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被吸入通天鼎之前，林潜所见到的世界, 天是灰蒙蒙, 将太阳的光线挡在了厚重的云层外，只有隐约的光线漏下来。四周都是不停赶来的丧尸, 密密麻麻地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现在, 天地几乎换了一番模样。

    遮挡着天空的浓重阴云不知道被什么吹散了, 露出上头明媚的看不见丝毫云彩的湛蓝天空，地上的丧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状古怪的东西。远远望过去, 颜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可却保留着模糊的轮廓。

    “那是什么？”林潜要朝那边走去, 但脚步虚软，连抬起步子都显得十分吃力，刚要动作, 丰子息手轻轻一松, 他整个人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着地上软去, 要不是丰子息提住了他的腰带，只怕现在就倒在地上, 爬也爬不起来了。

    丰子息瞥了他一眼, 神色淡淡的, “不要乱动。”

    即便是他不说，林潜也再次意识到了他现在的身体，压根就不适合动作。他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身体虚弱成了这样？更奇特的是，他可以感觉到这具与他身体紧紧相贴的身体里，传来的浑厚的力量波动。

    还没有想清楚那青铜小鼎与这一切的关系，他已经被丰子息提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然后将他往前一推再忽然停下，林潜的脸几乎要撞上那透白色的物体。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如此近距离的打量它了，可却愣是没有丝毫的味道。

    林潜还想要再近一点……

    “你鼻子都要戳进去了。”身后的声音突然在林潜耳边响起，他没个防备，再加上距离那透白色的东西太近了，鼻子一软竟真的戳到了那东西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总之林潜立马推开了面前的东西，然后向后倒去。

    用力过猛，林潜脑袋砸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后脑勺一痛，他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某种温热的凸起……他连忙把手撒了回来，怎么也没想到看着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竟然这么有肉。

    鼻子忽然一痒，一根修长的手指从林潜的眼前慢慢移开，对着明亮的光线可以看到手指上一抹透白痕迹。

    丰子息搓了搓手指，颇感兴趣：“你摸摸看。”他把手指张开，那层透白的痕迹，竟然如同粉末一般纷纷从手指滑下，落在了地上。

    林潜大为吃惊，一只手挂在丰子息的肩膀上，一只手在那透白物的身上抓了一把，入手是一种微微黏腻的感觉，可随着他的揉搓，竟然慢慢地揉出了粉。他把丰子息另一个手掌摊开，将粉末搓在他的手心，集成一小捧后闻了闻，脸色变味了凝重。

    “怎么？”等的百无聊赖的丰子息看着林潜的表情，再次对这小小一捧白色的粉末产生了兴趣，他学着林潜的样子，沾了一小撮放到了嘴里，抿了抿嘴唇，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有什么特别？”

    林潜似是不信邪，又尝了一口，这回更是闭上了眼睛，调动了浑身的感官细嚼慢咽的品味。粉末如唇的生涩感，与唾液混合后产生的微甜，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吃出……

    丰子息晃了晃林潜，他也想知道答案。

    “——怎么可能？”林潜喃喃自语，他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座饱吸光线而显得晶莹的模糊形状，慢慢张大了嘴巴，“这个是、是……”

    “是呀，如你所想，这正是被通天鼎所净化的丧尸。”丰子息笑眯眯地蹲在林潜的面前，凑近了看他。后者似乎惊吓过度，看了一眼手指又看着丰子息嘴唇那星点的白，欲言又止。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到底吃出了什么，怎么会惊讶成了这样呢？”他语调轻柔极了，像是春风拂过，带起了阵阵的涟漪，有种勾人心弦的味道。

    林潜垂着脑袋，良久，才忽然像是想清了什么一般，路上露出一丝丝的笑容来，“算了，其实也算一件好事。”

    丰子息：？

    林潜将揉出了粉末的白痕展开，“你说，你曾经说过这个通天鼎的作用是净化。可以将一切污浊多余的东西精简提纯，只剩下最有用的东西。我想你当时叫我使用通天鼎，是想要吞噬附近的气来供你使用，或者说……化形？”

    对面蹲着的少年并未否认，反而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见他停下，有些不满的催促：“快点，继续说呀，怎么停下来了。”

    本以为他被揭穿了心机，总会恼羞成怒，没想到态度如此自然，错的反倒变成了自己，林潜被噎了一下只能继续：“这小鼎果真如你所说那样神通，在净化周围污浊之气的同时，竟然将在当场的丧尸也一同净化，所以才变成了如此模样。如今这个局面可以说是误打误撞，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丧尸被净化了之后，竟然会变成了这样。”

    他曾经是个不合格的学生，大学浪过了四年，在末世那样的世界里，课本上学来的那点东西又有什么样。所以绝大多数都被还给了老师，但还有一些他却记在了脑子里。说来可笑，他脑子里还记得的那些东西，既不是他大学的专业课，也不是他高中所选的政史地，反而是他曾经最为厌恶的生物。白痴如他，也知道人体是由水、蛋白质、脂肪、糖分还有一些无机盐什么的构成的，即便后来变成了皮肤青黑，浑身腐烂，吞吃血肉的可怕怪物，但他们曾经毕竟还是人类。既然是人类，就逃脱不开最为本质的东西。

    可以这么说，变成丧尸的他们，身体被“死气”所侵蚀，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不会死亡，甚至不惧疼痛，**脆弱的腐尸。他们周身都充斥着死气，是因为他们周身都被死气侵蚀，通天鼎在这范围内无差别净化，自然将靠近的丧尸也一同净化了。所以才有了林潜醒来后，看到的这一大片或站立或倒下，形态各异又模糊非常的透白物体。

    这就是丧尸净化后留下的，剔除了人体杂质后的组成物啊，包含了蛋白质、糖类甚至是更多的什么的东西，吃起来竟然有几分淀粉的味道，这才是为什么林潜在尝到这个熟悉味道的时候，会如此震惊的原因。

    如果不是丰子息算计他在此处化形，也就不会发现这个惊人的巧合。他没有继续给丰子息解释什么叫做蛋白质什么叫做无机盐，作为一个文科生的他，除了大概知道这是什么，连个公式都写不出来，更别提向一个不在同一个认知范围的人解释，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一旦有了第一个问题，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等待着他。

    而林潜，只是个学渣。

    “你的意思是，这些玩意儿能吃？”丰子息怀疑地戳了那堆东西，脆弱的透白物被他戳出了巨大的窟窿，透过那洞，能看到对面的天空。但他还是一条蛇的时候，他绝大多数的口粮就是这些腐臭的玩意儿，即便净化过后没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可那种根深蒂固的感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看着林潜从空间内取出一个袋子，将那团透白色的物体罩住，他长臂一伸，抓住了林潜后领口，“你这是要去哪？”

    “空间啊。”

    丰子息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要干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肯定不懂。”

    “你知道面粉的制作过程吗？具体的我虽然不了解，但我想应该跟淀粉之类的差不多，用水洗出粉来，然后放在阳光底下晒干，再磨成粉就成了。如果这东西真的可以做成类似面粉一样的东西，你知道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发现吗？”丰子息眨了眨眼睛，林潜不理会他，带着几分狂热继续说：“这个壮举能够救活无数人，消灭敌方力量，在补足己方力量，多么完美。”

    丰子息听完，露出了一丝古怪地笑容来：“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们曾经可也是人，同类相食，或许你可以接受，但你能保证那些人也接受吗？到时候，说不定你的一番好意都会变了初衷。”

    人类永远是最自私的种族，站在人这一种族顶端的丰子息，更是深有体会。不自私，如何从这万万千人中脱颖而出？需要你时，你是天边的月亮；可当你没有了用处，就会变成地上的淤泥，无论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赶出最深的还是林潜，他曾经，就被他全心全意信任的队友给背叛过啊。原因只不过是他在队伍中的位置不那么重要，有了可以替代的或者说更重要了的人而已。

    丰子息笑而不语，他曾经看透过林潜的心，自然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所说的言语，字字刺在他心上，让林潜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问题好得很，我自然是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我。”他指着那一堆又一堆根本看不出原状的东西，微微一笑，“你能从这堆东西看出它原本的面貌吗？”

    丰子息摇头，若不是他能闻出味道，自然是不能的。虽说形状有些令人起疑，但一个可以说是污浊的，一个是透白的，二者迥然不同，如何能让人从外表上产生联系？

    “那不就好了，”林潜拍着手，“又不是孙大圣，哪来的火眼金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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