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喜欢我们家凝凝吗？

    这话的答案早已在叶凛心中根深蒂固，他掷地有声的答了一个字：“是。”

    蒋采芙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她动作非常迟缓的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过来。

    叶凛意会往前一步，就这么挨着叶凝凝缓缓弯下腰，俊勉的脸庞上难得露出柔软，平易近人。

    蒋采芙废了好大劲才抓住他们两人手，然后将两人的手叠加一起，她轻轻拍了下叶凛手背，气息越来越弱的说：“凝凝…以后，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待她。”

    “你若…你若对她，不好，我，我这老太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凛重重点头，给予老人家临终前最重的承诺：“请您放心，有生之年绝不负她。”

    “好…那我死也，瞑目了。”

    “外婆，您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

    “您不能丢下凝凝不管。”

    蒋采芙的交代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深深扎在叶凝凝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低低的哽咽声中却带着歇斯底里额呐喊。

    叶凛大掌紧紧包裹着她小手，那些悲伤同样无声的蔓延到他心底。

    蒋采芙缓缓侧过头，气息弱到要很仔细的听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凝凝啊…有，有件事，外婆已经瞒了…瞒了你很久……”

    叶凝凝眼泪和鼻涕早已交织一起，她啜泣着，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缓和了好一会后，老人家才继续声音十分微弱的说：“其实，其实你亲生父亲…他还，活着。”

    “你母亲，出过国……”

    “所有…事…事情，都……都…记在……”

    “外婆……”叶凝凝脸颊贴到蒋采芙耳边，细听着每一个字。

    可。

    已经没了下文，耳边的气息已经弱到几不可闻，那是死亡的气息。

    嘀——

    嘀——

    嘀——

    心电监护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一路急速下降，直到那条起伏的心跳生命线变得不再起伏，所有声音才一并消失。

    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灰和白压抑的笼罩下来压的叶凝凝呼吸一滞。

    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失去知觉之前只听到一个低沉、好听、熟悉的声音，十分焦虑的喊着她的名字。

    “凝凝。”

    “凝凝。”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

    风和日丽，广阔的草地像一块浅绿色、松松软软的毛毯。

    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光着脚奔跑在草地上，兴冲冲的朝着不远处坐在藤椅上的人喊：“外婆快看，风筝我放上去了耶”

    “简直不要太厉害。”

    老妇人放下手中茶杯，一再叮嘱：“都这么大丫头了，快把鞋穿上小心点跑。”

    女孩压根就不听，技术有些生疏的摆弄着手中风筝线，笑语盈盈的朝着这边走过来，她就挨着椅子旁边草地盘腿随意坐下。

    “这草地儿可软了，光着脚踩才舒服呢。您要不要试试？”

    老妇人会心一笑：“外婆都多大年纪了，还光着脚跑那成何体统啊。”

    女孩也咯咯咯的笑了。

    祖孙二人静静晒着太阳，画面温馨祥和。

    女孩抬头望着天空中翱翔得风筝，突发奇想随口说：“如果风筝线断了，风筝会飘到哪儿去呢？”

    老妇人也缓缓抬头看向天空，安静的仰视了很久，却有感而发的说出另外一番有些惆怅的话：“当然是落地归根。”

    “无论这风筝飞的多高多远，能让它停留的永远是地面。就像人的一生无论多么辉煌，最后还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终归于尘土。”

    那时候的她到底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太能理解这句话里的深度含义，什么死不死的对于她来说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就算眼前人年纪有些大了，但她是那么霸道的强调：“我外婆最年轻了，才不会死。”

    “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然后一直陪在凝凝身边。”

    老夫人被她的话逗的一乐一乐的：“好好好，外婆答应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必须的，凝凝不让外婆死。”

    场景骤然变幻，女孩陷在迷糊之中看不清老妇人身影，她不断的呐喊着：“外婆，外婆……”

    “外婆你在哪啊外婆……”

    “外婆……”

    外婆——

    “凝凝，醒醒。”

    “快醒醒。”

    有个声音一直在不断的喊着她的名字，如同记忆中那般熟悉动听。

    叶凝凝骤然睁开了双眼，眼皮却酸的厉害，干干的、涩涩的怎么都睁不大。

    她很累，非常累。

    梦中出现的那些场景并非单单是梦，那些曾经是她和外婆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不是答应她要长命百岁的吗？

    不是答应要陪着她一辈子吗？

    怎么就走了呢？

    她一下就坐起来，抓着叶凛问：“外婆呢，我外婆呢。”

    简洁的房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显然她昏倒之后还待在医院里。沙发上坐着的除了叶温霜一家还有顾许。

    不由分说，她就要去拔手上针管。

    叶凛抢先一步制止：“你做什么？”

    “我要去找外婆。”她嗓音异常的沙哑，甚至还带着一丝乞求。

    叶凛满眼心疼，直接将她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低缓的柔声安慰：“医生说低血糖，乖乖把葡萄糖液输完再走。”

    宽宽大大的怀抱里有着属于他的独特温暖，这一次叶凝凝没有推开他，而是靠在这样宽厚的肩膀上，出神的喃喃自语：“外婆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明明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

    “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怎么就这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呢？”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再次相遇。

    不是这辈子。

    那便是下辈子、下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