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大家都不大，虽然嘴上说着迷信，但实际上潜意识里还是相信的，听了这个典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整半个月，简直过得心惊胆战。顾明远也就是那时候给吓出来的后遗症，对这种猫叫声下意识觉得悚然恐惧。

    这不，婴儿这猫嚎似的几声，就吓得他心肝儿一颤，头皮发麻，脸色都惨白了几分。

    “闭嘴。”玄冥注意到顾明远的异样，腾出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脸色骤沉的呵斥婴儿：“再鬼嚎鬼叫，就把你扔出去！”

    这话还挺有用，那婴儿嘎嘣一声就闭了嘴，吮着手指流着口水，瞪着黑黢黢的眼睛不吭声了。转眼看向顾明远，又呜呜呜的哼哼起来，像是在委屈的告状，可惜，顾明远背对着压根儿没看见，哼哼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这才焉焉儿的自己掰着脚趾头玩儿去了。

    “别怕。”玄冥见顾明远一直僵硬的直挺挺坐着，安抚的说：“这小鬼挺亲近你的。”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比这厉害吓人的鬼样子都见过，早就见怪不怪，顾明远倒不是怕婴儿，主要还是那猫嚎似的哭声给闹得，童年阴影太大了。

    不过这婴儿亲近自己……

    顾明远抽了抽嘴角，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荣幸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原本倒在后座掰脚趾头玩儿的婴儿突然就在顾明远腿上冒了出来，歪歪扭扭的坐着，一边抱着脚趾头啃一边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这么面对面近距离看着，顾明远这才发现婴儿白的很不正常，身体白的跟刷了一层白纸浆似的，眼珠子却黑得不透光，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派懵懂的天真。

    顾明远原本就僵硬，这下更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慢了节奏，跟腿上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不过就像是玄冥说的那样，这婴儿似乎特别亲近顾明远，啃了一会儿脚趾头就不老实了，一边流着口水一边伸手要抱抱，嘴里一会儿咯咯咯一会儿啊啊啊的叫着。其实除了白的吓人了点，眼珠子黑得瘆人了点，模样看着跟一般小孩儿也没什么区别，仔细去看，这婴儿的五官其实长得挺精致的，大眼睛高鼻梁，嘴唇肉嘟嘟，脸圆圆的跟个福娃似的。

    如果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娃娃，其实挺可爱招人疼的。

    可惜了，再怎么可爱，那也是只鬼……

    顾明远任由婴儿伸着胳膊啊啊讨好，就是没法硬着头皮去抱。光是想着要去抱个鬼，他就浑身说不出来的毛嗖嗖。

    “啊啊啊！”婴儿半天没得到回应，突然不耐烦起来，居然自己手脚并用的抓着顾明远的衣裳就要往上爬，结果还没抓到顾明远胸口的衣襟，就被玄冥挥手扫到了后座，先是砸懵了一下，随即就愤怒了，打滚儿坐起对着玄冥一阵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记住了小鬼，他是我的。”玄冥嘴角歪了歪，带着几分邪气：“不服啊，憋着。”

    “啊啊啊！”婴儿手指都不吮了，挥着肉肉的小拳头气鼓着腮帮子鸡同鸭讲的跟玄冥‘据理力争’。

    顾明远：“……”

    看着这一小鬼一蛇鬼的互动，顾明远默了，竟是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想笑，不知不觉的就放松了下来，抬头从后视镜里去看后座上婴儿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过一看才发现，镜子里的后座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照进婴儿。

    愣了愣，顾明远这才反应过来，鬼魂是没有影子的。顿了顿，不由转头朝后座望了过去。

    见他转头，婴儿就像是斗胜的蛐蛐儿，得意的朝玄冥啊啊两声，就拍着小肉掌嘎嘎乐了。

    顾明远看了婴儿好一会儿，这才转回头问玄冥：“他这是怎么回事？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干嘛就莫名其妙的亲近我？”

    玄冥见他终于放松下来，笑了笑：“因为，他是影魔饲养的魔娃。”

    “魔娃？”顾明远惊讶的回头望了婴儿一眼。

    “这小鬼身上没有戾气，但魔气却挺重，想来应该是一直被影魔以魔气饲养。”玄冥瞥了顾明远一眼：“而你，和影魔本是并蒂而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把我认成是影魔了？”顾明远想了想又问：“那你捡他来是要干什么？利用他引影魔出来？”

    玄冥回头意味深长的瞥了婴儿一眼，眉头斜挑：“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顾明远没听懂懂。

    第72章 魔娃果

    车子开出老城区后一路疾驰，顾明远好半天才发现路线不对。岂止是不对，这一路开来别说红绿灯，连个路灯都没有，周遭也是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就算开着车前灯，都看不到路面，也是玄冥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当，他才一直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回家吗？这是要去哪？”顾明远看看前方又转头看看车窗外，满心纳闷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外面太黑了，黑得光都不透，只隐隐约约好像看到山峦叠嶂的模糊轮廓树影婆娑，但要是仔细盯着看，又好像不是。

    “本来是要回家的，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玄冥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爬来爬去很有些焦躁的魔娃：“咱们去地府。”

    随着玄冥话音落下，顾明远都没来得及震惊，原本黑糊糊的前方忽然就现出了个像是古代城门的轮廓，等车子开得近了，城门以及城门上酆都城三个字样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整个城门牌楼八角飞檐，高大庄严，的确是古代的建筑风格，但最让人眼前一亮又觉得阴气森森的不是牌楼，而是两边白底黑字的对联。

    上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两隔。

    下脸：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

    横批自然就是牌楼上的酆都城三个字了。

    顾明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茫然的眨了眨眼。

    “别看那对联。”玄冥直接将车开进城门：“那对联是给死人看的。”

    顾明远的反应莫名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玄冥这话的意思，一瞬间浑身发凉，明明觉得毛骨悚然，但心境却出奇的平和。这是很矛盾的心理反应，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在拔河拉扯着，直到车子进了酆都城，那种矛盾又强烈的反应才缓和下来，其实前后不过几秒，顾明远却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酆都城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一片歌舞升平，看着气氛似乎特别热闹，但实际上却静的只有顾明远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甚至连车子的声音都没有。这样热闹却又安静的违和，让人瞧得浑身都不舒服。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们的车就穿街过巷，停在了鬼门关外。门口有鬼差把守，不过穿的却不是古代的官兵服饰，而是一个个西装革履腰板挺直，不像是守城兵，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团，一个个身高腿长，气势还足足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们进去却没有被拦，玄冥一手夹着魔娃一手牵着顾明远，可谓是畅通无阻。

    刚进鬼门关，他们就看到了正急匆匆朝这边跑来的黑白无常。

    “蛇鬼大人，你们怎么跑这来了？”黑无常刚问完，就看到了玄冥胳肢窝夹着的魔娃，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

    玄冥接下黑无常的话：“这魔娃应该是影魔落下的，魔娃果几百年才结一次果，每次就一个，还需要魔气精心饲养才能瓜熟蒂落。”

    顾明远听得有点懵逼。

    什么是魔娃果？

    他只在西游记里看过人参果。

    这么白白胖胖可爱的鬼娃娃，难道，竟是……果子？！

    原谅他见识浅薄，有点玄幻，接受不能。

    顾明远不停的瞅着魔娃，心思百转千回，有点方。

    不过黑白无常听了玄冥的话很高兴，黑无常更是哈哈一笑，伸手就把魔娃拎了过去，拍拍头揉揉屁股，再捏捏胳膊腿儿：“这魔娃的确被饲养的很好，不过看着样子，应该还有半年才熟透呢，影魔这么着急的采摘下来，看来很着急。”

    “这宝贝可是影魔的命根子，就算他生吞掉那些魂魄，没有魔娃这最后一剂药引，他就永远都只能做影子，丢了这么宝贝的东西，他肯定会来拿，这下子，咱们算是真正的化被动为主动了。”白无常一边说着，转身就走：“不过影魔韬光养晦修习几千年，单凭一己之力肯定很难对付，事关重大，这就带你们去见阎君。”

    魔娃应该是听得懂他们的话的，他很焦躁，一直伸着胳膊想要顾明远抱，但是被玄冥挡掉了，急得哇哇直哭。但是，就算是在他认为很危险的时候，他还是本能的想要亲近顾明远，觉得顾明远是最安全的。

    顾明远看着魔娃那样，心情很复杂，眉头都快拧出疙瘩来了。由于一路上注意力都在魔娃身上，光顾着难受纠结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阎罗殿，反正回过神，他们就跟阎君判官面对面了。

    阎罗殿的布局跟神话故事中的并不一样，虽然还是古建筑，但入眼大多都是现代化的陈设，比如说办公桌电脑，沙发茶几，头顶飞鸟图腾的水晶吊灯……不过说全是现代化陈设也不对，至少那水晶吊灯就很有年代感，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奢华风格。

    再看阎君，却穿着繁复厚重的古代衣服，宽袍水袖，鎏金冕冠，气势浑然天成，威严不可侵犯，可就是与这样的环境有着反差的格格不入。站在他身边的判官也同样是古人打扮，身上的服饰看着有点古代官服的样子，手里却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这古今结合的凌乱画风，简直让人眼瞎。

    就在顾明远张望打量的时候，黑无常已经将魔娃交到了阎君手里。

    很显然，这里除了顾明远，大家都知道魔娃的由来和作用，而且得了这个东西，都觉得是捏住了影魔的把柄，阎君更是说了没几句，就急急忙忙的跟判官一起，带着魔娃上天庭去了，不过没说让他们离开，而是嘱咐他们先在这里等消息。

    然而，眼下摆在顾明远他们面前的，不止是影魔这个麻烦，还有那个总是溜得飞快又阴魂不散的邪祟。

    想到邪祟，顾明远就有些发愁。

    “对了。”顾明远忽然想起个事儿：“既然那邪祟目的是为了我身体里的东西，而那东西原本其实是你的，你怎么不干脆把东西给取，东西物归原主，但邪祟又想抢，就只会跟你正面刚，这样不正好自投罗网给拿下吗？”

    顾明远觉得从蛇村开始，日子就过得稀里糊涂，除了本能的被事情推着走，他根本空不下来细想这其中关节，如今突然想到这一点，更是觉得理解不了。

    “逻辑上是这样没错，但不能。”玄冥拉着顾明远在沙发上坐下：“邪祟之所以将东西放你身上，一来就是吃准了我不舍得伤你，其次就是，你对它毫无招架之力，不过眼下看来，真正的原因应该并非如此，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是取出来的时机，撇开影魔不说，如果东西真的被我取走，邪祟就算觊觎也不敢出来，若是不能将它彻底解决将其放任自流，将会是人间之祸，这邪祟和影魔，吞噬生魂罪孽深重，这两谁也留不得，必须斩草除根。”

    原来是这样……

    顾明远摸了摸心口，只觉那里揣着个烫手山芋。

    “不过，邪祟只是个小喽喽，所谓擒贼先擒王，当务之急解决影魔才最重要。”玄冥忽然冷笑着勾起嘴角。

    顾明远听得一怔：“你的意思，邪祟跟影魔是一伙儿的。”

    玄冥点点头：“在这之前，我也想不到这点。”顿了顿又说：“岂止是一伙那么简单，或许，邪祟就是为影魔而生的。”

    “邪祟是影魔跟人的后代？”顾明远惊得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七婆说过，邪祟生前是尸女，而尸女就是活人跟那啥结合生下来的孩子。

    “你想什么呢？”玄冥本来挺严肃，听到这话噗嗤就乐了：“影魔那会儿被封印着，怎么可能出来跟人繁衍后代，我的意思是，邪祟是因为影魔才存在的，当初那尸女出现的莫名其妙，应该从她出现开始，一切就是个阴谋，且奠定了今时的事态发展，当年虽然影魔被封印，但魔界者众，竟管当时被圈进深渊不能出来，但几千年过去，任何平衡都可能被时间打破，有一两个漏网跑出来作恶多端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有什么？”玄冥话音刚落，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黑白无常就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面大胡子走了进来，话就是那大胡子说的：“几千年前既然能封印影魔一次，如今同样可以封印第二次，而且我听说咱们刚得了一魔娃果，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影魔本体又在这里，说不定这一次，咱们真的可以彻底解决掉这个祸害！”

    顾明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自己是影魔的本体，可自己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能干嘛？

    玄冥已经主动起身相迎，客客气气的给对方握手：“天师。”随即又给顾明远介绍：“这位就是传说中捉鬼很厉害的那个天师钟馗。”

    顾明远又是一愣，原来这人居然就是天师钟馗啊，倒是跟传说中的形象挺吻合的，一样高大威武，面如凶神恶煞，却一身凛然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