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对清显伯父不公平。他的尸体不知道被丢弃在哪里,可是杀人凶手却毫无悔意地占住了他的家和产业。他的孩子得不到承认,一直忍受着寄人檐下的生活。你知道,凛,幸是我母亲——”讲到这里,他微微转了下头,“和……清显伯父的孩子,也是我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我想,至少把他应该有的还给他。其余的罪我来背就好了。”
“可是你嫉妒他。”
被阿苏芳一针见血的语言刺中心中最脆弱部分,雅纪哑然。他仰起头,茫然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无意识地舔了舔病后苍白的唇。
“是的,我嫉妒他。所有我渴望的都是他的,所有的爱都是留给他。在我懂事之后我就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对我视而不见,而对于母亲来说,我是她和一个她不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恨的人被迫结合而存在。每当她对我微笑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却永远想着幸。清显伯父是我最敬重的人,在我心目中,我曾经偷偷地希望他是我的父亲。可那只是幻想而已,永远都不会实现。
……我嫉妒幸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母亲和清显伯父所有的爱。可是他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我害怕或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嫉妒做出和父亲一样的事来,所以我把自己当作第七宗罪。凛,有很多次,我想要是我是……母亲和清显伯父的孩子就好了。”
病床中的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阿苏芳怜悯地望着他的表情,摇着头叹气:“雅纪,虽然我知道最好的方法是让你看另外那本日记,不过我想我还是快点告诉你吧。其实幸的身份并不是你所想得那样。”
“不要安慰我,凛。”
“你只是知道你的母亲和清显先生对幸都感到内疚,可事实上他并不是………”
笃、笃。
当话才说了一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阿苏芳和雅纪对望了一眼,听着动静从起初礼貌的三下到了粗暴地拍门。
阿苏芳耸肩。雅纪无可奈何地苦笑:“进来吧,幸、原。”
果然,在沉默了一下之后,门外传来低低的埋怨以及之后谁的脚被踩之后的惨叫。过了一会儿,幸满脸通红地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神色痛苦的风间原。
因为已经事先和他们说过大致的情况,阿苏芳很放心地打算继续解释真实身份的事。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幸走到了雅纪的床前,咬着唇,终于怯怯地叫了一声——
“哥哥。”
“……”
这么一叫让阿苏芳觉得还不如干脆昏倒算了。
幸好幸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我一直很想叫你一声哥哥。你在一直偷偷地照顾我。虽然你没有说,可是我知道。你杀裕一也是因为我,是我的错。因为我而受到的惩罚,请让我来承担吧。我……真得很希望你是我的哥哥……我可以一直喊你哥哥吗?”
看了眼一脸不满的表弟,雅纪宽和地笑了:“我不会让我的弟弟去承担的。你开心活下去就好。其实,你本来就是我的弟弟。你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风间幸才对。”
美人一笑宛如春风拂面。虽然这种场景不该去煞风景,但阿苏芳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而那两个人还在继续。
“可是我的名字叫做安云野啊,要是我擅自改名就对不起我的父亲了,哥哥。”
“你的父亲就是清显伯父,当然要改回他的姓。难道凛没有和你说起么?你是我母亲和清显伯父的孩子。”
“可、可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啊……我母亲对我说过,我的父亲叫做安云野弘树,以前是个摄影师,在我还没出世之前因为意外在非洲的沙漠中失踪了,一直没有下落。因为母亲一个人养不起我,只好把我送到福利院。后来,幸好有清显先生帮了我们。”
“……”
“是真的,现在我还常常和母亲通电话呢。”
“……”
雅纪错愕地转头去看一旁的阿苏芳。接下这个烂摊子,就算是他也只有叹气。
“你就不能先解释吗,幸?”阿苏芳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转而向雅纪解释,“虽然幸并不是像清显先生对外声明的是他好友的遗子,但确实和风间家没有血缘关系。”
“那……为什么母亲和伯父要对他表示内疚呢?”
“雅纪,你觉不觉得幸和你的母亲很像?就是这个原因,清显先生把他接到了家里从小抚养。而你的母亲不惜被下人背后议论,也要把幸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回忆起清水久美样子的阿苏芳感慨地看了看幸,然后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们要保护一个人,一个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是谁?”
“你。”
虽然只是一个字,却仿佛掀起轩然□。雅纪吃惊地睁大眼睛看他,失措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但是阿苏芳无视他的心情。
“因为真相会让风间公威杀了你。”
“……为什么?”
阿苏芳的视线从幸身上已掠了过去,定定地看着雅纪,“因为风间雅纪,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哗啦——
当事人还来不及从震惊中恢复,病房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忍者打扮的久保田开门之后化作黑影自动消失,矢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可以回家了么,凛。”
……
众人沉默。
阿苏芳发自内心地觉得或许他还是真的晕一次比较好。
由于存在这种程度的丢脸,阿苏芳企图向窗边移动指望谁都不要注意到自己。脚步挪动了不到半步,下面传来的阻力让他发觉衣角被谁捉住。
低下头的时候看见雅纪恍惚的眼神,但是捉住自己的手紧捏着,不愿松开。
“……为什么这么说,凛?”
这样低低问着的雅纪眼底里充满着痛苦和迷茫。曾经不惜代价地犯下谋杀的罪名,为亲人复仇的同时却在杀掉亲人,当他以为已经把一切还给应该得到的人之后,却被告知该得到这一切的人却是自己。他羡慕那个人得到了他所向往的父母之爱,却在最后一刻才明白,那如大海一般深切的感情原来属于总以为不被爱着的自己。
我的父亲母亲发自内心地爱着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样不敢置信着的雅纪努力地望向阿苏芳,表情坚定:
“请你告诉我一切,拜托了。”
《暗夜中的真实》某狐 v十三、来自故事的最终结局v
十三、来自故事的最终结局
阿苏芳无声地叹息。
叫他如何说得出口那段凄冷的往事——风间公威总归是雅纪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父亲。叫他如何对雅纪说,就是这个人用□逼迫他的母亲和他的伯父分手,又怎样用卑劣的手段迫使她嫁给他?
但是这与矢崎无关。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对雅纪说出真相。
“你的母亲之所以会嫁给你父亲,并不是因为被逼迫,而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风间清显的孩子。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安全地躲开风间公威的伤害,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只能选择瞒着她深爱的人,在对方发现自己怀孕之前嫁给那个她恨且怕的男人。而那个孩子,就是你。”
“因为一个意外,数年后你真正的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一直悄悄地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对待你。因为异常关心侄子的态度会让人起疑,为了不舍其你母亲的牺牲,于是他从外面带回了安云野幸,和你母亲一起制造假象迷惑了所有的人,借机转移风间公威的注意。安云野幸是这出戏的牺牲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他感到内疚的原因。”
矢崎一口气说到这里,抬头扫了眼周围的反应。
没有人说话。
于是,与其说是率直倒不如成为心直口快随心所欲的少年决定按自己的步调走。
“我一直想知道,七人中的五个是因为当年的阴谋,你是事件的结局,那剩下的裕一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死的呢?”
闻言,原本发呆的幸忽然缩起了身体。注意到这一点,原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悄悄握住他的手,不满地瞪着矢崎。
阿苏芳似乎想阻止,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沉默。
而沉浸在巨大事实中的雅纪木然地坐在床上,直到矢崎重复第二遍才恍然醒了过来。他望了一眼对方,然后缓缓把头垂下,摇着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他是死有余辜,他做过的事即使是死一万次也不能抵消他带给别人的伤害。”
“……”
阿苏芳转过了头。但是矢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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