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与当初在张姨家中吃饭迥然不同。几人全都低头扒饭,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潜刚突破, 心中洋溢着喜悦, 虽然不能告诉别人事实，但也希望有人能够与他分享喜悦。见到此种模样，不禁多看了几眼，“饭菜不合胃口？”

    孙哲勉强笑了下，“哪会？林哥你手艺好得很, 不比外头的大厨差多少，怎么吃都吃不腻。”

    “那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哥你昨天没看到吗？”孙哲放下筷子，面露忧色。

    “看到？看到什么？我昨天睡着了, 没看到。”

    张姨忍不住插了句, “天都变色了，又黑又绿的, 还挂了大风，好像要把我们都吸进去，乱七八糟的！”

    “乱套了。”陈启说。

    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 被他们一说, 林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昨天他冲击四阶的时候，沉浸于念海之中, 压根没有感知过外界。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冲级，对此丝毫没有经验, 只曾经在雷古身边，见过他冲过一次。

    那时候，风云变色。

    他们陪着雷古在树林边冲级，也是为防止偷袭在旁护法。谁知道忽然之间，一道冲天的气焰以雷古为中心，拔地而起。忽的卷席四周，二十米内的树和草尽数枯萎，仿佛被抽干了水分。

    如果不是他们早早的离开了危险区域，只怕也好不到那儿去。

    光只是想到这里，林潜就再也坐不住了。当初他们是在罕有人迹的树林里冲击，再大的阵仗也是无所谓，可如今是在人群高度密集的安全区，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想到这里，林潜推开椅子就站起身。两手撑在桌子上冲其他几人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哎，小潜你去……”张姨伸手想要抓他手臂，但林潜走的太快，刚伸出手已经走出大半，只捞到一手空气。

    林潜把着门把朝他们摆了摆手，“没事，我去找袁队长。这种时候，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说着不要到处乱跑，自己却没一刻安静的林潜，砰的一声关上门，跑下了楼梯。

    ********

    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浅淡的血腥气，林潜在四周扫了一圈。被雨水冲刷过的地板，看起来难得的干净。

    广场本该有很多人，但当他路过的时候，却发现似乎空荡了很多。一个个身上裹着毛巾，或背靠背，或休息，或进食。

    气氛很凝重的样子。

    身边走过两个抬着担架的士兵，白布起伏，看得出下面盖着个人。

    林潜心中闪过不安，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小哥，这是怎么回事？”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

    “我们赶着任务呢！”

    他们没理会林潜的问题，而是很不耐烦地将他挥开。一边吆喝着，一边行色匆匆地离开。林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盛了。

    越靠近袁朗办公的区域，那股血腥味就越浓，混杂着雨后的土腥味和草腥味，有些令人反胃。

    林潜还没走近那栋楼，远远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

    然后从一栋楼后小跑出来一个人，看到林潜只是冲他点头示意，再次跑远了。

    那是刘洋。

    很奇怪，如果是以前，他定会跟过来，可今天却这么规矩……

    绕过那栋楼，林潜看到了袁朗。

    不过一天，他却变了副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许多，胡子拉碴的，眼底带着一抹青黑色，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有睡。他还在不停地冲对讲机说话，在指挥着什么。他太专心了，并没有察觉到林潜的到来。

    “袁队长。”袁朗命令下的差不多了，站在一旁等待的林潜，在这短暂的一分钟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也只叫了他一声。

    袁朗把对讲机插到腰上的套子里，“有事吗？“

    “昨天是不是，出了事？”

    想起那人间地狱，袁朗的眼皮跳了跳，“那算天灾，打得我们猝手不及。都是普通人，一碰到事情就慌了，乱了。冲撞之下，死了几百人，伤了上千人。”

    “还有的人呢？”

    “反正还空着很多楼，老幼女人还有受伤的先住上去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昨晚上打了个报告。”袁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套，“我向他们踢出了，申请合并安全区。”

    “……被驳回了？”

    “那倒没有，只是被敷衍回来了。”

    他们认准了是天灾，可哪里知道其实是**。罪魁祸首林潜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这是他引出来的，就不能坐视不理。

    “你说了要去突袭市医院，定下时间了没？”

    这话问的突兀，袁朗的心不在这上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林潜的肩膀，摇了摇，惊喜道，“你同意了？”

    林潜沉重地点头。

    “这些处理完，我就去联系我以前带过的弟兄们。”袁朗年轻的时候曾经下放去带过兵，是老队长看好他，让他去长见识提升资历的。后来步兵连里回来，就从中尉变成了上尉。跟别的从军校里考出来的军官不一样，袁朗是实打实靠自己实力走出来的。再加上那个时候他名头正盛，但凡是当兵的就没几个不佩服他。当了一年连长，直接俘获了整个连的民心。

    当时又是个佳话。

    刘洋都不是他带的兵，但只是口口相传的那些传闻中，就将他奉若天神，可见他在军中的人气是如何的高了。

    再加上他后来进了尖刀特种大队，又成了行动队的中队长，那些个外头横到不行的兵痞在他手下各个乖得像猫。他一声令下，不说上千人，来个几百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有个请求。”林潜能答应，袁朗就已经很满意了，现在他要提个要求，只要在他权限内，他当然是答应的。

    袁朗挥手，特豪气地说，“你说！”

    “我想加入巡逻大队。”

    巡逻大队就是在安全区附近巡逻，遇到丧尸就地绞杀，相当于在前线战斗的士兵。说得难听点，其实有点像炮灰。只不过这个炮灰流动性很强，差不多三天就换一批班，而活下来的人不是得到待遇上的提升，就是表现良好升职了。

    袁朗倏地看他，“知道巡逻大队干什么的吗？”他戳了戳林潜的肩膀，指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士兵说，“那可不是这些在这里的后勤兵了，是真正拿着枪在生死线上来回奔走的人，你确定吗？”

    “你叫我来，不就是要帮你杀丧尸吗？如果我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到，那怎么能指望我能从市医院的丧尸潮中杀出来？”林潜说的话，简直句句都敲打在袁朗的心头。

    他看着林潜的眼睛，欣赏越来越浓，最后更是一胳膊勾在他肩膀上，大笑起来，“好！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干脆利落的性子，那你去吧。要多少人？”

    “该多少人就多少人。”

    ******

    “喂，你听说了吗，咱们要空降一个小队长来。”

    其中一个撇了撇嘴，“他们是以为这啥美差么？我们跑都来不及，竟然还有人巴巴地赶着来送命。”

    “我看啊，又是哪个不知世事的大少爷。塞了钱想混个官儿当当，咱们队长最讨厌这种人了，说不定他是故意发配到这儿来的。”

    “说起来也是他运气好，咱们再有一天就换班了，如果他熬下来了，那不是直接升官了。”

    “嗨呀，好气人！人跟人怎们就差这么多！”

    张择新后退一步，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也不喜欢多嘴。他向来默默地干自己分内的事情，这样多嘴，并不能改变什么。

    “张泽新，你站那么远干屁，这又没病毒感染，瞧你那熊样！”

    说完那三人哄然大笑起来，捂着胸口前扑后倒，几乎要忘记了，这是在丧尸随时出没的街上。虽然他们此刻是处在第二道关卡，但并不代表丧尸不会突破第一道防线冲进来。

    随时准备着，才是他们该干的事情。

    张泽新没理会他们，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突然不知道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不绝于耳，很快那声音弱下去了，在街的尽头，忽然冲出来十几个面目模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动作僵硬而迟缓，光看这个走路姿势，就能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是丧尸！

    张泽新第一个反应过来，左脚后退半步，举起枪对准瞄准镜就是几个精准的点射。远处的丧尸应声而倒，那三个前一刻还在闲聊的士兵，也立刻反应过来举枪射击。但——

    “我操，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一个高个士兵爆了句粗，他眼睛不断盯着从丧尸大部队中跑出来的几只速度远快于身边人的丧尸，分心之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换着弹夹。

    那几只确实是快，它们看起来更加的年轻，身体也更富有活力。和身边一步一脚印移动的丧尸不同，它们是蹦跳着过来的。每跳一步，几乎就能迈出两三米的距离。在大家交替换弹夹的时候，动作灵活的闪躲着。

    弹雨密集，即便躲避还是有子弹射在它们身上，但只是缓冲了一下，又再次跳了起来。

    眼看着没剩下几米的距离了，高个子男人手一抖，弹夹竟然从手里划到了地上。

    “快！他们过来了！”另一个矮些的高声叫了句，手里的子弹倾泻的更猛烈了些。但由于心慌意乱，准头不行，浪费太多的弹药。

    在这种一切物资都极为紧张的时候，弹药是极为珍贵的。每个人都只配备了有限的弹药，这是前线战士的第二条命，一旦这条命用完了，那第一条命也保不住了。

    第一个将弹药用完的就是矮个子，看到丧尸近在眼前，与他不过一手之隔，一直待在前线之后的他终于承受不住了。长长的嚎叫了一声，就将枪丢下，惶恐地朝另后跑去。

    有了第一个，那个弹夹怎么也换不上的高个子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张泽新一脚将地上的长.枪挑起，左手握住就朝前捅去。

    那速度最快的丧尸高高跳起刚要落下，被这枪管一捅，直接进了它嘴巴，从喉咙另一头穿出来。张泽新看准时机，朝旁边迅速一闪身，冲身边另一个怕的有些呆愣的士兵喊道，“你快点去a号点，搬救兵！”

    巡逻大队采用的是定点防守，每个点5-10个人，点与点之间间隔15-20米。但由于他们所处的街道附近有许多岔路口，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而张泽新所处的c点处在二线，与最前方的一线相比之下情况要不危急许多，但凡有人员也是最送往一线。导致到了现在，他们损失的队友也还没有及时补充。

    上面的通知是早上九点新小队长会到位，可现在已经九点零八分了，那个小队长呢？！

    “是！我这就去！”

    张泽新没空理他，只能被动的与那些丧尸缠斗。但能力有限，只能逃窜，将他们尽量从路口引开。

    子弹越来越少，他的心也开始浮躁起来。频频朝刚才队友离开的方向看去，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他一个分神，就看到闪着灰色光泽的指甲从他面前擦过。

    张泽新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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