    “你没看过叶修的电影吗？”见他再次摇头，女孩子很是吃惊，“最年轻的双冠影帝啊！有机会一定要去看！推荐你从《却邪》开始补！我先走啦！”

    见缝插针卖了一波安利的女孩子匆匆忙忙地向人群奔去，周泽楷的视线顺着她远去的背影划向人群中的空地。在各种拍摄器材和工作人员的包围中，隐约可以看到叶修的身影。年轻的影帝双手抱胸站着，正在观摩武指示范吊威亚时的动作，侧脸看起来十分认真。

    周泽楷歪头看了一会儿，毫不留恋地转身奔进图书馆。

    剧组在c大拍了半个多月的外景，过了最开始的几天，围观的人群渐渐少了。c大就那么点地方，周泽楷每天来来去去总会路过剧组，偶尔也会停下来看两眼。他不认识除了叶修以外的人，便只盯着叶修看。

    亲眼见到了拍摄过程，周泽楷才知道拍戏是件如此辛苦的事。这部他至今不知道名字的电影有不少动作场面，叶修似乎不怎么用替身，全是自己亲自上阵。光是一个被打飞出去的镜头，就重拍了四五次，男人每次都结结实实地砸在缓冲垫上，偶尔一两次落地姿势不对，起来时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导演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叶修总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迅速补好妆又回到镜头前。

    除此之外，电影里还有不少需要吊威亚完成的镜头。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热，叶修吊在半空比划动作，不一会儿后背就汗湿了，显出威亚紧紧勒在腰上的痕迹。他被放下来之后，直接换上备用的干净戏服，继续拍摄。难得上课走神的周泽楷从窗户望下去，清晰地看见威亚拆下来后，男人的腰间有一圈巴掌宽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狰狞。

    拍戏如此繁琐、耗神劳力，但他却从未见过叶修有过厌烦的时候。男人的眼角始终缀着一点笑意，仿佛乐在其中，纯粹得像个孩子。

    不知不觉中，周泽楷驻足旁观的时间变多了，上课走神的时间也变多了。他开始沉迷于看着叶修发呆，无论男人在做什么，专注地对戏也好，懒散地蹲在树荫下抽烟也好，一脸淡定地把黄少天逗得炸毛也好……一旦场记的打板声响起，那个平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像忽然变了个人，完全融进镜头前的方寸之地，耀眼得让周泽楷移不开视线。

    想起女生提过的《却邪》，周泽楷破天荒地牺牲了一个晚上的游戏时间，认认真真地把电影看完了。

    ……然后他一口气把叶修出演过的电影全都看了，包括寥寥几部电视剧。叶修参加过的综艺节目很少，周泽楷翻了半天，最后把男人两度封影帝的颁奖典礼给看了。

    屏幕上的叶修仿佛非常遥远，高不可攀，宛如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现实中的叶修却又如此鲜活、生动。周泽楷被这巨大的反差迷惑了，他产生了想要了解、接近这个人的冲动——

    俗称追星。

    可惜性格使然，直到剧组结束在c大的外景，一脚踏进追星大坑的周泽楷都没能鼓起勇气去向叶修要一个签名。

    剧组的外景行程十分紧张，毕竟每一天都在烧钱。拍完纽约的部分，第二天全员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波士顿。然而紧凑的行程无法阻止想要搞事的黄少天，最后一天晚上他愣是把准备窝酒店看深夜电影的叶修挟持进了酒吧，美其名曰体验一下西方夜生活。

    酒吧里音乐声夹杂着人声，有些吵闹。好在大部分都是西方面孔，中国明星在美国大众中的认知度有限，没有人认出他们，大家乐得默默无名一回。同行的几个人找了个角落的圆形卡座坐下，叶修把黄少天给他点的啤酒推给喻文州，一边直摆手：“真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