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

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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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前塞纳状似无意问:“你们准备拿她怎么办?”

    “除了精神病院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调查员叹气,“但愿那些医生嘴巴严一点,别让外界知道她疯了,这事引起的连锁反应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

    塞纳陪笑着应声,带着以诺往外走。

    “等等,马库斯警官。”

    “嘶——”塞纳小声抽气,转过身前调整好了表情,“请讲。”

    可别问他大半夜带着另一个男的去酒店是因为什么,这太难编了!

    “亚瑟·安斯艾尔……还是别的什么,你们遇见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说这个名字吗?”

    吸血鬼被捆缚在一旁,亚瑟埋头挖着什么,幽暗的院落里只能听见掘土声。

    “劳烦你替我费心挖掘休憩之地了,我以为你会用别的方式来处理我。”

    亚瑟不发一言,只顾手头工作。

    “诺兰是你的朋友吧,你想听听他的死因吗?”

    亚瑟的手短暂停了一下:“我说过让你安静。”

    “我可已经安静太久了,要是继续让我沉寂下去,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大动静。”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是吗?”吸血鬼满脸戏谑,“就算将我埋在你的葡萄园里做肥料,我也只会结出致人死亡的毒果,何况是这个小土坑。”

    铲子被重重插进土里,亚瑟神色阴晴不定。

    吸血鬼为激怒到亚瑟感到几分快意,抬头看了看天:“景色较几百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呢,这样的夜晚最适合狩猎。”

    亚瑟握着铲子把手紧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挖。

    “复仇总是会反噬,真是可悲,”吸血鬼的笑意更大了,挑弄亚瑟的怒气,“在你以同族为食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料到今日了吧。”

    塞纳紧紧盯着安,等待着,不一会她开始小声说话。

    “你不会……置身事外,你是这场……的执刑人,亦是这场宴会的……人,因为,你的名字已被……嵌写……尾页——亚瑟·安斯艾尔,亚瑟……安斯艾尔,亚瑟……”

    塞纳的掌心握出一层汗,离开警察局的时候仍觉浑身冰冷,不适感黏腻地贴服在他身上。

    “我知道去哪里找他,但愿还来得及。”

    “为什么会来不及,难道他还会包庇自己的同族?”

    “不,恰恰相反。”

    昨夜的折腾让塞纳有些晕眩,但更让他头脑混沌的是因为另一件事。

    “你记得我说过亚瑟不会吸食人类的血液吗?”

    “记得,”以诺察觉到塞纳语气中的异样,“怎么了?”

    “这可不是安慰你的玩笑,神父。”

    塞纳试图仰头看那刺目的阳光,希求找回一些暖意。

    “他是狩猎吸血鬼的吸血鬼,他以吸血鬼的血液为食。”

    ☆、本性

    月亮已经升到了天幕的最顶端,试图俯瞰它银辉照耀下的黑色尘世,可惜这温柔如洗的月色丝毫无法穿透密布的黑色云层——月亮并不拥有旁观的席位。

    分隔月光的黑色云雾下是霓虹璀璨的城市,它们是矗立在地面上的剪影,留给人群无限想象的空间,也给未知的罪行披上朦胧的掩护。

    亚瑟站在高楼之上看着流动的光辉与静谧的阴暗,发丝随着风翻飞舞动,他第一次来这还没有这些光陆怪离的景色,只有低矮的城镇和碌碌的人群,工业革命还不及在这片大陆遍地生花。

    而吸引他来的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有吸血鬼。

    他是吸血鬼中流传的比猎人更可怕的传说,猎人都不过是人类,个别拥有些特殊天赋,总体而言并不是那些吸血鬼贵族的对手。

    亚瑟则不同,他有着和吸血鬼相当的身体素质,善用人类教授给他的关于狩猎吸血鬼的技巧,而最令吸血鬼恐慌的在于如果不幸碰见亚瑟,可就不是木楔被扎入心间而死这么简单。

    他会张开他鲜红的唇,露出独属于吸血鬼特有的犬齿,将他的猎物一点一点食用殆尽。

    面对他,一直自诩猎食者的吸血鬼会体尝到成为猎物时那浑身麻痹的恐慌。

    塞纳带着以诺乘上最后一班往乡间去的车,车厢里只有几个还在打瞌睡的旅人,精神烁烁的两人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

    以诺的身体绷得很紧,好似随时准备战斗。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那样的吸血鬼,”以诺压低声,“圣水尚不及准备,连木桩……”

    “神父,我们不是去对付他的,”塞纳低声打断以诺,摊开收款看着掌心的小瓶,“他不曾伤人,作为人类的我们有什么资格来对他的生死下判决。”

    塞纳慢慢攥紧手,表情沉重:“只是晚了几天,我早该发现了。”

    以诺尚不及完全放松:“我不明白。”

    “这个世上以常理难以理解的事非常多,那背后复杂纠缠的因果连神都无法评判,并不是被人类划归在对立面的一切都必须被消灭,”塞纳侧头看向以诺,“以诺,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一道难题,区分他们,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车窗外黑不见五指,除了偶尔的颠簸完全让人意识不到自己的移动,塞纳将手贴在窗户上,可以从遮盖的阴影中看见些许外面的景色。

    “在我们结束这一小段枯燥而煎熬的短行前,我可以告诉神父你一些关于亚瑟的事,这或许和接下来面对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总好过让你一无所知。”

    “我第一次遇见亚瑟的时候,正和吸血鬼猎人公会一起去处理一桩类吸血鬼案件,没有袭击者,没有受伤之人,只有镇上的人说曾看见负伤的吸血鬼途径他们那里。”

    “你明白的,带我这种第一次面对吸血鬼事件的菜鸟出动,肯定不会真让我看见与吸血鬼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毕竟我那会儿才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毛头,”塞纳耸了耸肩,“可惜他们想错了,这并不是类似案件,而是确凿的甚至足以引发灾难的吸血鬼群体行动。”

    “那是一支游荡的吸血鬼小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潜藏在这个人口稀少的小镇中,更没人预料到之后发生的可怕灾难。”

    “当隐没在黑暗中的吸血鬼开始狩猎时,我们正在当地民众家中畅饮果酒,预备第二日返程,他们闯入的当我们还以为这不过是一群青年吸血鬼,毛躁地走错了地盘,未曾料到他们早活了上百年,是熟知我们战斗方式的吸血鬼贵族。”

    “你可以发挥想象在脑中描绘那个场景,惨况远超任何语言文字能表述,总之除了我和少数猎人再无生还之人,我们拥挤在地下酒窖,浸没在各种负面情绪中等待那些刽子手发现我们的踪迹,把我们当做便携食物。”

    “当酒窖打开的一瞬,我们当中一位猎人甚至无法忍受这长时间的心理折磨,把自己枪里最后一颗银弹留给了自己,不必觉得不可思议,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刻,再激昂的英雄主义都是放屁,那些被讴歌的故事多得是润色,人往往没有那么坚强。”

    塞纳交握双手抵在额前:“打开酒窖的不是别人,正是亚瑟,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自己,披着脏兮兮的披风告诉我们安全了。”

    “我们有些惊异,察觉到这是一个混血吸血鬼,要知道那些恪守古板规矩的老派吸血鬼比起人类更痛恨这些他们口中污染了吸血鬼高贵血统的混血,一个混血面对一群狩猎的吸血鬼贵族别说来搭救我们,恐怕他也自身难保。”

    “我们怀疑这是一个陷阱,是诱使我们自投罗网的计策,我们举着枪,推挤着不愿离开,亚瑟似乎也了解我们的顾虑,暂时离开直到我们自己出来。”

    “那个场面……”塞纳苦笑一声,“再看仍觉得着实有些惨烈,恕我难以向神父你重述,亚瑟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让我们尽快去安全的地方。”

    “但我们还必须停留一夜,等支援来到收拾残局,这是难眠的夜晚,我们不敢留在镇中,那里的血腥味能让人完全丧失理智,只有野外的火堆给我们温暖。”

    “我们猜测着亚瑟的真实身份,想知道他用怎样的通天神力打败或者引开吸血鬼贵族小队,这些吸血鬼猎人并不拥有看见虚无魂灵的能力,他们不知道我看见了亚瑟身后的阴影,像是两位守护神为他加护。”

    “在支援来清扫现场的时候,我悄悄寻着气息找寻这位混血吸血鬼,这很危险,但对那时的我而言,我并不在乎什么危险,探寻另一边世界的渴求战胜任何恐惧。”

    塞纳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我看见他在进食。”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塞纳说时脸上意外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昨夜还是杀戮决断者的吸血鬼们堆积在地上,仅剩转动眼珠的力气,亚瑟趴在那里,如同野兽一般啃食着,呜咽着,腐臭弥漫在周围,恍若地狱的一角之景。”

    “他吃得非常全情投入,甚至没有发现我这个不速之客,而那些吸血鬼看见了,几十双濒临垂死的眼睛汇聚到我身上,我能感受到那里的恶意。”

    “亚瑟回头看见我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咧开染血的唇,有些不修边幅地擦了擦说,‘抱歉,有点脏’,”塞纳摇摇头,“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在最不寻常的地方以一句寻常的话做开场白,诡异而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想问,谁没有个秘密呢,想必连神父你也会有着埋藏在心底的隐秘。”

    以诺侧头,神色有一瞬的变化,好在塞纳并未注意。

    “后来他告诉我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了,希望我能帮他研究有没有什么遏制对血液渴望的药物,”塞纳将手中的小瓶展示给以诺,“他每次都会定时找我拿,只有每年这个时候会晚,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临近他母亲的忌日,让他无暇分心其他,那个时候就连腹中滚烫灼烧的饥饿都能因悲伤抵抗住。”

    这个瓶子以诺见过,在第一次与亚瑟见面时,他滴在咖啡中的东西就是以这个瓶子装盛。

    “亚瑟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混血种都不同,他对人类没有任何复杂的情感,他保持着好奇与理解,全心全意喜欢着人类的一切,他迷恋那些流行的文化,会在社交媒体上夸夸其谈,像人类一样思考学习,将奇怪的收藏堆满储物柜……他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一个人类,只有在午夜因饥饿难当不得不向我求助时,才让他挫败地意识到自己有着一半吸血鬼的血统。”

    塞纳搓了搓手:“以诺,我希望你明白,我说这些不是在为他开脱,很多表象之下的东西,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只有一次,我问了他为什么会同类相残,那是一句非常狡猾的回答,他说——”

    “到终点站了!终点站!后面的两位!到站了。”司机的吆喝打断了塞纳的回忆,认真听着塞纳诉说的以诺这才发现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已经过了零点,孤零零的车站比站在它遮蔽下的行人还要单薄,塞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穿自己惯常的长风衣,午夜的风已经开始用寒冷教导他自然的残酷。

    “真不敢相信现在是夏天,”塞纳抱怨着,恢复了随意的语气,“神父你觉得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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